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动机［刑侦］》言内

102、撕票②⑤ 炎明和小黑

　　炎明和小黑带着一名物业的员工朝程志文家奔去，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爆炸声，三个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小黑拿着对讲机大喊：“钱队！钱队你没事吧？”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电流滋滋的噪音，小黑和炎明都屏住了呼吸，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哗哗的拍水声，很快老钱的声音出现在对讲机那头：“我没事，咳咳，掉水里了操…… ”
　　听到老钱的声音，小黑吊在喉咙口的一口气彻底松懈下来，两腿一软跌坐在花坛上，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滑脱掉地上。
　　炎明及时伸手捞起对讲机，追问：“你那边什么情况？是游艇爆炸了吗？”
　　老钱在其他人的帮助下爬上救生艇，喘着粗气说：“程志文在游艇上安了枚定时炸弹，我上去的时候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了，赶在爆炸前跳了船。”
　　“你没受伤吧？”
　　“没什么事。”老钱没说实话，他右边的肩胛骨被游艇爆炸的碎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流不止，导致右边胳膊根本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接电话。
　　炎明松了口气：“游艇上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跳船之前我仔细检查过了，一个人也没有。”
　　“没发现程志文？”
　　“没有，不过我们发现他的手机最后定位的地点就在游艇上，只是不知道他人到底躲在哪儿？估计回头要调码头附近的监控看过才知道。”
　　炎明下意识抬头朝楼顶层那套亮着灯的公寓看去，若有所思地说：“有没有可能程志文压根就没去码头附近？”
　　老钱神色一怔：“你是说他还有别的帮手？问题是何宇宁一直都在电视台做现场直播，罗永明又跟你们在一块儿，除了他们俩，难道还有第四个人？”
　　“有这个可能。”
　　同事不小心碰到了老钱的伤口，惊呼：“钱队，你流血了！”
　　老钱忍不住呲牙，强忍着痛摇头，示意对方不要声张。
　　炎明听到了对讲机那头的声音，皱了皱眉：“你不会是受伤了吧？”
　　老钱嘿嘿一笑：“一点小伤，不足挂齿。对了，你找到程志文租的房子了吗？”
　　“找到了。”炎明的视线从顶层公寓垂直往下落，最后停在了对面那套底层的公寓上：“就在程志文他们家那栋楼的顶层。”
　　“什么？”老钱跳起来，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嘶嘶冒气儿，咬着牙说：“他居然就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炎明面无表情地说：“这叫灯下黑，听物业说顶层这套公寓最开始就是程志文先买下的，后来有一次程宁癫痫发作从楼梯上滚了下去，程志文为了女儿的安全着想就跟底层的业主置换了房子。半年前楼上的业主全家搬去别的地方住就委托物业帮忙出租这套房子，程志文便以罗永明的名义租了下来。物业这里有一把备用钥匙，我跟小黑先上去看看他人在不在里面。”
　　“好，我现在过去！”老钱指挥救生艇朝岸边开去：“找到程志文的话先稳住他，我马上就到。”
　　收起对讲机炎明朝物业的员工示意：“上去吧。”
　　物业的员工干涩地笑了笑：“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程志文干的是违法犯罪的事，我不过就是帮他卖房子而已，你们可千万别把我也送去吃牢饭啊。”
　　小黑虎着脸斥他：“你有没有为程志文犯罪提供事实帮助我们自然会调查清楚，赶紧带路，讲那么多废话！”
　　物业的员工灰溜溜跟着炎明小黑朝电梯厅跑去。
　　上到顶层，电梯门打开，物业的员工指了指左边那扇门，小声说：“就是那家。”
　　“钥匙呢？”小黑朝物业的员工摊开手掌。
　　物业的员工从裤兜里掏出钥匙，犹豫了一下后交给了小黑。
　　炎明押着物业的员工站在小黑身后。
　　小黑蹑手蹑脚靠近入户门，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朝炎明摇了摇头，随后将钥匙轻轻插入锁孔中，慢慢转动锁眼，门锁咔哒一声开了。打开门后小黑掏出了藏在后腰上的枪，聚精会神抬起手将枪举起至眼前，保持视线与枪线一条线，然后抬腿蹑手蹑脚走进公寓。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小黑慢慢靠近右手边第一间卧室的门，一只手保持举枪动作不变，另一只手缓缓扭动门把手。门应声而开，眼前出现的画面令他不由自主浑身一震，回头示意炎明进来瞧瞧。
　　炎明走近一看，发现这间房被人用石膏板整个包围起来装修成了一间类似游艇内部的豪华餐厅，而餐厅地面上铺的正是那款意大利进口木地板。餐厅靠墙的桌子上还剩着半只没吃完的奶油蛋糕，蛋糕上面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刀。炎明跟小黑相视一眼，立刻转身去了隔壁房间。隔壁房间也是同样被石膏板包围起来，所不同的是这一间房被改造成了游艇卧室，卧室中央的大床上并排躺着三个昏迷的孩子。
　　炎明上前检查孩子们的身体状况，发现他们只是昏睡，并没有受伤，便放下心来，冲小黑摇了摇头：“他们没事。”
　　“我去隔壁房间看看程志文在不在。”小黑说完后就出去了。
　　炎明站起身环顾这间被刻意伪造成游艇卧室的房间，心里那块缺了一角的拼图终于拼凑完整了。
　　半年前程志文开始策划复仇后就在同小区里寻觅适合藏身的住所，他跟物业很熟，通过物业的关系得知顶层那户人家因为嫌程志文老婆骆红在自己家楼顶跳楼自杀晦气，决定把房子给卖了，苦于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买家便委托物业帮忙出租。于是，程志文便以罗永明的名义租了下来。
　　他一早就调查清楚颜凌、隋静和黄喜娣三人的家庭背景和财产状况，知道黄喜娣以公司的名义购入了一条欧洲进口的游艇。这条游艇主要是用来招待公司的大客户，黄喜娣本人很少使用，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停泊在滨江的游艇码头。程志文伪装成游艇检修员偷偷进入游艇后将内部环境拍摄记录下来，然后在租来的这套公寓里一比一还原模仿了游艇内部的餐厅和卧室。
　　当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他便开始实施绑架计划，把三个孩子分头拐来后又将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在了这间屋子里。同时，为了误导警方，在直播连线的时候他利用警方只能通过监控手机信号定位点寻找他的踪迹这个误区，将老钱他们引去了滨江的游艇码头，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引爆了游艇，造成与三个孩子同归于尽的假象。
　　炎明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三个孩子，寻思：既然孩子们安然无恙，那么程志文必定还没死，可他到底在哪儿？
　　“炎老师，我四处都找过了，没看到程志文。”小黑补充道：“楼下那套房子里也没有。”
　　炎明闭目凝神思索，脑海中犹如走马幻灯般回溯程志文有可能去的地方，突然一道电光如醍醐灌顶般闪过，他想起一个地方来，转身便跑了出去。
　　小黑错愕地愣了愣，随即就追了出去。
　　炎明推开消防门跑到后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拾阶而上，很快就到了通往天台的门前。天台的门虚掩着，深夜的寒风穿过门缝呼啸而入，炎明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天台，从门缝里张望，赫然发现天台边缘的护栏外侧站着一个身形削瘦的男人。
　　小黑跟了上来，刚要开口就被炎明的眼神制止了。他压低声吩咐小黑：“通知消防过来救人，悄悄的，不要大张旗鼓，避免引起恐慌惊动程志文。”
　　小黑点了点头转身立刻就走。
　　小黑下去后，炎明拿起电话拨了出去：“郁安，有件事我想你必须知道……”
　　刚跑到程志文家门口的郁安听完炎明的话后怔忪了两秒，旋即转身上了电梯。
　　收起电话，炎明反手用力推开了天台的大门，铁门重重撞击在粗粝的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后又反弹回来，伴随着震颤的尾音轰鸣不止。
　　“程志文——”
　　站在护栏外侧的程志文却恍若未闻，双目凝视着暗无边际的夜幕。他的世界十四年前就已经没有了光，答应老婆的事都做完了，这辈子早已没有可眷恋的人了，只要往前再跨一步，他就能下去跟老婆和女儿见面，还在等什么？他闭上了眼，一条腿伸了出去。
　　“程志文——”炎明大喊一声：“你女儿还没死！”
　　程志文微微一怔，缓缓回头看向炎明，冷道：“你撒谎！”
　　“我没骗你。”炎明慢慢朝他走去：“你忘了程宁走后你把她的心脏捐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她就在这里，你不想见她吗？”
　　程志文内心起了波澜，面色微微激动：“你是说宁宁的心……她还活着？”
　　炎明点头：“她还活着，很健康，是程宁……和她一起活下来的。”
　　程志文的眼圈湿润了，哽咽着说：“她活着……就好……这样我下去跟老婆也有个交代。”
　　“她不仅活着，她还记得你们。”炎明又往前走了两步：“你真的不想见她一面吗？”
　　程志文苦涩地笑了笑：“不了，她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给她带去任何不好的影响。如果可以请你帮我转告她，让她好好活着，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开心快乐地过完这一生。”
　　程志文转过了身，抬起头，仿佛看见遥远的夜空深处亮起了一颗星。星程遥远，但却异常明亮，那是长庚星，也叫启明星，代表黎明的到来，是希望的寄托，象征幸福与快乐，这是女儿小时候他陪她看星星的时候告诉她的，他的心愿已了，可以放心离开了。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