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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泣公婆 语声不测 路不平,怎 ...

  •   话说这陈语声在出发之日也是万般不舍,长夜还不曾晓,就已起身收拾行囊,研墨书信,将信置于书案后便到正门外去等候聘好的马车。

      陈父陈母也早已起身相送,陈母来不及梳洗便出门来层层嘱咐,对着孩儿是又抚又抱。陈父则是肃于表而忧于内,倒不曾说什么紧要话。

      直至天色渐明,街上路人也多了起来。语声恐琵琶起身、二老疲惫,又见马车迟迟不至,便决定先行一步,到街头另寻。二老点头,陈母送了一段路便被语声劝止了,直到此刻,陈母已泣不成声,由丫鬟扶送入门。

      陈父见状,说道:“此非天人永隔,不过隔离时日,况以我对他之教养,乡试必不在话下,待其成就归来,再哭不迟。”

      说罢,皆回到院内。

      待到琵琶起身见信后,呆坐于凳上良久,才拭去泪痕,草草梳妆走出房户。此时的琵琶见院内翠翠葱葱,虫鸣雁飞,门外孩童竞相追逐,商贾吆喝也无了兴致,只觉万物俱灰,心下一时仍难以接受。磕磕碰碰行至客堂门外,便整顿衣裳,调解愁容走入。

      一入堂内,只见陈父母皆已坐于上,陈父手执《诗经》,品茶细阅;陈母坐于旁,见琵琶进来,便叫她同坐。琵琶念家中不见了心爱之人,实难接受,在陈母面前径自流下眼泪。陈母见状,也难掩为母愁绪,牵着琵琶细手啜泣说道:“我儿,是我负你阿。”琵琶又忆起丈夫所言,赶忙拭去泪,愧疚道:“婆婆不必自责,语声大丈夫必当以名题金榜为任,奴家身为下贱岂敢阻拦埋怨。奴家将谨遵夫言,尽心照料公婆,此奴所以报公婆之不相弃也。”此时的琵琶是强忍泪水,心中苦闷只有其一人懂得。

      陈父见此情此景也是心存愧疚,论人如何铁石心肠也是血肉筑成,教人如何不伤悲!然自己是一手促成此事之人,出发点也是为这二人未来着想。于是仍右手持书,强装道:“我媳不必伤悲,陈语声乃我陈家之后,虽并未整日谈经论道,然也是我一手打造,四书五经早已熟背,撰文作诗稍加耐心也可应付此乡试,想必终将凯旋而归,媳大可忍耐时日。有任何所需只管开口,我二人早已将汝视若亲女,万不可见外。“

      琵琶听毕,悲戚感略少了些,心下暗定断要顾好家室,待丈夫归来团圆。

      如此又半月过去,陈父母有丫鬟照看着,陈父也照常入私塾去教书,雅和的排戏近来恢复了寻常,琵琶每日家社往来,晚间则婉坐于案窗前奏响琵琶琴。“月光似酌如洗,独以琴声寄忧思,白云游子是否相安无事。”

      话说当日陈语声找到雅和主子梁六,烦托其多加照看琵琶之时,梁六心下震惊,却也无奈何,虑到陈语声多年来为雅和所献,又是多年之交,琵琶只一娇弱女子,因此也是满口答应。随后,又嘱托陆敬良,这陆敬良听闻语声要入京,心生尊敬道:”语声兄才貌双全,才智过人,必将有所成就。兄尽可放心,我断替你顾及后方。诚祝兄凯旋而归!”恭敬作揖。

      语声道谢再三,与各同行作揖拜别了,不在话下。

      在语声离开这段时日,自是陆敬良成了常任正色,常与琵琶同台。梁六仍旧寻求新角,补充血液。

      及陈语声出发之日,行至街头时早已天晓,道上行色匆匆,只是并不见多少车马往来,正心下思虑,便见前方客栈旁有一人牵着马在收拾行装。此人简衣素服,项顶秸秆帽,肩披粗麻汗巾,足穿草编鞋,语声想此必是马夫了,便上前询问。

      “敢问车夫可有客?”

      “现在并无,客官有何吩咐?”这马夫拿起肩上汗巾擦拭着汗水说道。

      “小生乃是进省赶考之人,奈何见这路上车马甚稀缺,不知可否载小生一程?”语声作揖道。

      “入城三十两。”

      语声心下震惊,此处离城里并不算远,只不过路稍有不平罢了,平日里再多不过十两银子,今日里怎如此开大口。说道:“平日间入城不过十两,今怎三十两?”

      “如客官所见,这路上那还有多的车马,早被读书人征用去了。每至这秋闱入省时,我等下层奴人才得有所入袋。好的车马这一程早已过四十两,我这三十两也是有所收敛了。况你堂堂‘之乎者也’士人,难道三十两都不曾有?客官不坐便罢,大可再去寻车马,能否寻到暂且不说,这市贾可不再有三十两。”这马夫见语声与他争论,倒也不紧不慢,竟坐于客栈门外栏旁。

      语声暗忖:“此人怎这生傲慢。我只携了五十余两于身,就此一程便已去三十两,后方路程还未知如何。但听其话语倒真切,不似有假,况路上确是少有车马。”

      于是语声再作揖道:“小生出门并不曾带有若多银两,恳问二十两能否走此一遭?小生过后必有重谢。“

      “不成,不成。”马夫直摇头。

      “那就依你,三十两便三十两,直走便罢。”语声无可奈何,递出了银两,这车夫才懒懒起身,说道:“客官请上后方车。”

      一番折腾,语声终于坐上车,马夫于前御马。道路确是颠簸不止,时而泥泞难行,时而坡斜突陷。这会儿正值日悬中空,热浪弥道,终于行至一处林荫,马夫便提出于旁树下歇息的请求。语声见路途尚远,毒日当头,对马夫也是于心不忍,便点头应承了,他也同下车坐于树下。

      这马夫手执竹制椭葵扇,且扇且吹嘘道:“客官,我真不是吹嘘自个儿,每三年这个时候,车马费自是疯涨,我收三十两已是自家信佛,要多行善积善的结果。只是家有一妻三儿一女,不如此则怎填其咿呀之口。”说罢,便径自唉声叹气起来。

      语声见此情形,也无了心思阅书,回道:“如今世道谁家不艰难哉。”

      “不知客官是何许人也,怎么才开始入省?”

      “我本无入省赴考打算,只因家父所强,后来才想通。家中并无多少财帛金廪,家父望我可登大雅之堂才要我上路罢了。”说罢,又阅起书来。

      马夫见其并无再多言语,便也不再作声,倚着树闭眼歇息起来。

      过了个把时辰,马夫清醒过来,语声便催促其上路。马夫仍迷迷糊糊般解下绑马缰绳,用手轻轻拍打马头,便招呼语声上车。此时毒日正被云遮蔽着,天空云层厚积,怕过些时辰便要下出雨来。这林荫道上又无行人,语声不免心生不安,只得催促。

      才行出几里路,语声在车内阅着书,忽而马车行动急停,听外边人声喧杂,问道:“这是何事?”

      只闻外边传来一阵粗鄙之声:“车内人给大爷滚下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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