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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宋霁璟 ...

  •   宋霁璟沉默着走上那辆漆黑的马车,弓身进了车内。贺殊途跟在他身后,步子很缓,他站在马车上,回头俯视着躺在地上挣扎的昭儿,唇无声地动了动。
      一路上,宋霁璟十分沉默,两只手交叠,放在跪得发痛的膝头,低着头,紧抿着唇。
      贺殊途眼神黑而深,直勾勾的目光钉在宋霁璟的脸上。

      直到马车有些颠簸,风将车帷吹开一道缝,他在余光中瞥见了地上那个身影,声音哽咽了:“…你会放过他们吧。”

      “你想让我放过谁?”贺殊途声音平静。

      “解柏,骅南,昭儿。”

      放在膝头的手不安地挤在一起,宋霁璟皱了皱眉,补充道:“还有,天都的所有人。”

      贺殊途低低地笑出声:“以我一人之力,抗衡整个仙界?长宁未必太看得起我了。”

      这个回答,让宋霁璟很不安地搓了搓指骨。

      待马车驶出仙界,贺殊途起身将身上黑甲卸下,松手扔在地上,砸在宋霁璟脚边的木板上,发出很大的声响,还未等宋霁璟做出些瑟缩的反应,贺殊途便伸手捞起他的膝弯,上前几步,往最里面的软榻上一丢,欺身而上。
      如当头一棒,宋霁璟小腿乱踢胡乱挣扎,明明法力尚存,自己一掌即可将他打跑,可他就是不出手,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他张了张嘴,然后大喊着滚开,贺殊途对此充耳不闻,他跪坐在宋霁璟身前,手上不慌不忙地褪了他的鞋袜,手顺着衣摆摸进细嫩的腿肉向上滑。
      他猛地一颤,闭着眼一脚用力蹬踹向他胯间,紧接着脚腕便被贺殊途握住,缓缓抬眼看向宋霁璟刚睁开的眼睛,瞳色深得恐怖。

      “踹坏了拿什么伺候你?”

      宋霁璟气得发抖,双肘撑着往后退,却是越退越是向里,贺殊途紧逼过来,将他的衣摆推到腿根,看清宋霁璟的膝头,通红一片。
      宋霁璟明白他的沉默来自何处,他扯开嘴角,冷笑一声:“从前都是你跪我,谁能想到,还有今日。”

      话罢,贺殊途沉默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膝头,想到他曾被人打断腿骨,心头一痛。

      “不要自讨苦吃。”

      指腹的温度很热,很快便捂热了宋霁璟冰凉的膝头。

      “我说过,你若是跑了,我们会玩鬼抓人游戏。”

      他盯着贺殊途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死死拽着被扯到腿根的衣摆。倘若马车现在调转车头一路向北,驶向始元殿,叫贺殊途看看被奉在十六仙高台上的神像,与自己的模样分毫不差,告诉他其实字非无兼,其实字玄青,他会作何感想呢?

      楚河汉界,不可逾越,他想着想着,便红了眼,没有开口。

      不妨把实话说出来。

      宋霁璟在心里告诉自己。

      “贺殊途。”

      回应自己的是膝头的那只手。

      “我们在震灵台的那次见面,其实我想要你为我所用。”
      目光追上去,宋霁璟急切地想要捕捉到贺殊途脸上一丝的神情变化,结果是,贺殊途闻言淡淡一笑,倾身捏住他尖削的下巴追着吻上去,不顾身下人的躲闪。现在贺殊途的两只手都在他身上了,于是身体承受不住这重量,两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宋霁璟一咬牙,扭头甩开他的手,膝头直直顶向他的下腹。
      力道不轻,让贺殊途蹙眉闷哼一声。

      “闹什么?”指腹滑过下唇。

      宋霁璟深吸着气,声音颤抖:“……我说我在利用你!”

      “我曾年少天真,想过以你为刀做成我想做的事情,你武艺高强,又是肉体凡胎不会长命百岁就算得知被利用了不会记恨于我!”

      这道陈年的伤口终于撕裂,袒露出的却是森然的白骨。

      “我在利用你!”

      可是贺殊途没有露出任何他所预想过的神情与反应,惊诧之余,心中猛地一阵抽痛。
      初上天帝时名震百家,他也不过是白纸一般的人,连被利用的恶意都感受不到。
      而现在,麻木贯穿着他,即便是感知到了,也无动于衷。

      宋霁璟的眼睛被捂住了。

      “手。”贺殊途说得简言意骇。

      宋霁璟将两只手抬起来,瞬间便感受到贺殊途的虎口将它们有力地扣住,紧扣在一起,紧接着,遮掩眼睛的手移开了,宋霁璟只一瞬间看见了贺殊途的脸,下一瞬间,一条柔软的发带覆在了眼睑上,两端绕过耳后,在脑后打结。
      他的手被攥得很不舒服,开始微微挣扎。
      “为什么要在车上备……发带?”

      话落,他的手也被捆住了。

      “为了今日。”

      耳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宋霁璟的心莫名提的很高。

      “骗婚。”

      “逃跑。”

      “还有利用,罪加一等。”

      “依照律法,需要受到些惩戒吧?”

      宋霁璟心想,依照的哪门子律法。

      心跳如雷。

      贺殊途不再说话,宋霁璟的声音变得很抖,一张嘴,声音也变了调:“我不想…”

      贺殊途手劲很大,重重地捏了捏宋霁璟的脸,双唇嘟起,反抗声在他眼中都变得可爱:“为何不想?我们可是拜过堂的夫妻。”

      隔着薄薄的发带,能看到贺殊途盯着自己的眼神,久久得不到怜惜,于是他被捆在一起的手缓缓上抬去捉贺殊途的衣衫。
      下一秒,自己的外衫便被扯下来了,捉住对方衣衫的手被宽大的袖袍盖住,贺殊途的动作很缓,像是在观察自己的反应一样。

      温热的气息喷打在耳廓。
      “以往我做到这一步,你就该发脾气了。”

      宋霁璟猛地一颤,想要推开他的手被压在前胸,挣扎无果,他不敢想再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他憋红了眼,开口。

      “若你不放过他们,你定会后悔的。”

      贺殊途一刹寂静下来,车厢内一瞬间落针可闻,宋霁璟急促的喘息声变得清楚。贺殊途伸手拨开他脸上的乱发,字字说得真切,像是自嘲般。
      他说,我放过他们,谁来放过我?

      同门的三百师兄弟,待我若己出的何道人,又有谁会放过他们?

      “长宁,你总心疼他们。”

      一滴温热的泪划过脸颊,啪嗒一下,滴到宋霁璟脖颈上,向下缓缓淌到颈窝里,直到变冷,凝成一块白冰。

      “什么时候,也疼疼我吧。”

      宋霁璟喉头一哽,紧皱眉,慌乱着去碰他的脸的手被贺殊途一掌包住,摁在脸上,摁出一个看着很狰狞的模样,然后侧过脸,用唇贴了贴他的手心,笑了。

      出了仙界六百里,由徐徇驾车,绕城西行再北上,徐徇想不明白,明明可以由一张符纸护送二人抵达燕北,为何非要大费周章动用这么多人马,还要绕城西行再北上。
      绕到第三圈时,徐徇都看厌了街边的枯松旧柏,正想着寻些有意思的生灵来玩,却正巧听见了他身后的车内,传出了低低的喘息与泣声。
      徐徇瞬间默然,伸手揪了两朵鬼气塞进两个耳孔里,目不转睛,专心驾车了。

      傍晚,马车在玄北王府门前停下,徐徇如释重负,立在窗边静候,
      不久,见窗帷被掀开一道缝:“徐徇,去取一条厚毯来。”
      徐徇的目光始终不敢抬起,待贺殊途一说完,他便转身飘飘离去。

      一条方正的羊毛毯送到贺殊途手上,他正掂量着怎么能裹住宋霁璟最多的身子,燕北的雪季不长,但实在太冷。宋霁璟被他扣在怀里,黑发胡乱散着,通红着眼看着别处发呆,贺殊途刚想松手抖抖那后毯,便让宋霁璟瞅准时机,拽着衣服就往下跑。
      然后就着这腰酸腿软的劲儿,毫不费力地跌下了马车,一头扎在厚雪里,糊了一脸雪粒。

      贺殊途立在车上,臂弯搭着那条羊毛毯,正带着笑意,微微颔首看着这个莽撞地挣脱怀抱,又不幸扑倒在雪地里的人。

      宋霁璟垂着眼,撑在雪地上的手冻得发红,他恍惚着抬头看向恢宏高大的玄北王府的府门。
      刚想起身的动作被身后一只有力的手摁住,本就冻得瑟缩的肩头不停颤抖。

      贺殊途在他身后开口,语气平平,甚至达到冰冷,像是只是讲述事情经过,没有夹杂丝毫情感。

      “在门前,我曾杀死了十二个人。”

      “血泊的位置,就在你掌下。”

      宋霁璟愣然,目光随着他的话缓缓下移,看向自己掌下的那块雪窝。

      “死者何罪之有?”宋霁璟问。

      “他们的牲口踏坏了我门前的雪。”贺殊途答。

      愤恨惊诧顿时被扼在喉中无法宣泄,喉咙发紧,却又说不出话。
      “我先是命人杀了那个放牛娃,待他的血亲找来看到的是倒在血泊的人……”

      瞳孔一点点紧缩,胸膛被那只手紧扣着呼吸不畅,逐渐喘息起来:“够了……”

      贺殊途坏人做到底,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甚至还屈腿蹲下来,好叫宋霁璟听清楚他的声音。
      “他们就会惊愕、愤怒,最后被我的穿堂风卸掉脑袋,和他们的孩子……”
      宋霁璟剧烈反抗着,肩头的毯子滑落,扣在肩头的手被两只颤抖的手扣出,用劲向后掰,贺殊途颔首看着他,眯着眼,听他哑着嗓子冲着自己大叫,哀嚎,恳求,到最后哑到发不出声。

      “够了!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说了……”

      贺殊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痛苦的神情,站直身子。
      他眼前浮现出很多张宋霁璟在流泪的脸,大多都是在他成为淳武将军后才能得见的样子,有因腹痛流泪的时候,有因恐惧流泪的时候,也有因心疼而流泪的时候,可从来也没有一次,像是今天这样,为十二条人命落泪。
      也许也有,也许宋霁璟也曾因他的清风堂与山庄遭难而落泪,只是他未曾见过。

      站得高的人,看不见天仙的泪。
      在扶醉归那晚,贺殊途就曾问过自己,天仙的那些悲天悯人的泪,何时会落在自己身上呢?

      他伸手环住宋霁璟弓起的腰,将他抱起揽到怀中,一手托住臀部,痛得宋霁璟直眨眼,将眼中未滚落的泪全挤下来了。
      贺殊途歪过头好整以暇地看他,宋霁璟就偏过头躲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脸向后,不理人。

      皱眉轻叹,伸手却被宋霁璟惊恐地躲开,见他此等反应,贺殊途的手僵在半空许久,而后才缓缓,缓缓拭去了他脸颊那滴半干、冷掉的泪。

      “不吓唬你了,我们回家。”

      此刻,已是明殊七年,正月初七,正处在燕北雪季的尾巴。

      贺殊途笑着抱稳他,昂首阔步。
      这一刻的玄北王府的大门为宋霁璟敞开,甚至连门槛都不需要他亲自跨步迈过去。
      这一夜的灯为他一人长明,星为他一人永耀。

      抱得美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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