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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冤家记•壹 柳州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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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坊间流传,裴家大公子灵慧过人,两岁能言,五岁作诗,七岁出口成章,十岁作赋名动全城,被冠以“才子”美名。
文曲非凡,筋骨强健,众人言,裴家此子日后必成大器,大有可为。
裴家少子时年一岁时,奶娘将其抱往正堂,此时年岁尚幼,不能言语,在奶娘走过莲池时,少子忽然伸手抱住廊柱,毫无征兆地向着莲池里栽去。
那莲池深六尺,侧壁砌石光滑,少子落入池中,池水瞬间没过头顶,宛若一块沉石入池,没了声息。
奶娘吓得脸都白了,一时腿软在池边,下一瞬却见一块平整的灵璧石托起少子,将他托出池面,而少子正坐在那块灵璧石上,弯着眉眼清脆地笑。
此事过后,少子得名一字“岩”,取名裴岩。
十六年后,才子裴岩随父去往仙界天都,参加震灵台比武会,仙界氛围却非他此前心中设想。那一年的震灵台,高手云集,裴岩在刀光剑影中勉强站稳脚跟,平稳他的心,扭头却在台下瞥见了一个手执华盖的灵俏少年。
几乎是一眼定情,裴岩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也会拿不稳剑,心中诗行都全乱了套。
震灵台比武,他握紧了剑,将那几个不入他眼的无名小辈打下台,却败给了一个叫贺殊途的散修。
裴岩站在台中央,身后是同门弟子的叫喊声,他听到了父亲在唤他名字,而后目光低垂,转眼看向台下那个正仰头看着天空飞来飞去的仙鹤的少年,心中一动。
他手脚并用地跳下高台,仅仅望了一眼这场比武的获胜者,而后便扭头扎紧人群,拽住了他那在天都天剑府中任职的叔父。
“叔父,我想知道那个少年叫什么?”
裴弘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中闪过一瞬的了然情绪:“骅南,璟王府中人。”
裴岩记下这个名字,即将转身,却又听见叔父道:“跟他家大人一样,挺倔一小子。”
为了再次遇见骅南,裴岩下了擂台便直奔璟王府,抱着剑站在璟王府东面的一棵海棠树下,静静注视着一点点向自己这里走近的骅南,目光定在他肆意扬起的唇角,自己也不自知地勾唇。
现在,这个人就像一块散发金光的闪亮玉石,打着锣敲着鼓、大张旗鼓地闯进自己的目光,让自己目光紧随,移不开眼。
裴岩借了随叔父学习的幌子,在天都对待了好些时日,就是为了再看看自己有没有看走眼。于是他在酒馆里拦住他的路,借着对那个散修的不满,和骅南把酒馆打得满地狼藉,还要自掏腰包给掌柜赔罪。又爬了他精心整理过的马车,在他耳边吹气看他脸红的样子,包括拉住他的手放在胸口诉衷情。
裴岩很欢喜,而且直至现在,骅南都没有真正对他出手,他觉得骅南好像也乐在其中。
后来,璟王破境的消息传出天都,他自己也被父亲勒令归家,他才如同醒悟一般开始审视自己这颗疯狂跳动的心下隐藏的冲动。他策马远去,却隐隐不安地回头眺望那个少年,只恨此别过后,相逢遥遥无期。
不过很快,他的真情便被上天看到,而后便收到了璟王的传信,召他上都替自己照看一个人。即便信上没有说明要照看谁,但想必他的眼神和举动也会让璟王察觉到自己究竟在意谁,于是便马不停蹄赶往天都,应召赴约。
“肉骨头扔在狗面前,傻狗才不咬。“
这一回上都,让他真正牵住了骅南的手,他为此感到庆幸,庆幸自己没脸没皮死缠烂打一通让骅南还是选择了靠近自己,而不是让自己在九孔门前掉了脑袋,也没有把自己的真情枉费——直到现在。
骅南笑盈盈地扭过头:“那你是聪明狗!”
闻言,裴岩伸出手指缓缓摩挲他的脸,嘴角上扬,又捏了捏他扬起的唇角,轻声。
“那你是肉骨头。”
骅南笑得很开心,抱着臂躲开他摸上来的手,一手摸着下巴:“我说呢,都说裴家才子一诗抵万金,这么有才,原来是聪明阿黄化身!”
他突然凑近,两手撑在裴岩肩头,鼻尖碰鼻尖,声音放低:“那……才子能否为我赋情诗一首?”
裴岩眸光一闪:“情诗?”
骅南点点头:“情诗,”他眯起眼,尖尖的虎牙露出唇底,“裴大才子不会怕了吧?”
裴岩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轻咳了一声:“怎可能是怕了?为你作诗,哪能张口就来?”
说罢,裴岩便就这着动作,扬脸要吻他的唇,骅南却一点点后退,食指顶在他的肩头将他推开:“我没说错吧,裴大才子早就对我心怀私情!”
裴岩抓住他的手,连忙应声:“是,是。”
二人身前的茶炉咕咕作响,腾出乳白色的烟气,这已经是深秋时节,柳州屋外一片萧瑟,唯余几颗高低不一的常青树立在院中,迎着秋风摇摆。
他们二人坐在轩窗前,迎着秋风,偶尔抬头,看着天空飞过的候鸟,目光在天间划过一道弧线。
骅南难得有这样的时光,靠在心上人的怀中,像是坐拥江山万里。发丝垂到胸前,发尾被裴岩把玩在手中,他忽然觉得脸上流过什么,抬手一模竟是湿润,张嘴,声音里满是柔情。
“过完冬,和我一同去漠北吧。”
裴岩抹过他的泪湿:“为何?”
骅南双手捂在眼前,但天上飞鸟很快变成了一片模糊,半晌才平复气息:“……那里有座山,叫库尔哈勒。”
裴岩一愣,想起了许久之前,骅南在九孔门前说过的话。那一日雷电半空黑云压城,他们为了宋霁璟跪在门外时,骅南与他约法三章里说过的话。
倘若他不幸战死,就将他的尸骨埋在库尔哈勒山下。
骅南的声音有些哽咽的余韵,抬眼看向裴岩:“当时我就在想,你总要见见那座山的,倘若我死了,你就抱着我的尸骨去见,但你可能不认路,恐怕会在桦树林里迷路。”
闻言,裴岩埋下头,将他抱得更紧:“对,如果你不在,我就迷路了。”
但是骅南怕是忘了,裴家才子六艺精通,并学习堪舆、阴阳之术,所以怎么会在一片小小的桦树林里迷了路?
骅南吸了吸鼻子,努力板起脸表示赞同:“对,幸好我活着,你才没有迷失…不然你就被熊吃了!”
一声高昂的呼喊声在院外响起,惊飞了树上的一群麻雀,院门被推开,裴二公子裴世青走进来:“大哥——你带大嫂回家又不与我说!”
裴世青,年十七,眼底一道短疤,如今在柳州府衙做事,他穿着一身青衣,目光落在轩窗前,看见骅南与自己对视,裴世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垂下眼,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酒肉提起来,表示友好。
骅南憋不住笑,别着脸往裴岩手臂里藏,裴岩目光悠悠,看向自家弟弟,扬声:“大哥带人回家还需要与你商量?”
裴世青扶帘而入,往轩窗边一靠,朝着骅南腼着脸笑,脸上带着青雉美好,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可爱。
“欢迎嫂嫂归家。”
骅南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脸颊泛红,他露齿笑,整个人歪倒在裴岩身前,心中不自觉地有些得意。他才想开口说什么,又听见裴岩带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不算低沉,但也勾了一下他的心尖。
“欢迎娘子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