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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大树看到这 ...

  •   大树看到这里的生活如此美好,不禁产生了好奇和疑问——他们的生活是如何被安排地如此井井有条的呢?为什么他们都看起来那么幸福快乐呢?大树从洞口出来,走在城邦的路上,他发现每个看到他的人都像看到了丛林中的野兽一般,唯恐避之不及。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手中拿着的防身钢叉,让见到他的人感到害怕,所以才个个躲避他。直到后来遇到了一位向前跟他搭讪的老者,听到老人的解释后,他才明白人们害怕的不是他手中的钢叉,而是他的仪容。老人告诉他,他们这个城邦的名字叫作幸福邦,邦内有一位掌管城邦一切大小事务的邦主,这位邦主复兴公孙,双名幸福。“公孙”是这个城邦里唯一复姓,这个姓只有本城邦主才能被赐予,是邦内最为尊贵的姓。公孙邦主的下面,有十位帮助他治理城邦的辅助人,他们被邦民称为“邦辅臣”,即“城邦辅助大臣”之意。每位“邦辅臣”下面又有各自独立的机构,层层向下,权力也越分越小。你刚才看到的男男女女都是处于社会底层的普通大众,他们一年到头辛勤劳作着,每年要向城邦贡献自己一半的劳动所得。

      “您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我的仪容会让他们感到害怕呢?”大树想起了这个问题。

      听了大树的问题,老人哈哈大笑。反问道:“在外表仪容方面,你难道没发现你和我们的差别吗?”

      这时,大树又仔细看了看周围人的装扮后,说道:“我发现你们这里的人身上全都裹得严严实实的,除了脸和手以外。而我几乎赤身裸体,只穿了一件破旧的草裙。”

      老人说:“没错,你身上几乎没穿什么衣服,这就是他们害怕你的原因,因为我们是文明人,有羞耻感,因而需要用衣服来遮羞,而你没穿衣服在街上行走,别人都会把你当成怪物,认为你是不知羞耻的野蛮人。”

      “什么叫‘文明人’?什么叫‘野蛮人’?”大树问。

      “文明人就是,呃,怎么说呢,懂礼貌、守纪律、知羞耻、严克己,大概具备这些品质的人,就算是文明人了。它的反义词应该就是像你这样的‘野蛮人’了。”大树的问题,让老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邦民们从小生活在这种“文明”的生活环境中,他们自然也不会问这个看似愚蠢的问题。

      说着,老人跟大树说他要暂时回家一趟,他家就在附近。十分钟后,大树看到老人重新向他走来,手里拿着一件长袍衣服,老人走到大树身边,把衣服递给了大树,让他把这件长袍披在身上,这样他看起来就不会那么奇怪了。正当他们一边走一边聊的时候,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型广场的前面,大树看见广场上有一群人,穿着同样颜色的衣服,戴着同样款式的帽子,嘴里喊着同样的口号,列成整整齐齐的队伍,随着指挥官的口令,或前或后,或左或右,神情严肃、动作紧张地排练着。这一幕给大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问老人,这些人在这里做什么。老人解释说,这些正在排练的人叫做“士兵”,他们是城邦的守卫者,一旦发生战争,这些士兵就会派上用场。他们在城中的地位很高,待遇很好。

      听了老人的解释,大树沉默不语。他觉得这个城邦里肯定包含着一些秘密。于是大树把他刚从洞里出来的时候心中产生的疑问,向老人说起。

      老人听了他的话,非常惊讶,他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嘴里支支吾吾,最后坦白说自己并不清楚答案。想要知道真相,还是得去请教他们这个城邦最有智慧的人——公孙邦主。

      于是大树问老人如何才能见到公孙邦主,老人说,除了一些为城邦做出伟大贡献的平民外,邦主平时并不会轻易接待平民,不过因为你是外邦人,也许可以伪装成外邦使者,我想个办法把你送进邦主居住的宫殿中。

      中间的过程太过于繁琐,在这里就省略不提了,总之大树最后成功见到了幸福邦邦主。

      大树跟着邦主的随从,在像迷宫一样的宫殿内转了十八道弯之后,终于见到了端坐在宫殿内王座上的公孙邦主。随从前来报告,自由邦使者已到,邦主随即安排了酒宴,先是热情款待了大树,然后屏退左右侍从。此刻这个宫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邦主问道。

      “无名无姓,只有一个代号,叫‘大树’。” 大树回答。

      “所以你是外邦人,在我这里,每一个人都有姓名,他们的姓名都是城邦给的,只有当这个人死后,姓名才会被城邦收回来。然后重新给予新出生的婴儿。” 邦主悠然答道。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我们那里的人,代号都是自己起的,人死了以后,代号也就跟着消失了。他们可以称自己为‘花’、‘河’、‘路’、‘虎’等等,只要他们愿意。” 大树解释道。

      “嗯,这当然也可以。” 邦主不以为然,“不过,你能告诉我,你是如何来到我这里的吗?幸福邦一向很少与外界接触,外面的人也很难找到我这里。我的侍从说有一位外邦的使者要见我,我当时就觉得这是假消息,不过我还是想弄清楚,倘若真的是外邦人,我们幸福邦也愿意与他们友好相处,你知道,我们是最文明的城邦。”

      “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不久前的一天,我跟原来城邦的同伴们出来打猎,傍晚回去的路上不知不觉走丢了。于是误打误撞,便到了这里。”

      “哦?看来天意如此。” 邦主笑道。

      “不过打扰您了,我其实是带着疑问,找到您门上的,我可以说一说这个疑问吗?”

      “当然可以。”

      “我先前在您的城邦里转了一大圈,无意中认识了一位老人,他不仅向我介绍了这里的基本概况,还邀请我去他家里住了半个月,他和他的邻居全都热情款待了我,又是杀鸡,又是宰羊的,我非常感动。从我到城邦的第一天起,我就发现这里所有百姓的生活全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一丝不乱,人人都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食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您能告诉我您是怎么做到的吗?” 大树终于提出了他的问题。

      听了大树的问题,邦主微笑着,却并不说话,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看到的,不过是城邦最朴素的一面。治理城邦时,我不仅看重人们表面的和谐,我还在乎他们内心真正的想法。我有很多种办法能让他们主动地、心甘情愿地屈服于我,我能把庞大的人群组织起来,把所有的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我甚至能让他们发自肺腑地笑出来,这其实并非很难的一件事。当然现实中总会有例外,不过只要有例外出来,邦内所有人,包括你在广场上看到的那群穿戴整齐、列队前进接受训练的‘士兵’,都会站在我这边,他们都是我用来对付这些例外的武器。”

      “那您用什么办法达到您的目的呢?”大树问。

      邦主想了想,然后说道:“你是外邦人,告诉你无妨,不过在你离开这里前,不能对城邦里的任何人说起。”

      “我可以答应您。”

      “我有五件法宝,有了它们,就可以治理好一个城邦。” 邦主说道。

      “请问,哪五件法宝呢?” 大树很好奇。

      “这第一件法宝嘛,叫做‘语言’,它还有一个名称,叫‘逻各斯’,它是我治理城邦的根基。但这不是普通的‘语言’,我赋予它极其强烈的逻辑体系,它所有的语词和形式都是我提前规定好的。我将‘语言’教给他们,他们就会被我引入那个我创造的世界中来,一旦他们熟悉了这套‘逻各斯’,以后很难再逃脱出来。说到底,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一旦‘语言’的界限被限定,思考的界限就会在那里停止。”

      “我不是很明白。” 大树一脸茫然。

      “乍一听,你当然不明白,不过这正是我希望的,难道你没听说过“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吗?” 邦主不耐烦地解释道。

      “那第二件法宝呢?”大树接着问道。

      “第二件法宝是‘教育’。你知道,要做一邦之主,必须深谙教育学和心理学。我们这里的人,从小都会受到严格的城邦教育,当然,教育的内容也是我提前为他们准备的,整个教育过程将从孩子们记事时算起,一直到他们成年。在这个过程中,我会用各种各样严格的手段来检测他们接受城邦教育的成果,我当然也会给他们一定的犯错机会,但是一旦有人在成年时没有通过测验,判定结果为不合格的话,这些人马上会被驱逐出幸福邦。你刚来的时候,在路上看到的成年男男女女们,他们都是通过城邦教育的考验而被筛选出来的最优秀的人。通过教育,他们将获得一种为城邦整体幸福而牺牲个人自由的精神。这也是我们幸福邦名称的由来。”

      大树若有所思,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在他的城邦,不存在提前被规划好的教育,也不会有人被驱逐出去。

      “那第三件法宝呢?” 大树又问。

      “这第三件法宝,叫做‘律法’。说白了,就是惩罚的方法,对于不听从指令的人,律法就会派上用场。”

      “我们的城邦也有‘律法’,我们那里叫‘规则’,不过很少会用到。” 大树说。

      “恰恰相反,我们这里的人从小就经常受到律法的教育和惩罚。在这个过程中,‘律法’会给他们制造一种敬畏的心理,同时会在他们心中占据一个神圣的地位。而我,将高傲地坐在律法之上,假如一个人犯了一点罪,比如冒犯了我,那么他应该清楚地知道后果。”

      “我明白了,那第四件法宝呢?”

      “第四件法宝是‘宗教’,或者也叫‘文化’。当然,他们没有权利选择什么宗教或文化,在我这里,只有一种宗教或文化,那也是我提前设定的。在我们的教育中就有一门宗教课,有时也称文化课。在这门课中,他们将学习城邦的古老神话传说和仪式,以及历代邦主的‘伟大思想’和‘通天本领’。通过习得这门课,他们生活当中,哪怕最细小的行为都会被固定下来。”

      “您真高明。” 大树拍手称赞,“那最后一件法宝呢?”

      “这最后一件法宝,也是我管理城邦的最后一件重要武器,当前面所有的武器都失效时,唯独它不会失效,这件武器被叫做‘真理’。”

      “什么是‘真理’?” 大树闻所未闻。

      “真理就是那些你想破脑袋都无法证明,却被默认为正确的东西。”

      “为什么不被证明,就默认为正确呢?”

      “你看,当你开始问‘为什么’的时候,你就超出了真理的界限,因为我规定的真理,是绝对禁止被问‘为什么’的,一旦问了,就不是真理的领地了。”

      “您能举个例子吗?”

      “例如1+1=2,本邦居民时时刻刻都能记住这个他们口中所称的‘自然界真理’,自然可没教过他们这个,是我教他们这样认为的,我还教他们分辨什么是善恶,你知道,这也是为了稳固我的统治......”

      “您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大树打断了邦主说话。

      “不,我可不这样认为,他们如今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教他们什么是幸福,什么是意义,什么是感情,什么是生活。你看到的那些男男女女脸上的笑容,你看到的那些被安排得井井有条的生活模式,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虽然我也有自私的目的,但是你不能否认我为城邦做出的伟大贡献。” 邦主坚定地说道。

      大树被幸福邦邦主的话折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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