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动机［刑侦］》言内

101、撕票②④ 悬在心头的

　　悬在心头的一块石头落地了，何宇宁松了一口气。这场精心设计的“囚徒困境”成功离间了颜凌她们三人，瓦解了同盟之间的约束力，逼着其中两人不得不当众说出程宁死亡背后的真相。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人，看样子她似乎并不打算为自己犯下的罪忏悔，不过没关系，有个人会让她说出真相的。
　　“黄总，”何宇宁审视着黄喜娣：“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黄喜娣轻笑，摇了摇头说：“我还是那句话，清者自清，如果你们有证据能证明我对程宁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那么就把证据拿出来说话，空口白牙污蔑我的个人名誉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将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说出来后颜凌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轻松，她知道黄喜娣不会认账，也指望不上隋静替自己作证，索性豁出去无所谓地笑了笑：“你们不用看我，我没有证据，我唯一能证明的就是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至于你们信不信，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这个秘密压在我心里已经很多年了，这些年我从来也没有忘记过程宁，每次想到她我就感到很恐惧，害怕有一天会东窗事发，被舆论打入十八层地狱。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我亲口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后反而让我感觉自己解脱了，我终于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活着，不会再反复做同一个噩梦。不管将来法律怎么制裁我，我都能接受，因为比起无辜死去的程宁，我受的这点惩罚又算得了什么？”
　　黄喜娣暗暗咬牙，颜凌这番看似诚恳的忏悔目的就是为了让公众把矛头转向自己，想把她逼到绝路上。她黄喜娣可不傻，反正现在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是错，那就索性什么都不说，让他们猜去，等过一阵子舆论热度下去了，公众自然就把这事淡忘了，大不了以后不做这个劳什子人大代表就是。想到这里黄喜娣不由自主挺了挺背，尽量放松自己的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坦荡又无辜。这时，忽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来一阵古怪的笑声，这笑声听起来充满了讽刺意味，实在太讨厌了，黄喜娣皱了皱眉，眼角风甩过去，却被一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吓了一跳。
　　隋静盯着黄喜娣嗬嗬冷笑，眼神鄙夷，勾起一边的唇角带着挑衅的味道。
　　黄喜娣的脸立刻就拉长了，忍一个颜凌就算了，这个隋静算什么东西，居然也敢跟自己叫板。她冷声道：“你笑什么笑？有病！”
　　貌似软弱的隋静瞬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大声狂笑，她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流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无不感到莫名其妙。
　　何宇宁刚想问她这是怎么了，隋静却抬起一只手摆了摆，抹去眼角的泪，缓了口气说：“我没疯，不要担心。我只是觉得某些人厚颜无耻的嘴脸实在太可笑了！”
　　黄喜娣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断了，她近乎歇斯底里地怒叱隋静：“你骂谁厚颜无耻？”
　　隋静不甘示弱，呵呵笑：“怎么？你心虚吗？”
　　“我心虚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你对程宁做过什么，天知、地知、我们三个人都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还有脸否认，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隋静的话让黄喜娣的心脏一通猛跳，额头渐渐渗出一层冷汗，她不相信隋静真的有对自己不利的证据，试探着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隋静呵呵冷笑：“你真的以为自己做过的事没留下痕迹吗？”
　　黄喜娣有些慌了，但她还是不愿相信，带着一丝侥幸心理嘴硬反驳：“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你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就别含血喷人，否则我叫律师告你！”
　　一旁的颜凌看不下去了，插嘴道：“告就告！谁怕谁啊？阿静，你别怕她，她要是敢告你，我就借你钱打官司，一定要把这种恶人绳之以法！”
　　隋静充耳不闻，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黄喜娣，一字一句地说：“我有证据可以证明黄喜娣对程宁见死不救。”
　　导播室内沉寂片刻后所有人都激动起来，直播视频上的弹幕大军也应声而至。
　　黄喜娣如遭五雷轰顶，不敢置信地喃喃：“你说什么？你有证据？”
　　隋静缓缓举起自己的手机：“这里面有一段我在十四年前偷录下的视频，当时我回去找手机的时候发现程宁还在船上大声呼喊黄喜娣，出于戏弄的心情我打开手机把她录了下来，结果没想到竟然无意中把黄喜娣见死不救的整个过程也录了下来。这就是我手里的证据！”
　　黄喜娣不敢相信听到的事实，整个人神经质般发冷颤抖。突然，她像一只敏捷的猎豹扑向了隋静，将隋静扑倒在地后伸手去抢夺她的手机。隋静没防备，一头撞在了茶几边角上，额头瞬间血流如注。
　　抢到手机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黄喜娣用力将手机掼在地上，手机瞬间粉身碎骨，紧接着她捡起手机存储卡一口吞了下去，喉咙里发出癫狂般哈哈大笑：“没有了……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何宇宁一个箭步跨过去捂住隋静流血的额头，转身朝场外的人喊：“快去叫救护车！”
　　很快就有人进来把血流不止的隋静抬走，现场一片狼藉。
　　目睹整场惊变的颜凌瞠目结舌，她吓傻了，她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歇斯底里了，想不到跟黄喜娣比起来也不过只是小巫见大巫。她忽然有点佩服黄喜娣，这才是真的疯！还是最不要脸那种。
　　何宇宁转身走到黄喜娣面前站定，缓缓举起自己的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黄喜娣说：“黄总，隋静拍的那段视频我这里也有，你还想继续毁灭证据吗？”
　　黄喜娣瞬间石化，短暂的震惊过后立马反应过来，冷笑：“你当我是傻子吗？隋静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证据，刚刚是你们联手在讹我！”
　　何宇宁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你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导播，麻烦把我给你的那段视频放出来。”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一段画质略显粗糙的视频出现在了屏幕前。镜头有些晃，但能看得清楚船上那个年轻的女孩正在大声呼喊黄喜娣的名字，这时另一个女孩的背影出现在镜头前。只见她慢慢地走到湖岸边站定，注视着湖中央孤舟上的程宁，程宁也发现了她，拼命挥手喊她，叫她找条船过去帮自己。她无动于衷，程宁以为她听不见，一个劲地冲她挥手，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程宁像是明白了什么，停止了挥舞将手臂缓缓放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岸边自己的好友。突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程宁猛地后仰摔倒在船上，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而她的好友眼睁睁看着她痛苦挣扎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冷笑着掉头走了。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她的脸被镜头拍了下来，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还是能辨认出这个冷血的女孩就是十七岁时的黄喜娣。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黄喜娣还想做垂死挣扎，一个劲地摇头：“假的！这不是真的！你不可能有这段视频，这一定是你伪造的！”
　　何宇宁的脑海中闪回隋静将这段视频交给他的画面。那是在菜市场后面的陋巷里，隋静跪在地上恳求他帮忙救出自己的女儿，作为交换她告诉了何宇宁一个秘密，她手里有一段十四年前录下的视频，这个秘密她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连颜凌都不知道。何宇宁告诉她，想要确保女儿平安无事，就必须跟他合作，让她们三人当着所有观众的面说出十四年前的真相。
　　“究竟这段视频是伪造的还是真实的只需要交给警方检验一下就知道了。”何宇宁说：“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偏偏对程宁恨之入骨？她对你那么好，她没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你可以原谅霸凌过你的人，却为什么对自己的朋友见死不救？”
　　“朋友？”黄喜娣笑容狰狞：“我把程宁当朋友，可她把我当什么？把我当成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我可以原谅霸凌过我的人是因为我对她们没有感情，不管她们对我做什么也不能伤到我一丝一毫。可程宁不一样，她是我第一个付出真心的朋友，我以为我们是家人，到头来她们一家不过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靠她们施舍才能继续求学的乞丐！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我为什么要忍受这样的屈辱？我比程宁大不了多少，凭什么她是公主我就只能是丫鬟？！”
　　面前这个心理极度扭曲的女人令何宇宁产生了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想到了另一个人，身体控制不住冷颤，深吸一口气，他说：“程宁从来没把你当乞丐，她是真心把你当朋友，想对你好，是你扭曲了她们一家的善意才导致了这个悲剧！”
　　黄喜娣不屑：“你跟程志文是一伙的，当然替他们一家说话，你们都一样，伪善！”
　　何宇宁拿起桌上程宁日记本的复印件，递给黄喜娣：“这是程宁的日记，里面有关于你的事，你看过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了。”
　　黄喜娣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册子上，她没接，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般惊恐，倒退着跌坐在沙发上，摇头喃喃道：“我不看，你们别想骗我，我没错，错的都是她们。”
　　导播突然提示何宇宁，程志文又打电话进来了，他要跟黄喜娣说话。
　　何宇宁让导播把程志文的电话接进来。
　　程志文沉重的呼吸声在演播室里响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黄总，您看一下这是哪里？”
　　屏幕上出现在观众面前的是一艘游艇的甲板，镜头绕着甲板转了一圈，紧接着镜头突然变黑，过了好一会儿画面又重新亮起，这时拍摄者应该已经进入了游艇的内部。这是一间豪华的游艇卧室，卧室中央有一张大床，床上并排躺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镜头慢慢地靠近了正在熟睡的孩子，两个孩子的脸出现在画面上。
　　黄喜娣的瞳孔倏地睁大，脸上瞬间没了血色，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啊——”颜凌发出一阵尖叫，整个人暴跳起来抓住了何宇宁的手，颤抖着说：“是我儿子！我儿子！快，快放了他！我已经认罪了，程叔叔，你就放过我儿子吧！”
　　程志文没回应，而是将镜头转到小女孩的脸上定格了两秒，说：“黄总，您应该知道这是哪里吧？”
　　黄喜娣终于坐不住了，腾地站起来对着镜头质问：“你把孩子藏到我的游艇里去了？”
　　程志文冷笑：“看来你不仅对我女儿冷血，连对自己的孩子也没什么感情，好几天没见着孩子不应该先问问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吗？”
　　“程叔叔，我想你对我可能有误解。”黄喜娣嘴硬辩解：“刚才那段视频是假的，那是合成的，是他！”她指着何宇宁说：“是他跟隋静串通好骗你的，我没有对程宁见死不救。求你先放了我女儿，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你要钱我可以给你，要多少都行！只要你答应不伤害孩子。”
　　“你爱自己的孩子吗？”
　　黄喜娣微微一愕：“爱，当然爱，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如果她死了你会怎么办？”
　　“我……”黄喜娣迟疑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程志文笑了，笑声听起来十分苦涩：“你可以想想，或者我帮你找个答案。”
　　程志文说完将镜头一转，一只放在墙角的巨大玩偶身上挂着像是定时炸弹一样的东西，定时器上显示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了。
　　颜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扑到黄喜娣身上，一只手拽着她胸口的衣领，另一只手使劲扇她耳光：“你这个害人精！你想害死我儿子吗？你赶紧给我自杀谢罪！你死了我儿子就不会死……”
　　黄喜娣比颜凌矮了半个头，但她身强力壮，相比之下颜凌像只细脚伶仃的鸬鹚。在反应过来后黄喜娣用力挣脱颜凌的两只爪子，猛地一下将她推倒在地上，啐了她一口：“要死你自己去死！程宁的死你也有责任。”
　　颜凌可不是省油的灯，她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又扑了上去。这次她学精了，没再正面跟黄喜娣对抗，而是反手一把薅住了黄喜娣的头发，咬着牙用力往后扯。黄喜娣吃痛，挥舞着两只手用力拍打颜凌，两个人谁也不让谁，都憋着一口气要把对方先打倒。
　　何宇宁跟几名工作人员上前劝架，几个人缠斗在一起，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演播室里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所有人都跟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瞬间静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