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动机［刑侦］》言内

18、灭门①⑦ 炎明和郁安

　　炎明和郁安赶到医院的时候，正好看到王悦的尸体从急救室里被推出来。
　　郁安走上前去，轻轻掀开盖在王悦脸上的白布单，发现她的脸已经了无生气，再也没了温度。郁安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伸出手碰了喷王悦的身体：“小悦姐……”她难过极了，眼泪扑簌簌掉下来，落在白色的盖单上，很快就打湿了一大片。
　　一旁的林涵洲突然扑上来趴在王悦身上，放声恸哭：“阿悦……阿悦……”
　　秦曼云过来把郁安拉开，母女俩抱头痛哭。
　　郁文和心情沉重地走上前拍了拍林涵洲的肩：“节哀顺变。”
　　周围几个跟王悦熟识的医护人员都忍不住哭了起来。
　　炎明冷冷地看着痛哭流涕的林涵洲，低声问老钱：“怎么发生的？”
　　老钱把炎明拉到一旁无人的角落里，将事发的经过告诉了他。原来，早上换班的民警刚到岗不久，王悦便提出要上洗手间，于是民警就帮她解开了手铐，谁知道她走到卫生间门口突然猛地将民警推倒在地，转身飞快地跑出了病房，朝护士站方向奔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民警反应过来，王悦已经跑进了护士站旁的治疗室。
　　治疗室里有一些药品和器材，王悦当过护士，知道里边有手术刀，民警赶到治疗室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王悦拿着一把手术刀指着自己的颈动脉说她杀了人，不想坐牢。民警和护士长都劝她先把刀放下，她却说自己做错事了，对不起父母，没脸活着，她还让护士长转告秦曼云，今后帮她照顾一下父亲，说完她就把治疗室的门甩上了。
　　在门阖上之前，所有人都看见王悦将手术刀狠狠割向自己的颈动脉，等民警把门撞开后，王悦已经奄奄一息倒在地上了，地上墙上到处都是从她颈动脉里喷溅出来的血。在场的医护人员立刻对她实施了急救，但因为失血过多，最终还是没能救回来。
　　老钱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说：“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冲动杀人，害人害己不说，还连累家人。听说她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爹，她这一走她爹不知道该怎么办。”
　　炎明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林涵洲这个人，此时的林涵洲已经在众人的劝慰下止住了嚎啕大哭，一脸悲伤的在跟所有来安慰他的人致谢。
　　“你真的相信王悦是畏罪自杀吗？”炎明突然问老钱。
　　老钱心里一咯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炎明简明扼要的把林涵洲PUA前女朋友的事告诉了老钱。
　　老钱原本疑惑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目光凌厉地看向林涵洲，咬牙切齿地说：“我说呢，昨天在局里王悦虽然情绪激动，但完全没有要自杀的迹象，今天怎么突然就发作了，合着是有人刺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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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钱他们调看了昨天到今早事发前走廊里的监控录像，然而并没有发现林涵洲进入过王悦的病房，他甚至都不曾出现在病房门口。
　　“这就奇怪了，”老钱盯着监控画面说：“如果林涵洲都没进过病房，那他到底是怎么遥控王悦发病的？”
　　炎明指着视频里最后一个从病房里出来的护士说：“问一下进过病房的医护，有没有人帮林涵洲跟王悦通过电话。”
　　老钱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林涵洲拜托同事帮他跟王悦电话连个线又不是什么大事，相信应该没人会觉得这事有问题吧。”
　　很快老钱的徒弟小黑就找出了那个帮林涵洲王悦递过电话的护士。护士表示她早上在楼下遇见林涵洲，林涵洲说警察不让他进病房见王悦，他很担心王悦的身体状况，就拜托护士进去后让他跟王悦通个电话。护士很同情他们的遭遇，加上被林医生爱妻心切感动，就顺手帮了这个忙。但护士又说自己没听见他们谈话的具体内容，因为她帮王悦拨通电话后就离开了病房，等王悦出了事她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还拉在病房里忘了拿回。
　　“这个林涵洲简直畜生不如！”老钱出离愤怒，握着拳头说：“他居然远程PUA王悦让她自杀，这特么还是人吗？我非把他抓起来好好审审，问问他到底有没有人性！”
　　老钱站起来要去抓人，被炎明拦下：“你以什么名义抓他？就凭一通电话？你自己说不让人进病房，没说不让人打电话。更何况，一个电话就能让人自杀，谁信？”
　　老钱冷静下来，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手指按着太阳穴，懊恼地说：“好不容易抓到凶手，结果凶手居然自杀了，这案子基本算是结了，可我怎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案子恐怕还没结束。”炎明眯起眼盯着监控里的林涵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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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安和秦曼云搀扶着苍老的王父来到太平间门口，林涵洲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爸。”林涵洲上前来搀扶岳丈，却被王父斥了一句：“滚开！”
　　当着外人的面被岳父怒斥，林涵洲尴尬地退到一旁，眼里却有着不加掩饰的嫌恶。
　　王父在郁安和秦曼云的陪同下走进太平间，看到躺在冰冷的太平柜里的女儿时，老人腿一软，身体像是被人抽走了筋骨一般瘫倒在地上，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发出压抑又难受的呜咽声。
　　郁安蹲在王父身边陪着落泪，秦曼云红着眼安静地陪在一旁不去打扰。
　　王父是茶农，终年累月的农活已经让他的身体变得干柴佝偻，他身体一直不太好，唯一的女儿突然离世等于是灭绝了他活着的唯一希望。
　　秦曼云弯腰拍了拍郁安，示意她帮自己将王父扶起来。
　　“阿伯，别哭了，当心身体。”秦曼云哽咽着说。
　　王父抬起满布皱纹如橘皮的苍老的脸，浑浊泛黄的眼睛里都是对女儿的眷恋。他不解地看着王悦那张青灰色的脸，声音沙哑得跟从破风筒里出来一样：“阿悦为什么要死？她不是坏人啊……”
　　秦曼云回答不出，只能安慰老人：“现在事情还没完全查清楚，等弄清楚了警察一定会还阿悦一个公道。”
　　郁安说不出的难受，她内心绝不相信王悦会杀人，可为什么她死前却承认自己是凶手？
　　秦曼云担心王父身体承受不住，再三劝说下王父才同意离开了太平间。
　　在太平间门口，郁安发现林涵洲早已离开，取而代之的却是老钱和炎明。老钱亮明身份后表示想跟王父谈两句，秦曼云担心他刺激王父，坚持一定要陪同。为了让王父不感到压迫，老钱特地让秦曼云带他到医院VIP楼后面的小花园里坐着聊。
　　郁安跟炎明两人一起等在花园外面，每次跟炎明单独相处，郁安总是感到局促不安。
　　炎明低头看看她，突然说：“也许你是对的。”
　　“嗯？”郁安诧异地抬起头。
　　炎明扯了扯唇角，尽量让自己显得亲切些，他知道郁安有些怕他：“王悦的死应该跟林涵洲有关。”
　　郁安睁大了眼，不敢置信：“你是说小悦姐她被林医生……”
　　炎明点头：“她应该也是被林涵洲PUA的受害者。”
　　“小悦姐真的是凶手吗？”郁安期望炎明能给她一个否定答复。
　　炎明思索良久，谨慎地说：“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她不是凶手。”
　　郁安顿了两秒后问他：“那警方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小悦姐是凶手吗？”
　　炎明心里暗暗赞许她聪慧：“也没有。”
　　得到肯定答复的郁安眼睛一亮：“也就是说现在并不能确定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炎明皱眉：“但是王悦临死前亲口承认自己杀了人。”
　　郁安脑子转得飞快：“如果小悦姐长期被林医生PUA，是不是有可能出现精神幻觉，误认为自己是凶手？”
　　炎明微微一愣，赞许地点了一下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还是那句话，必须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不是凶手才行。”
　　郁安仔细回味炎明的话，心里渐渐变得明晰，坦率的地问他：“你也相信小悦姐不是凶手吗？”
　　炎明笑了：“我相信没有用，只有证据才有用。”
　　郁安咬咬唇，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可以让我知道这件案子的详情吗？”
　　炎明注视她良久，摇头：“恐怕不行。”
　　郁安失望的低下了头。
　　老钱结束跟王父的谈话后无意中回头一瞥，正好看到炎明跟郁安面对面站在一起的样子，脑海中忽然爆出几粒小火星，回忆像是被燎原的火海一般汹涌而来。
　　秦曼云搀扶着王父站起来，客气的对老钱说：“钱队，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老钱回过神来，用力握了握王父的手：“阿伯，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多保重身体。”
　　王父的眼泪滚落下来，干枯得如同老树一般的手紧紧抓着老钱，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哀求他：“阿悦不是坏人，警察同志，你们一定不要冤枉她！”
　　老钱郑重其事承诺：“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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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曼云和郁安搀扶着王父离开后，老钱跟炎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王悦她爸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老钱说：“不过他说，王悦第一次带林涵洲回家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男人不适合她，但王悦不听他的话，非要跟林涵洲结婚。王悦很喜欢孩子，两人结婚后她就一直想怀孕，为了备孕还辞掉了工作，但却一直没有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孩子的事搞得她很焦虑，最近一年她都没怎么回老家，回去也是跟林涵洲一起，没有单独跟她爸相处的机会。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案子，王悦她爸都不知道林涵洲出轨的事，因为他从来没听王悦提起过。就连秦曼云也说，虽然不喜欢林涵洲这个人，但感觉他不像是那种色令智昏的人，这个人对事业比对女人更有野心。”
　　“我记得你说过，王悦他们家是南山的茶农？”炎明问道。
　　“啊。”
　　“原来如此。”炎明了然点头。
　　老钱奇怪地看着炎明：“这跟这案子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