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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李怀远 ...

  •   李怀远的目光在堂前檐上一滞。

      一声拖成长声,叫人怜惜的猫叫在檐上响起,李珩骕站在李怀远身后,循声看去,只见对立檐边有一只两掌长的花猫,金瞳黑仁,炸着尾尖毛跳过几层瓦片。
      李怀远慌了,扯着门口下人就吼:“没长眼吗!快上去救她啊!!”
      下人连连弯腰躬身,别过李将军,要跑去搬梯子。李珩骕抱臂看着他演的这一出戏,走上前,伸手拦住了那个搬梯子下人,抬脚往李怀远后腰一踹,李怀远连滚下好几个台阶,挣扎着没爬起来,李珩骕踩着柱边泥盆,纵身一跃跃至檐顶,伸手托住那猫的肚皮,展开一只胳膊往地面跳去,正好踩在了滚到檐下的李怀远身上,让他做了下马凳。

      猫窝在臂弯打着哈欠,李怀远满脸狼狈地爬起来,看见猫在李珩骕怀里,赶忙伸手去他怀里夺那只猫。李珩骕将猫丢进他怀里,李怀远慌张地往后撤了许多步,伸手捋着花猫头上的软毛。
      身边已有下人跑上来向李珩骕躬身致歉:“李将军见笑。”
      李珩骕笑了:“一只野猫让世子宝贝成这样,真是有趣。”

      下人哈着腰,摇头:“并非什么野猫,而是府上的世子妃。”
      李珩骕笑出声,将目光重新投向不远处哄着猫的李怀远。

      “世子妃?”

      李怀远抱着猫,冲着李珩骕的方向眼光下巴。
      “哎呦,实在是不巧,心头爱这就要小憩了。”
      李珩骕没动,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那只猫身上,又听到李怀远开口,目光一动,转身去取长枪,黑铁鎏金长枪在手心一转,眉头紧皱,扭头劈手就往李怀远头上劈。
      李怀远正低头摸着猫,嘴上说着:“恕我失陪了,不如叔叔改日再来?”

      一抬头,便是见了那带着猩红火光的枪尖往眼前劈!
      李怀远慌了神,箍着太子妃拔腿就往院里跑,一边跑一边往后喊:“做…什么,别以为叔叔你大我一辈就可以在世子府上为非作歹……!!”

      亡命囚徒一般,李怀远抱着柱子躲着李珩骕,扯开嗓子大喊。

      “救命啊——!!!”

      府内下人围了一圈,护院急赶慢赶,拔出剑站在世子身后,但剑锋始终不敢指向李珩骕。
      对面这个,是从极寒的漠北一路杀到江南的大将军,更是之前的端王,这里区区几个小护院,没谁敢去做这掉脑袋的事情。

      “护驾!!有歹人要害我!!”

      护院在原地踱步几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总是是没人上前。

      李珩骕横眉冷笑:“为非作歹?”

      “这是怕世子玩物丧志,想来替你父亲教训你罢了。”

      李怀远吓得站不住,从小连棍都没摸过,只习文不习武,也没见过打仗的场面,更没见过端王手持长枪指着自己的样子,此时已是吓破了胆,哆哆嗦嗦说不清楚话,腿一软往地上一坐,嘴上仍说着给自己壮胆的话。
      “李之戟你给我等着,三日后我兄长就来给我撑腰了!到时候打你个北匪头头岂不是跟囊中探物一般!”
      “李之戟再不跑你死到临头了知不知道!!”

      李珩骕目光一暗,举着长枪的手顿在半空,目光一转,沉声问:“李怀儒?”

      怀中世子妃早就竖着尾巴跑到花坛后躲着了,亮着金色瞳眸盯着二人。李怀远坐在地上一点点向后移,嘴上哼哼两声,神情瞬间不屑:“你也听过我兄长的威名?”

      李珩骕垂着眼,将长枪戳在白石砖上,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不止听过,我还见过。”

      李怀远带着笑的脸忽然就僵了。

      “……怎么可能!

      “兄长在七年前被禁足于东宫,一年后你便远走漠北,一走便是六年,兄长与你怎会见过!?”

      七年前,李珩殊踩着太子尸体,封锁东宫,顺道剁了十三岁李怀儒的一根指头,拎着那根带血的指头逼他自锁宫门,那时他父亲还未离世,人在苍州,连夜递信叫他至死不从。李怀儒便命下人踹断了自己的两根腿骨,借病不从李珩殊给他定下的一切规矩。
      但他没料到李珩殊真是个疯子,居然将李怀儒即刻囚禁于东宫,一关便是四年。正月十四的日子,关了四年的门轰然大开,李怀儒坐在轮椅上,目光黯然,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玉兰枯枝托着深色的骨朵,在初春的冷风中颤颤巍巍地摇。

      “不知怀远现在何处?”

      “……”

      守在李怀儒身边的侍卫静默着,因为他们都知道,那时的李怀远已接受李珩骕带给他的一切好处,曾跪伏在李珩殊脚下,念了颁至康田的招安书。
      李怀儒缓缓叹息,用力捶了捶自己废掉的一双腿。
      好在他并未寻死,三月后便乘江水西去,到了岭西碣城,落府,定居。

      此程归途,乃是自李怀儒落府碣城后与李怀远的头一次见面。

      第二日,贺殊途启程康田,与李珩骕会面,将在康田江口共迎李怀儒。
      这夜,江南烽火连天,贺殊途在沧溟堂一直忙到戌时,燕泊府夜深人静,守门的小鬼们早已半归鬼界,吊着半截精神头看着灯火通明的沧溟堂。
      出了沧溟堂,贺殊途手提鬼火照明灯探路,抬眼看了眼天上上弦弯月。心中想起,还有半月就到了正月,燕泊府府内各处也到了修缮了时节,到那时贺殊途打算带着宋霁璟顺江而下,去到扬州赏桃花。
      到时候花灯满船,二人仰躺在花丛中,仰视着扬州城江岸两道的花灯,卿卿我我卿卿我我。

      实在美哉。

      贺殊途这样想着,步伐不自知地带着他已经站在了通向清潇院的廊桥上,待到他回神时,眼前清潇院内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啪嚓”声,是玉碟坠地的声响。贺殊途脚步一顿,而后便听见了禾乐的声音。
      “不吃便不吃,我出去便是,大王不知何时回来,护花使先歇息着也好。”

      这真是听了自己的话,句句都顺着宋霁璟的来,就怕宋霁璟是不是又有了脾性,不肯端着架子去给禾乐面子了。
      待贺殊途过了海棠门,看见屋门开着半扇,屋内正高速飞出一些花瓶字画和卷轴,禾乐脖子上挂着些碎了半截的绸缎,左手端着砚台,右手接住了刚从屋内飞出的一块方枕。
      地上杂七杂八,什么物什都有。

      贺殊途站在海棠门前不远,看着禾乐那狼狈样,轻咳一声。
      禾乐望见是贺殊途,自认为得了救命稻草,放了手里的东西,跪扑过去连连磕头:“大王饶命——!”
      贺殊途低头看着他,听见他这话,稍稍皱眉:“你惹他生气了?”

      “只是申时送了些酒食点心进去,到酉时进去一看,护花使大人闹了绝食,未用早膳,午膳晚膳更是说什么都不肯吃。”

      贺殊途沉默片刻,开口:“他可有问过你什么?”

      禾乐应答,语速很急:“是有,今晨问过大王在何处。”
      禾乐语气一顿:“我回答大王应是在沧溟堂处理事务,护花使大人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绝食一整日。”

      贺殊途了解了情况,轻轻一点头,眉头紧皱,迈步向前走:“我去看看。”

      屋内,唯一的一盏暗灯也被捻灭,灯灰点点撒在地上,积起一层薄灰,漫天的月光透进来,映照在屋内宋霁璟的身上,他扯着锁链,站在门前,伸手将那扇受了他气的无辜房门闭紧。锁链牵制他并不能离塌很远,他便拆了那根拴着铁链的塌柱,折成两半,一半攥在手里,另一半仍挂在锁链上,总之,也算是能够行动自如了。
      宋霁璟背靠在门上,抬着手腕看着冰冷的锁链,无声地叹了口气,手垫在门与腰间,虎口紧扣在两块门框上。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开门。”贺殊途站在门前,温声。

      缓慢柔和的喘息声传到宋霁璟耳内,他转过身,攥着一截塌柱的指节忽然就松了劲,“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胸口起伏,眼尾一红,仍是默不作声。

      贺殊途眸光渐暗:“听话,让我进去。”

      心跳如雷贯耳,耳尖发热发烫,宋霁璟将长发别到耳后,用温热的手背碰了碰发热的脸颊,拴着锁链的右手离开了门框,转身,两扇门被一道力猛地拉开!
      月光将这道黑影拉得很长,黑影劈头盖脸地落下来,遮盖了宋霁璟整个身体。贺殊途站在门前,眸光闪着月光,越看越危险。

      移不开眼。
      宋霁璟盯着他的眼睛,整个人像是被贺殊途的深色瞳眸深深抓住,似吞了迷药,怎么也移不开眼,越抓越紧,越陷越深。

      不安,迷茫,紧张。

      “跟我闹绝食?”

      宋霁璟缓缓向后退,喉结上下滚动一圈,脚跟偶尔碰到了地上散落的杂物,腿弯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抬头,对上贺殊途步步逼近的眼睛。

      嗓音很冷:“一会拴不住你就要造反,就是学不乖,是不是?”

      脱手的塌柱正被贺殊途踩在鞋下,踩紧了锁链,将宋霁璟的右手脱过去一段距离,手腕磨在地面,疼得他直皱眉,他想向后退,贺殊途却将他看穿,踩实了塌柱,将宋霁璟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宋霁璟鼻息一窒,开口:“松开……!”

      贺殊途移开脚尖,任他爬回去一些距离,沉默一会,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为什么闹绝食?”

      “不想吃。”宋霁璟终于开口。

      贺殊途终于迈步走向他,伸出胳膊要抱起他,宋霁璟挡开他伸过来的手,扭过头没看他。最终仍是反抗无效,宋霁璟双肘被贺殊途单手扣住,反剪在后腰,动作轻松娴熟。
      这下真是动弹不得了,贺殊途将他扛在肩头,单手拎着那根塌柱,鞋尖踢开地上那些被宋霁璟扔了一地的物什,想了想,还是没计较他乱发脾气这件事。
      宋霁璟被丢在软榻上,抬着一双气愤到发红的眼睛紧盯着暗里的贺殊途。
      鼻息闻见一股带着冷气的茶香,是袖口的香气,随后温热的手掌覆在脸颊,收紧,掐起了薄薄的脸皮,语气轻佻:“是我没有养好你。”

      一个“养”的字眼用的巧妙,让宋霁璟非常不满。
      “瘦的都只剩皮了,还不想吃,等你瘦成骨头了,是不是还是不想吃?”

      掐得很痛,宋霁璟抬手拍开贺殊途的手,避开贺殊途充满审视的目光,贺殊途低下身,双手撑在宋霁璟腿两边,肩臂直接将宋霁璟圈在了面前,眼神紧逼过去。

      “很依赖我?”

      宋霁璟怔住。
      灯盏里燃起摇曳跳动的橙红火焰,竖在二人之间,不住地在两人眼中跳动,但很快,贺殊途就将他看清了,他看清宋霁璟眼中根本不是烛光,而是泪光。

      贺殊途视他的反应为肯定的回答,心中莫名有些痛快,看着如今宋霁璟这副可怜模样,明明是有着内心自发却又不自知的依赖,却又偏偏秉性带着倔强与不屈,即有依赖又想反抗,莫名就让他有了些征服成功的快感。
      只是消失了不到一日,便闹开了绝食,贺殊途不敢想若是自己去到了康田,宋霁璟会不会把自己饿死。毕竟难为自己的事,这个护花使可是很擅长去做。

      沉吟许久,贺殊途说自己要去康田处理事情,不会很久。
      宋霁璟问,是不是有关李珩骕的事。

      贺殊途没否认,宋霁璟点了点头,伸手捧上他的脸,用鼻尖和上唇轻轻碰了他的下巴。
      算是应允了,贺殊途心里松了一口气。

      “一路平安。”

      手重新放下,贺殊途握起他的手腕,用唇边蹭着他细嫩的手腕。

      “等我回来。”

      教训了一夜,宋霁璟乖了很多,会按时起床用膳,有时更会大发慈悲吃一些禾乐送来的点心,看见桂花糕时会眼睛一亮。拴着半截破塌柱的锁链被贺殊途解开,更换了一条更为细长柔软的锁链拴在左脚脚腕上,也算是在贺殊途去往康田期间,放他一些自由。
      贺殊途站在沧溟堂门前,身边站着解柏和徐徇,徐徇被勒令跟随同去,解柏留守燕泊府,川昀却先一步去了碣城。
      徐徇一身白衣,垂着手,沉声问:“主上,康田此行意欲何为?”

      贺殊途摩挲着手中崭新的符纸,缓缓道:“李珩骕江南一战之成败与否,就看此行了。”
      指尖符纸骤然燃起,高涨的灰色火舌蹿得极高,一瞬间便将贺殊途与徐徇二人焚燃,解柏微微一惊,下一瞬便双双消失,二人已然到了康田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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