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星空的蛙》南风明

40、第三十九章 “诸神实验

　　“诸神实验室里隐藏着的是世间万事万物的秘密，没有神的旨意，任何天使都是不能进入这个地方的。天使海葵，你擅离职守，违反了神的旨意。现在在诸神和众天使的见证下，你将接受惩罚。”

　　“感谢诸神的仁慈，天使海葵愿接受惩罚。”

　　“众神宣判：天使海葵因违反神的旨意，擅闯诸神实验室，将剥夺天使身份，贬下凡间为人，经历三十六世劫难后，得以重新获得天使身份。”

　　海葵领旨，却对诸神说道：“我下凡间，会将这个秘密带给凡人，诸神不怕我向人类泄露这个秘密吗？”

　　诸神听后，尽皆大笑，说道：“人的智慧，不及神的万分之一，人的愚昧，你还未见识到呢，你下去走一遭，自有分晓。”

　　于是海葵被贬到了凡间，做了凡人，诸神却并未剥夺他的记忆。

　　海葵带着这个秘密，降临人世间。虽然他之前来过人间许多次，可是每次都是急急而来，匆匆而去，没有真正体会过作为人类的一员生活在人世间是什么感受，这次他正好可以实现这个愿望。他不明白，为什么神对他说，来到人世间是一场劫难，他遇到的人明明都很善良，很可爱，也很有智慧。现在他从神那里得知人类的这个秘密，他发誓一定要让他的同类知道这个伟大的秘密，他们知道后一定会感谢我的，因为这样他们就可以像神一样尽情地去创造属于自己的生活了，尽情地去享受生命的欢乐而不用再背负道德上的惩罚和折磨了。可是人类个体这么多，而自己现在作为人类的寿命又是有限的，若每个人都告知一遍，这根本就不现实，而且就算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一定相信我，没准还会认为我是疯子，这可怎么办呢？想来想去，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他听说整个人类中最有智慧和权力的人就是国王，如果他能把这个秘密告知国王，说服他相信自己的话，然后再由国王将这个秘密告知他所有的臣民，这样的话，自己的目的不就马上可以实现了吗，这简直是一个绝妙的计划。

　　他想着，就打算把这个绝妙的计划付诸实施。为了能顺利见到国王，他前期做了很多准备，他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千难万险，最后终于来到了人类的王国中心，看到了那座里面住着国王的宫殿。

　　他来到王宫门前，想着怎么才能见到里面的国王，他现在离成功只差一步之摇了，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他突然想起来，人类最喜欢的，是一个叫“钱”的东西，他也是靠着这个东西才跨过千山万水到达这里的。此时他身上还剩下一些钱，他把这些钱全都送给了王宫门前的侍卫，祈求他们能带自己去见国王。果然，侍卫接受了钱财后，顺利给与放行。在另一个侍卫的带领下，海葵最后成功见到了国王，并把关于人类的这个伟大秘密告知了他。

　　国王听后，沉吟半晌，问道：“空心的人类模型，不受制约的行为方式——这有什么意义呢？”

　　海葵说：“既然人类模型是空心的，那么这表示人不是不变的实体。人的模样虽然是天生的，但他的思考方式和行为方式并非固定不变的，不是不可更改的，这给他们留下了许多可以改变的余地，这令他们有了别的生物所没有的创造才能，难道这还不够有意义吗？”

　　没想到国王听了海葵的话，不仅没有感激他带来的这个秘密，反而怒气冲天，即刻喝令左右侍卫：“不知从哪里来的这个妖人，胆敢在此造谣生事，蛊惑众人起来作乱，马上拉出去，斩首示众，不得有误！”

　　国王一声令下，左右侍卫马上上前拉住海葵，驾着胳膊就往外拖。

　　海葵大喊：“陛下，我将如此重大的秘密教世人知道，你却为何反而要杀我？”

　　国王叫侍卫停住，喝道：“现今我国泰民安，百姓丰衣足食，正依仗全民团结一致，统一思想和步伐之功。你却敢来散播谣言，指出人类有随意改变自身思考和行为方式的可能性。所谓思考，岂是我这帮愚蠢的国民所能拥有的？所谓创造，岂是我这帮听话的百姓所能获得的？！你这是故意诽谤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江山社稷，这是教他们起来反抗我的权力！你可知，此乃□□之重罪，不杀你，国难平！”

　　海葵道：“神说人之愚昧，果真如此！杀了我，人类必将万劫不复。”

　　最后，海葵被杀。小说到这里结束。

　　初读这部小说，我相信很多读者和我一样，都被“诸神实验室”里的那些万事万物的模型震撼到了吧。这部小说最引起我兴趣的地方在于——“人类空心模型”这个概念。我隐约觉得，方清制造的这个新词，似乎有西方存在主义哲学的影子。但我不确定，他在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是不是想表达存在主义哲学的这个中心理念——存在先于本质。

　　整篇小说围绕着“人类空心模型”这个概念展开，其主旨应该是强调展现和挖掘人类先天就隐含着的创造力，而这正是神将人类和其他生物区分开来的最重要的方面。但是我觉得很多读者只把注意力放在了前半部分，却忽略了后半部分（即海葵被贬下凡间后发生的事情）才是小说的重点。相比于“人类具有创造力”这个主题，方清在小说中似乎更想表达的是：“人类的创造力是如何被扼杀的”这个主旨。

　　这本小说写于《自由王国的陷落》完成后不久，对比这两本小说，我们可以发现，《诸神》这部小说里的“人类国王”和《自由王国》这部小说里的“幸福邦邦主”非常相像。对于“人类的创造力是如何被扼杀的”这个问题，方清在《诸神》中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我们只能从“国王”的回答中略知一二。但是我们可以大胆地猜测，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藏在“幸福邦”里，“幸福邦邦主”治理城邦的那五件法宝，不就是对这个问题最好的解答吗？

　　对于“人类空心模型”这个概念的解释，方清在日记中是这么说的：我并不能确定人是否有这样一种可以被称为“本质”或“先天”的东西，我甚至都不能确定“我”是谁。但是假如不解决这个问题，我就不能生存下去的话，那我宁可自己来赋予自己的生活以一种不同于他人的风格。只跟随别人的脚步而不自己主动来思考自我生存的意义，只听从别人的意见而不倾听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这实在是一种消极的活法。我并不是绝对否定公众的意见，也不打算拒绝别人随时投来的善意目光。我的考虑要更深一层，我的问题是，不管一个人做出何种选择，他面对的对象是否始终应该是他自己，而非公众？他所要担负的责任是否首先是他自己，而非任何一个他人？假如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如果一种选择打上了自己的烙印，刻上了自己的风格，这就是最好的选择，这便是我制造“人类空心模型”这个概念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