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第 83 章 ...

  •   燕北这夜,雨满小南山。
      方桌上搁着一碗半凉的绿豆汤,半碟云片糕,雨帘随风往屋内倾斜,风将雨雾吹进房内,淋在地上,淋在贺殊途的半边肩上,也浸湿了二人缠绵的喘息。

      热汗和冷雨沾在贺殊途赤裸上凹的肩胛和臂膀,烛光晃晃,他筋骨肌肉起伏极其明显,看得宋霁璟双眼发晕。
      宋霁璟眯着眼,那颗尖尖的虎牙顶在唇上,涎水弄了满嘴,看着唇瓣亮晶晶的,跟诱人的红果一样。
      贺殊途面无表情地伸出拇指,抵上他的唇,在他上下牙关间向上一顶,在宋霁璟喉头短促出声的时候,钻进了他口中,摸过滑嫩的内壁,然后开始轻轻摁压宋霁璟的舌,激得宋霁璟蹙眉摇头。

      这种动作贺殊途不常做,只有在某些欲望抬头或是确实恼怒的时候,才会这样浅尝即止地示以压迫。

      通常这种时候,宋霁璟便不会去看贺殊途的眼,而是手肘撑着床榻,一个劲往上、往两边逃。能逃开最好,但通常都会被拽回来捏一顿。

      今日也是如此。
      宋霁璟扭着头,曲着发软的腿,卯足了劲往前爬,伸手去抓眼前的塌柱,下一瞬,身后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伸在空中的手,宋霁璟受惊一般回头去看,另一只手却自黑暗中伸出,捂住了他湿漉漉的眼。
      宋露璟眼前一片青黑,忽觉腰上多了一股劲将自己往后拖。

      “长宁……大人。”贺殊途垂眼,唤他。
      听见“大人”两个字,宋霁璟浑身一颤,张嘴想要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自己也惊异于此,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又抓着贺殊途的手腕移开那只盖在眼上的手,湿漉着眼看向贺殊途,表示自己有些困惑。

      贺殊途捞起他汗湿的发丝,一缕缕梳顺后放在身侧,看见他的小动作后瞬间笑了出来。

      “失声了。”贺殊途摸着他的发丝,简短解释。

      宋霁璟目光有些失神,看着贺殊途握住自己的手,像很多很多次、哄小孩的动作一样,安慰抚摸着后背。
      雨吹得紧了,贺殊途揽着他的肩,将宋霁璟高高抱起,有力的小臂托起他的臀,稳步向里走去,绕过梅花窗时,宋霁璟转眼看向窗外的雨,见小南山上雨雾缭绕,便轻轻拍了拍贺殊途的肩,叫他停下。

      贺殊途停在窗前,抬脸亲了亲他发红的脸颊,臂弯往窗前靠了靠,温声:“着了凉不好,明日就要发热了。”

      宋霁璟一点头,趴在贺殊途身上,他身子上下一片布也没有,白得像块玉,只堪堪抓着贺殊途的外袍,为自己遮了遮羞人的地方。
      西边的梅花窗,风吹不进雨,贺殊途也就允让他多看一会。宋霁璟侧着头看小南山上泛红泛紫的雨雾,神情平静,贺殊途着垂眸,久久地望着宋霁璟明亮的眼眸。
      宋霁璟目光不移,勾在贺殊途脖颈的那只手蜷起一点弧度,飘絮一般轻柔地在贺殊途的肩背上一点点描摹出字。

      报、仇、锥、心。
      贺殊途不太明白。

      宋霁璟的手指抬起,顿住,思索片刻随后落下,指腹陷入皮肉里,重重地写下这个字。

      疼。

      贺殊途微怔住:“哪疼?”

      他怔忡地看着宋霁璟直起身子,伸手点了点他自己布满吻痕的左前胸,错以为是他胸口痛,未曾想宋霁璟横着手指,又点了点贺殊途的左前胸,然后他抬眼看着贺殊途错愕的脸,紧咬着内唇,话从眼中无声流露。

      菊月点仙初会,我记忆犹新。
      清风堂之殇,我也记得。
      报仇雪恨这锥心之痛,我却不能与你共担半分。

      贺殊途明白过来,瞬时觉得额角发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叫嚣。原来就发空发慌的心好像是被宋霁璟这句话猛攥了几下,哆哆嗦嗦可可怜怜地,将他难得的、还未磨火的真情,全然交了出来。

      他对着宋霁璟泪潜潜的眼,贺殊途在心中深吸了一口气,借着倚在梅花窗上的位置,他偏过头,猛地吸了一口窗外发冷的风,平复几秒,重新看向宋霁璟,而后低下头,忍无可忍一般狠戾地咬上他的唇。
      血腥味在二人唇齿弥漫,宋霁璟却意外地没有躲开,贺殊途越发过分,托着他的臀将他放在梅花窗上,瘦窄的腰弓起,感受着贺殊途的腰挤进了两膝间。

      宋霁璟挣扎开他越来越凶的动作,手指蜷起却不能够够到他的肩背上,只能退而求其次,在他的肩头和胸前写字。

      你、有、瘾、了。

      贺殊途抵着他的额头,点头肯定。

      “有,还是治不好的那种。”

      闻言,宋霁璟抖着腕还想写,却被贺殊途捉着两只手扣在一起,将宋霁璟翻过去背对自己,双手反扣在腰间,贺殊途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得意:“不许写了,话唠。”

      手被反扣,宋霁璟有些生气,皱着眉泪眼模糊地摇头,却听见头顶落下一句带着重重喘息的话。

      “长宁既心知我的痛,那现在可否愿意替我担半分?”

      这夜的雨,小南山都为之哗然。
      夜半,贺殊途坐在塌边,肩上披着青鸦色的薄衫,他一只手牵住宋霁璟伸出来的手,包住了他的手背,然后又虚虚地拉扯着。他肩脊尽是薄汗,昏黄的烛光映照着半边脸,正沉静地看着塌中宋霁璟熟睡的脸,听见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叩问他。

      像这样缠绵悱恻、一夜安宁的时候,还能有多少日子呢?

      倘若此行能够活着回来,那么这样的日子还有很多很多个,他们还可以有无数个下扬州的日子,还可以有无数个醉里看花的日
      子。
      宋霁璟总说岱州的宅子他许久未去走走了,倘若他能活着回到这里,他愿意陪宋霁璟到岱州过秋过冬,在江北的街巷里走一走,就像一对平常的年少伉俪一样。

      倘若不能呢?他又问自己。
      他回答,生死在天。

      牵着宋霁璟的手像是牵着细香,张开的掌心像是托起了树下的祈福绫,垂下的眸像是烟熏火燎中磕在佛前的愿。
      贺殊途在心中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默念:生死在天。

      天明,贺殊途松开了紧牵了一夜的手,穿好他最常穿的一身黑衣,披上外袍,带好剑甲,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睡得沉沉的长宁,转身轻轻合上房门。

      徐徇早已候在宅门外,他漆黑的眼里闪着兴奋的亮光,追着贺殊途的脸直闪,贺殊途沉默着走出院门,抬眼看向徐徇。
      “知道我要去哪吗?”

      徐徇回答:“知道,主上要去骤山。”

      “去做什么?”贺殊途看着他,又问。
      徐徇没有立即回答,他认为真凶李珩殊已死,主上大仇得报,千余人的仇恨都得以雪昭,难道主上的仇恨还未雪昭吗?
      于是,徐徇没有多想,即可回答:“报仇。”
      贺殊途听见他的回答,沉默了一会,又笑了笑:“去拔树。”
      从符纸中蹿出的火舌舔过二人的脖颈,贺殊途缓慢地闭上眼,眼前浮现出昨夜小南山的雨,密密麻麻的情思越垒越高,摇摇欲坠地好像马上就要越过他心中的那堵高墙。

      贺殊途紧咬住牙,睁开眼。
      连绵起伏的高山在他眼前徐徐展开,昆仑的一切生灵,一切气息,顿时被贺殊途纳入喷张的脉息中。

      九万年,三千年,昆仑如一。
      上一次回到这里,生灵涂炭,满目疮痍,就连他自己都险些走出这里,这次,当他再一次回到这片生养他的故土时,心中却是未有半分柔情。
      贺殊途积目远视着天尽头雪皑皑的山巅,紧蹙着眉,深吸了一口气,吐息:“昆仑,骤山。”

      再一次回到这片土地,却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怎能不提半点愁呢?
      徐徇看着主上转身,从贺殊途口中吐出的这三个字像是钉在了自己的耳孔里一样。

      “无患子。”

      他们现在站的地方,距骤山山口不足百步远,脚下山雪消融,露出坚硬的泥石地,绿草杆从石缝里伸出来追光,紫粉色的花一丛丛地长在路边。
      这些东西贺殊途都很熟悉,在他不出山的十五岁,这些东西便都是他取乐的玩物,师父教导他敬畏生灵、贺殊途也一直记得,所以此后都再未在骤山折过一枝花。

      往事在眼前如烟,纷飞明灭。
      骤山山口,竖着一块高大的青石石门上挂清风堂石牌,是封堂的结界。何道人封堂之时,没有人能够逾越这片结界,何道人死后,也没有人会走向这片神圣又荒芜的地界。

      结界内,古木参天,百步石阶。再向上,便是清风堂。

      贺殊途沉默着,目光抚过石门,不着半丝痕迹地忍住了滴泪,他大步迈过石门,抬头望去。

      古木参天,夹道清一色的都是古柏,唯独尽头的中央,多出一座破败的庙。
      贺殊途稍稍眯眼,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徐徇,徐徇会意后立刻散了人性,化作一汪粘腻的黑水,在青苔上滚动向前,跟在贺殊途脚边,留下一道细长的灰黑色水痕。

      贺殊途踏上庙前的石阶,瞬间,古庙的两扇单薄的门不知从哪得了劲,“轰”的一声向两旁炸开!古柏的枝叶被这生猛的气息猛地拍飞出去,和那一团黑水混在一起,扎得徐徇躲都躲不及。

      贺殊途看向门中的漆黑,似笑非笑。

      “不请自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