《犯罪动机［刑侦］》言内

20、灭门①⑨ 郁安跟母亲

　　郁安跟母亲秦曼云连着几天一直在帮忙料理王悦的后事，王父那天从太平间离开后就病倒了，而林涵洲则以医院工作繁忙为由几乎没来过殡仪馆几次，王悦人都已经死了，他也就懒得伪装下去了。
　　一想到今天就是王悦火化的日子，过了今天她留在人世间的音容笑貌也将随风而逝，郁安忍不住感到悲凉。如果不是遇到林涵洲，也许王悦还能像大部分普通人一样平凡的活到老，可现在她的生命却止步在最好的年龄，念及于此，她憎恶地朝林涵洲投去一瞥。
　　林涵洲跟王父分别站在王悦的棺木两侧，失去了精神支柱的王父整个人憔悴不堪，如果不是秦曼云一直搀扶着他，他怕是连站都站不直。而林涵洲虽然佯装哀伤，但眼睛里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郁安伫立在追悼室门口，今天来参加追悼会的人比较多，除了王悦老家的亲戚，其他来人大都是王悦生前医院的同事和朋友。没找到老钱和炎明的身影，郁安心里稍稍有些失望，但转念一下，他们既不是王悦的亲人，亦不是朋友，他们只是负责调查案子的警方，来了是人情，不来是本分，倒也无可厚非。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追悼会开始前一刻，老钱带着几名警察突然出现在殡仪馆把林涵洲当众拘捕带走了。
　　老钱板着脸走进追悼室的时候甚至都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郁安，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林涵洲面前，将一张逮捕令出示给他看，不苟言笑地说：“林涵洲先生，我们怀疑你跟一宗谋杀案和一宗虐待案有关，现在正式拘捕你，请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在场所有人都懵了，怎么回事？在葬礼上抓人？
　　林涵洲怔愣之后恼羞成怒，呵斥道：“你们凭什么抓我？警察了不起吗？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有罪？”
　　老钱冷冷地说：“林涵洲先生，容我提醒你一句，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带走！”
　　老钱一声令下，两名刑警上前将林涵洲的手反扭到背后，给他戴上了手铐，一左一右押着他朝外面走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警察带走的林涵洲平日极力在人前维持的好风度荡然无存，被押解出去的一路上他像条丧家犬一样疯狂地咆哮：“放开我！还有没有王法！我要投诉！你们侵犯我的人权！——”
　　郁安看着老钱他们将林涵洲押送上了警车，直到离开殡仪馆，才缓缓收回视线，看向灵堂中间王悦的遗像，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仿佛看见遗像里的王悦欣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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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室里的林涵洲经过短暂的调整后又摆出了一幅衣冠禽兽该有的风度，他抬起下巴倨傲地说：“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老钱耸耸肩，两手一摊，说：“没问题，你可以不说，我来说。”
　　林涵洲冷哼一声，把头转向单向透视玻璃那一边，好像他能透过玻璃看到对面的人似的。
　　“该从哪儿说起呢？”老钱搓了搓鼻子，做思考状：“那就先从刘明珠一家三口被谋杀这件案子开始吧。”
　　林涵洲斜着眼睛睨了老钱一眼，嘴角轻蔑地扯起，微表情的OS：就这事？
　　老钱见惯了各种类型的犯罪分子，不管对方呈现出什么样的状态，在他看来不过就是虚张声势。他将一份案件调查报告拿出来拍到桌面上，开始陈述案情：“9月9号那天早上河坊苑小区11号楼四单元502室楼下的几户邻居把居委会的人找来投诉，说最近几天楼上那户人家不断有臭味飘散渗漏到楼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她们家垃圾没扔腐烂发臭所致。于是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只好上去敲门，结果发现这户人家大门开着，屋子里却没人回应，感觉不太对劲，进去一看赫然发现一家三口已经死亡多日，尸体也已经腐败溃烂了，便立刻报警求助。
　　由于案发现场就在死者自己家里，我们很快就查到了死者一家三口的真实身份信息。三名死者分别是今年23岁的刘明珠和她57岁的母亲马桂芳，以及7岁的儿子刘洋。由于这家人没什么亲戚朋友，平日里跟周围的邻居也不往来，所以死亡多日才被发现。我们对刘明珠一家的社会关系进行排查后抓到了一名叫张小强的犯罪嫌疑人，根据刘明珠家小区门口便利店的监控显示，张小强于9月5号晚上11点后进出过刘明珠家小区，期间逗留了大约半小时，还拿走了刘明珠的手机。但不管我们怎么审讯，张小强坚称自己没有杀人，说他5号晚上给刘明珠打电话没联系上，不放心跑去她家看看，结果却发现她们一家三口都死了。
　　因为害怕被警方怀疑他是凶手，张小强不但清除了自己留在刘明珠家的所有痕迹，还把她们家的空调打开降到了最低温度，目的就是为了延长尸体腐败的时间。然而他这种欲盖弥彰的拙劣手法非但没逃过警方的调查，还将他自己变成了犯罪嫌疑人。在确凿的事实证据面前张小强终于开口道出了实情，从张小强那边我们得知刘明珠的母亲曾经因为车祸进过医院，给她动手术的人正是林医生您。”
　　林涵洲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转了回来，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眼皮轻微一跳，脸上表情也由不屑慢慢转变成了警惕，倒是嘴巴一直紧闭，跟上了封条一样顽固。
　　老钱看他一眼，继续面无表情地说下去：“根据张小强的口供，刘明珠曾经为了她母亲的手术故意接近林医生你，在明知你已婚的情况下还跟你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并且为了抓住你这张长期饭票设局逼你离婚。”老钱将装在证物塑料袋里的一只粉色镶钻手机放到林涵洲面前：“刘明珠的这支手机你应该见过吧？”
　　林涵洲眼珠子动了动，脸上表情没变，嘴角却勾起一丝成竹在胸的冷笑。
　　老钱拿起手机看了看，说：“我们拿到这支手机的时候已经被张小强格式化了，不过好在我们警方的电脑专家技术过硬，现在已经基本上恢复了手机里的数据和内容。”老钱似笑非笑看着林涵洲：“你猜，我们在手机里发现了什么？”
　　林涵洲讥笑：“没想到钱队长还有这种爱好，偷窥他人隐私？”
　　老钱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哦对，你说那段小视频吗？我们确实也看了，那效果嘛呵呵，还没我们平时扫黄打非缴获的战利品来得精彩，倒是把林医生你拍得还挺入镜，感觉不太像偷拍，倒是挺像你在自拍似的。”
　　林涵洲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原本白净的面皮因为气血上涌突然变成了猪肝色，那张青年才俊的标配脸逐渐显出原形，眉宇间戾气横生。
　　“钱队长，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林涵洲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你不会希望我举报投诉你侮辱我的人格吧？”
　　老钱咧嘴一笑，语气轻松：“开个玩笑而已，林医生何必动怒呢。”
　　一墙之隔的监控室内，炎明忍不住牵起嘴角，笑了，这个老钱还是挺有一套的，一招请君入瓮已经成功激怒了林涵洲，很快林涵洲就会露出马脚，直至全盘崩溃。
　　林涵洲不愧是做医生的料，心理素质极强，经过短暂的失控后，他马上又恢复了理智，脸上跟戴了一张透明的面具一样，刀枪不入，顽固又冷酷。
　　老钱打开刘明珠的手机，翻出刘明珠跟林涵洲的微信对话，点开9月5号上午她发给林涵洲的语音，内容无非是跟林涵洲撒娇调情。林涵洲在她发的每条语音后面都敷衍了几句，倒是没什么特别之处。
　　老钱：“我记得林医生你之前说过，你最后一次跟刘明珠联系就是在9月5号上午，对吧？”
　　林涵洲迟疑了一下后，嗯了一声。
　　“我们查了一下，从你们的对话记录和通讯记录来看，好像确实是这样。”
　　林涵洲皱了一下眉，忍不住纠正老钱的话：“什么叫好像是，这本来就是事实！”
　　老钱笑了笑，没再反驳：“你知不知道你太太王悦曾在9月5号晚上去过刘明珠家的小区？”
　　林涵洲闭嘴不答，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惊讶来。
　　老钱自顾自回答：“看你的这反应，应该是知道的。”
　　林涵洲没有反驳。
　　老钱从调查案卷里抽出一张通话记录和一张小区监控录像截图，将它们放在林涵洲面前，说：“从监控录像里可以看到，王悦是9月5号晚上10:32分进入小区，11:06分离开小区。我们查了你的通话记录，你分别在9月5号晚上9:57分跟11:01分跟王悦通过电话。如此精准地卡着王悦进出小区的时间点，是不是你在远程操控王悦去刘明珠家杀人？”
　　林涵洲沉默两秒之后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钱双手抱胸，靠向椅背，很有耐心地看着他笑。
　　过了好一会儿，林涵洲终于止住了笑，抬起手揩去眼角的水渍，胸腔里不时的发出几声闷闷的余笑声。
　　“笑够了？”老钱眼神严肃地看着他。
　　林涵洲抬眼正好对上老钱犀利的目光，他舔了舔嘴问：“这就是钱队长你所谓的‘证据’？”
　　老钱没答。
　　见老钱无法反驳，林涵洲轻浮地笑着说：“如果我有这个本事远程操控我太太杀人，那我为什么不索性做得更彻底一些，比如遥控她抛尸？这样你们警方也就不会发现刘明珠她们一家人的尸体，自然也追究不到我头上来，是不是？”
　　“确实。”老钱点头赞同林涵洲的推理逻辑。
　　林涵洲看了老钱一眼，他现在还有些琢磨不透老钱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而且，”林涵洲说：“我怎么可能操控得了我太太杀人？钱队长怕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分不清现实跟虚构了吧？”
　　老钱也不恼，从案卷里又抽出一份调查报告来摆到林涵洲面前，文件最上面附有一张女孩笑容灿烂的照片。
　　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林涵洲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五官表情瞬间就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