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动机［刑侦］》言内

19、灭门①⑧ 郁安再一次

　　郁安再一次被那个困扰她十多年的梦魇惊醒了，拥被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她起身悄悄下楼去了地下一层的工作室。工作室里的无脸人都安静地待在原来的位置上，郁安走到其中一尊尚未完工的石膏像前，回想起刚才在梦里看到的画面，最后一刻她依然看不清凶手的真面目，到底是为什么呢？
　　郁安拄着头，凝视着面前这张无脸头像，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炎明的脸。最近这段时间噩梦出现的频率增高了，她怀疑可能跟炎明有关，只是从炎明对她的态度来看，他似乎并不认识她，郁安不禁感到困惑，难道真的只是她的错觉？过去每次只要白天有什么让她精神紧张的事发生，晚上她就会被梦魇纠缠，而最近能让她感到精神紧张的除了炎明就只有王悦的事了。
　　郁安的脑海中忽然冒出炎明说的那句“王悦应该也是被林涵洲PUA的受害者”，瞬间反应过来，如果王悦承认自己杀人后自杀是被林涵洲PUA的结果，那么炎明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就是，王悦杀人背后一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如果王悦真的是冤死的，那就是她在冥冥中发出的求救信号，作为王悦生前的朋友她一定要找出真相还王悦一个清白。她想起了王悦家里的那个保姆阿姨，决定等天亮后就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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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安躲在王悦家楼下一直等到林涵洲离开后才上楼，到了门口按了半天门铃却没人回应，直到隔壁邻居出门来倒垃圾，她才知道昨天王悦出事后，林涵洲就把保姆辞退了。从邻居那儿得知类似这种住家保姆一般都是由家政公司管理的，她可以去附近几家家政中介问问。
　　郁安一家家找过去，接近晌午时分才找到一家门面特别简陋的家政中介，询问之下得知王悦家的保姆阿姨正是他们公司派遣的。
　　“你不会也是警察吧？”家政公司的老板上下打量郁安，这姑娘白皙文静，看着也不像警察啊。
　　郁安感到诧异：“警察已经来找过阿姨了吗？”
　　“啊。”中介老板说：“一个钟头前来的。”
　　“他们现在人在哪儿？”郁安看向楼梯方向，这家中介门面很小，办公室就在楼上。
　　“不用看了，他们不在楼上。”中介老板伸手朝门口一指：“去外面了。”
　　“在外面什么地方？”郁安语气有些焦急。
　　“那我就不知道了，应该就在附近吧，你出去找找看。”中介老板好奇地问她：“你找我们阿姨也是为了那个女的吧？”
　　郁安没回答，转身就跑了出去。她沿着附近的店面一家家找过去，终于在一家茶室门外看到了老钱和炎明他们。隔着玻璃窗的炎明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似的，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郁安。他朝郁安点了点头，示意她进去。郁安迟疑了一下后推开茶室的门走进去，选了个离他们不太远的位置坐下，没过去打扰他们谈话。此刻，老钱正在跟保姆阿姨鸡同鸭讲地交流。
　　郁安注意到老钱的手机开着视频通话功能，他跟阿姨各戴了一只耳机，视频里有个年纪跟保姆阿姨差不多的中年女人正在帮两人做“翻译”。很快，他们就结束了交谈，老钱对阿姨表示了由衷的感谢，起身送阿姨离开的时候赫然发现郁安也来了，疑惑地回头看了炎明一眼。炎明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老钱他们离开后，炎明走到郁安身边，说：“跟我来。”
　　郁安忐忑地跟在炎明身后，到了外面，炎明直接问她：“你来找阿姨是为了王悦的事？”
　　郁安点头“嗯”了一声。
　　“你在怀疑什么？”
　　“我……”郁安战战兢兢地说：“我只是觉得小悦姐不会无缘无故变成那样一个疯狂的人，这背后一定有外人不知道的秘密。”
　　炎明赞许地点头：“你的直觉很敏锐，观察也细致，但这件事你不要再擅自查下去了。”
　　郁安低下了头，没吭声。
　　炎明知道她虽然没反驳，但心里一定是不服气的，便换了种语气，温和地说：“你能想到的问题，警方也想得到。如果你擅自去调查林涵洲，就会引起他的怀疑，他有可能会对你不利。”
　　郁安惊讶地抬头看着炎明，他说这话的意思是在保护她吗？
　　“而且还会干扰警方的调查。”炎明接着又说道。
　　郁安暗自舒了口气，原来是怕她影响警方的调查，她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来捣乱的，我只是觉得小悦姐死得太冤了。”
　　炎明不忍再苛责于她，叹口气说：“你没错，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郁安抿了抿嘴，心想炎明一点都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样不近人情。
　　老钱回来时正好看到郁安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站在炎明面前听训，忍不住开炎明玩笑说：“你教训学生也不分场合，小姑娘，你老师骂你了吗？”
　　郁安连忙摇头：“没有。”
　　老钱裂开嘴一笑：“没有就好，要是他骂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训他。”
　　郁安更窘迫了，完全不知该怎么应对。
　　炎明简直无语，横了老钱一眼，问他：“中介那边怎么说？”
　　提起这茬老钱这才想起正事来，搓了搓下巴说：“中介说，林涵洲当时来找保姆的时候正好碰到现在这个阿姨因为语言不通被原来的雇主家退货，他伪善地说他很同情阿姨的遭遇，想请阿姨做他们家的住家保姆。哼，这个人渣特地挑了一个既听不太懂又不会讲普通话的外地人给王悦当保姆，目的就是不让保姆清楚知道他们夫妻之间发生的事，还能顺便找个人看着王悦。”
　　炎明表情凝重：“看来他是有计划的把王悦逼到了绝路上。”
　　“真的是林涵洲害死小悦姐的？”郁安感到怒不可遏。
　　注意到郁安的反应，老钱顿时意识到自己透露了不该泄露的案情细节给外人，赶紧给炎明递了个眼色说：“哟，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要回一趟局里，你把郁安先送回家吧。”说完扔下他们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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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郁安回去的路上，炎明告诉她：“阿姨说她虽然不会讲普通话，但其实能听懂大概，她说王悦是个好人，知道她家里困难经常给她钱和东西让她寄回老家。”顿了顿，他又说：“林涵洲经常拿生孩子的事当借口精神虐待王悦，导致王悦慢慢患上了抑郁症。为了加重她的病情，他每天变本加厉折磨王悦，怪她生不出孩子，所以他才有了别的女人，还时常当着王悦的面跟对方调情。那段日子王悦非常痛苦，经常失眠，精神状态也越来越不稳定……”
　　郁安一边听，一边抹泪。炎明看她一眼，默默的将纸巾盒放到她手边。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到了郁安家小区的门口，炎明将车停在路边，他想安慰她几句，却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擅长安慰人，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郁安擦干眼泪跟炎明道别，推门下车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何宇宁的声音：“郁安？”
　　郁安很意外：“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何宇宁走到郁安面前，笑着说：“路过。”他侧头朝车窗内看去，发现送郁安回来的人是炎明，十分得体地跟他打招呼：“您好，炎教授！我姓何，何宇宁，我们上次在学校见过。”
　　炎明微微颔首：“您好！”
　　何宇宁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炎明：“我是之江电视台的法制栏目《案件背后》的制片兼主持人，听说炎教授是警方特聘的犯罪心理学专家顾问，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到我的节目来做访谈嘉宾？”
　　炎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我会考虑的。”
　　何宇宁伸出手：“我很期待！”
　　炎明跟何宇宁握了握手，说了句“再见”后就驱车离开了。
　　待炎明的车消失在路口，何宇宁终于问出了他好奇的问题：“你怎么会跟炎教授在一起？”
　　郁安知道何宇宁误会了，刚想解释，但一想到炎明说不能泄露警方调查案件的细节，便马上改口说：“就是……就是偶遇的。”
　　何宇宁打量她，心里自然是不信的，但也没再追究下去，见她眼睛又红又肿，疑惑道：“你哭过了？”
　　郁安尴尬地别开脸：“没。”
　　“是因为王悦的事吗？”
　　郁安没否认。
　　何宇宁叹了口气：“昨天有市民打电话给我们栏目组说之医大附属第一医院发生了命案，等我赶过去的时候才知道死者竟然是王悦……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想，你也别太难过了。”
　　郁安嗯了一声说：“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郁安，”何宇宁拉住她的手：“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郁安诧异地看着何宇宁，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关心她。何宇宁对她态度的转变总令她感到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姐姐！”郁莘的出现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郁安慌忙抽出自己的手，却还是被眼尖的郁莘看到了。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郁莘带着小大人的口气，挑剔地打量何宇宁，发现这个哥哥长得还挺帅。
　　何宇宁坦率地笑笑：“我是你姐姐的朋友，我叫何宇宁，你可以叫我宇宁哥。”
　　“男朋友吗？”郁莘不太友善地盯着何宇宁。
　　“小莘，你胡说什么！”没等何宇宁回答，郁安先急了。
　　何宇宁倒是不介意，意味深长地看了郁安一眼，说：“目前还不是。”
　　聪明的郁莘听出了弦外音：“哦——我知道了！你在追我姐姐，她还没答应是吧？”
　　郁安一个头两个大，跺脚：“郁莘，跟我回家。”
　　郁莘才不会听她的，他这会儿正在兴头上，打破砂锅也要问到底。
　　何宇宁大方承认：“是的。”
　　郁安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懊恼地瞪了何宇宁一眼：“学长，你别跟他胡说，他会当真的。”
　　何宇宁很委屈：“我没胡说。”
　　郁莘简直高兴坏了，他居然撞破了姐姐的秘密，用手指点了点郁安跟何宇宁，吓唬他们：“我要去告诉爸妈！”
　　郁安窘迫极了：“小莘，你不许胡说八道！”
　　何宇宁笑了笑说：“小莘，能不能答应哥哥一件事？”
　　郁莘扬起下巴：“什么事？”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何宇宁说：“你帮哥哥一个忙，先不要把我跟姐姐的事告诉爸妈。”
　　“为什么不？”郁莘斜乜郁安，对自己抓到郁安的小辫子很是得意。
　　何宇宁伸出手掌：“你要是同意的话，作为交换，哥哥也可以帮你的忙，怎么样？”
　　郁莘考虑了下，觉得这个交易还挺划算，伸手跟何宇宁击掌：“成交！”
　　郁安受不了这两个幼稚的男人，转身就走。
　　郁莘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好奇地问何宇宁：“哥哥，你为什么喜欢我姐？”
　　何宇宁勾起唇：“因为她对我来说很特别。”
　　郁莘不解：“我姐都没什么朋友，这样也算特别吗？”
　　何宇宁揉了揉郁莘的脑袋：“小孩别打听大人的事。”
　　“我才不是小孩，我今年已经15岁了！”郁莘忍不住嘟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