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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黑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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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在冷白的后颈,宋霁璟惺忪着缩起脖子,皱着眉不让身后人再为非作歹,身后人不满地移开手,转而扳过他的肩,埋下头,抬着下巴和他接吻。
被抬起的脖颈僵到酸痛,宋霁璟眯着眼,鼻腔中发出阵阵短促的闷哼,贺殊途吮麻了舌尖,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他,伸出舌尖舔断了二人唇齿分离后牵出的一道银丝。
自己还没睁眼就被人叼上唇,实在是过分,尚未清醒的宋霁璟借着那盏暗灯,出神地望着贺殊途的脸,懵懵地想。
贺殊途全是坏心眼,他伸手将宋霁璟身上暖薄的衾被扯到一边,扣住他的胯,欺身压上去,喘着粗气,手指用力捏着下颌又亲上去。
弯着眼眸,美名其曰:晨安吻。
宋霁璟蹙着眉,手腕扯着锁链,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拳头砸在贺殊途胸膛上,跟狼崽一样冲他呲牙,冷声:“滚下去。”
贺殊途看他模样是在可爱,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宋霁璟颈间,眨眨眼,声音也带着刚清醒的微哑:“就趴一会。”
是贺殊途惯用的伎俩,现在的他似乎用什么法子都压不住贺殊途了,宋霁璟有些无力地轻轻叹气,用手腕拽了拽锁链,柔软皮革垫着发红发热的手腕,传来丝丝痛意。
他看向手腕上的锁链,这种满是征服性质的桎梏,让宋霁璟打心底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贺殊途圈养的宠物。
满是屈辱,满是要迫自己放低身段的强制意思。如果是十六岁的宋霁璟,他一定会冷着脸站起身摸起剑一剑斩断着束着他的锁链,一定会面无表情地斩了作这恶的所有人,一脚踹烂院门一刻都不多留,绝不留情也绝不会原谅每一个人。
可十八岁的宋霁璟,看过了更多双充满幽怨与绝望的眼睛,听过了更多悲怆泫然的笛声,在这里竟变得五天都未反抗过几次。
心底响起一道声音,问他这是否算是胆小懦弱。
绝不是。
只是因为将他囚于此地的人是贺殊途。
站在贺殊途面前的宋霁璟总是一只错漏百出的魔盒,好在贺殊途是降魔高手。
人都会变的,就像他十四岁养不活一盆兰草,而十七岁时忽然就将一整条花廊养得生机勃勃。
但又想想,如今玄北王位高权重,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极高位置。王侯将相位高权重者,私宅中难免有些恶略之癖,前有龙阳王断袖之癖,今有玄北王囚絷私情,做出这种将人囚禁在私宅每日又抱又亲的可恨行径,倒也没什么意外。
又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有英雄气概,贺殊途的阴暗一面,他又不是未曾听闻。
他沉着下巴看着贺殊途高挺光滑的鼻梁,试探着开口:“贺殊途,能不能解开?”
趴在颈间的贺殊途摇摇头,没说话。
已是被囚在清潇院的第五天。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过上了另一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当贺殊途要给他褪下亵裤时,宋霁璟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瞪大眼睛盯着他,贺殊途动作一顿,抬眼蹦出来几个字:“脏了,我洗。”
宋霁璟仍没有松开紧握他手腕的手,缓缓吸气:“你很喜欢伺候人吗。”
贺殊途听了这话,将手收了回去,抱臂歪头盯着他,用有些感叹的语气:“嗯……那只好劳护花使自己脱了。”
宋霁璟瞪他一眼,又躺回去了。
虽然宋霁璟身处暗室,但仍能感知日出日落,日头一升,宋霁璟缓缓睁开眼,缓缓回想着昨夜的梦。
近日的梦魇轻了很多,许是有贺殊途总在他身边的缘故。
前三日,贺殊途不允许他下榻,每时每刻都要在贺殊途的注视下,宋霁璟咬牙忍了。
第四日,贺殊途解下锁链,允他在屋内走动,只不过锁链一头拴在宋霁璟手上,另一头牵在贺殊途手中。
忍了,忍了。
第五日,贺殊途连连索吻,宋霁璟忍不了了,他挣扎着打翻了暗灯,眼前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声音顿时就弱了下去。
“王爷日理万机…怎能把一整日的时间都耗费在我这里?”
贺殊途躺在他身下,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无措,一手揽着他的腰,静静地注视着他:“又怕了?”
宋霁璟一下就哑了下去,贺殊途也很久没有说话,良久,宋霁璟又问了一遍:“肃霜军已南下入江南,自然会有诸多事宜待你商定,你怎能把一整日时间都耗费在我这里…?”
贺殊途正琢磨着这句话,琢磨着自己该如何答话,宋霁璟已经从他身上爬了起来,作势要退下去,却被贺殊途托住了屁股,重新摁下去,语气很重:“护花使很不想见我?”
暗灯灭了,贺殊途也没有借鬼气照明,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的脸,宋霁璟摁在他胸口的手缓缓攥拳。
“对你而言,这世上总有什么是比囚禁我更重要的。”
贺殊途果断否认:“没有。”
宋霁璟果断批判:“不可能。”
“如果没有,那你不会在去漠北之前,放弃唯一一次与我见面的机会。”
“如果没有,那你不会在黑雀盟盟主面前救走三哲子。”
“也不会对我下药,对我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贺殊途怔住。
却像是被说中真相一般,第六日一早,宋霁璟睁眼却没感到唇上粘腻的湿热,扯着铁链伸手一摸,床榻那边冰冷一片,空了一夜。看来贺殊途是在昨晚就离开了,暗灯亮了一盏,其余两盏被收走,凛时剑仍旧安稳地放在枕边。
一切如常,宋霁璟叹了口气,心中轻松了不少。
昨日宋霁璟也算是一语成谶。
昨夜子时,肃霜军派人传来消息,说南下战果累累,但皇兄的军队仍死守南关,谈判未果,久不肯降。
李珩骕的信递进了玄北王府,贺殊途便不会再让这封信落入别处,子时,他给宋霁璟掖好衾被,燃了塌边的一盏暗灯,塌边点着香炉,层层香灰堆叠成小山。贺殊途起身,披着外袍离开,走至门前,禾乐以为贺殊途又有吩咐,连忙睁开眼小跑过来。
贺殊途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多做些他爱吃的,”语气一顿,想了想,又说,“多顺着他的脾气,别让他哭。”
禾乐应下。
十万火急,肃霜军差事快马加鞭疾行至王府门前,跪着递上一封金纸,要么要贺殊途即刻启程至江南康田,要么便要贺殊途即刻应策将金纸传回。贺殊途眼中流转着马上烽火,闻言,伸手接过金纸。
看来李珩骕是真遇上难事了。
渡河十七日,四万肃霜军已连续攻破九城,招安无数,照着这种势头接续猛攻下去,若不出意外,打下中原以南已是大势所趋。
只是提到江南康田,贺殊途不免响起李珩骕曾在信中提起的一个人,那便是康王世子李怀远,李珩骕的侄儿。
远在攻京关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李珩骕就曾写信给李怀远,想探探他究竟面向那一边,可谁知一封信递到了世子府上,竟还未让世子看一眼,倒是世子府回绝,原封不动地传回到了李珩骕手上。
这本代表着一种侮辱,但在李珩骕看来,李怀远的立场已然极其明确,他站了李珩殊的队,是要与李珩殊和他的肃霜军为敌的意思。
时至今日,李珩骕仍寄希望于第一次会面,行至康田,他在康田城门前驻足,抬头望了康田石牌许久,进城后,李珩骕将五百人安排在世子府四周,自己则亲率三百骑兵,围了世子府,又带五十骑兵在府门前列了方阵。
李珩骕跨坐马上,身前护心甲射放刺目日光,黑眉压眼,眼中带着果敢的沉稳,握着缰绳,立于方阵最前端,凝视着康王世子府。
李怀远坐镇不乱,他命人大开宅门,下人开了门见那半百骑兵的阵仗,又见李珩骕的眼睛,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跪到李怀远面前,颤着声音禀告。
“世…世子殿下,李将军已带兵堵在了门外,请世子……世子殿下……”
宅门后,金丝铁甲架在木架上,李怀远轻垂的目光缓缓抬起,一只玉白的手捏着剑柄流苏,移开后扶上门,将房门推开,垂眸看着跪趴在地的来报下人,沉声。
“看你这慌慌张张的样子。”
眼眸抬起,看向高檐一角。
“叔叔带了多少人来?”
跪在地上的人哆哆嗦嗦,弯着一根指头伸出来。李怀远笑了:“一百个,不多,怕什么。”
跪在地上的下人赶忙摇摇头,李怀远又笑了:“一千个,也还行。”
下人哆嗦起来,头摇的像拨浪鼓,李怀远缓缓吸气,蹙眉,发问:“……一万个?”
门前,李珩骕迎着日光半眯着眼,目不斜视地盯着那大开的宅门,半天也不见个人影,于是冲着宅内扬声:“再不出来,我防火烧家了啊!”
康王世子府四周围了不少人,都是打量着这不小的骑兵方阵和打头阵坐在最前面的李珩骕,李珩骕环视一圈,忽然听见宅门内响起一阵急促的踏地声,急急忙忙的青年嗓音响起。
“来了来了来了叔叔,哎呦——!”
李怀远一身蓝袍,站在府门前看见了李珩骕,笑着一拍大腿,迈过门槛就往李珩骕那跑,这期间站在门口的下人还想护他一下,却被李怀远皱着眉推开,斥声骂他两句,又换上笑颜抬腿往前跑。
“哎呦叔叔你看,你来就来吧,”李怀远往后一看,没见他有一万人,咽了口唾沫,另有所指道,“你还带什么人啊!”
李珩骕垂眼看着他,笑了笑:“不请我进去坐坐?弟兄们等了这么久,可都累坏了。”
没等李怀远说话,李珩骕移开目光,踢踢马肚,驱马缓缓向世子府大门内走,这可不是走马的地方,在宅府主人的眼里,便是明着的一种不敬与挑衅,人高马大,李珩骕骑在马上比宅门更高,他向后仰去,下腰,肩脊碰到马的后腰,就后仰着过了世子府的门。
李怀远站在他的列阵前方,看着李珩骕这样过了自己家的门,气得眼斜嘴歪:“叔叔…真是有脾气有风度……”
五十兵马进了世子府后院。
李珩骕握着长刀叉着腿往正堂那一坐,热茶递到了李珩骕眼前,李珩骕没接,抬眼看着李怀远的脸,李怀远察觉到他的审视,低着头,笑出声。
“叔叔远道前来风尘仆仆,怀远有失远迎呐。”
李珩骕此行本意就是要让他侄子心中不快,他执意不接他的茶,让李怀远的手长时间悬在半空,语气轻飘飘的。
“不远,漠北到康田也就不到五个月时间。”
李怀远眼神落在茶上,身形缓缓僵住。李珩骕顺下眼,看向世子手中的那杯茶,恍然瞟见他虎口处白色的一短截疤,目光一沉。
“我看世子府看家狗该拖出去斩了,竟让世子受了伤,嗯?”
李怀远一愣,随后轻松地笑笑,换了姿势,将那杯茶放在了一旁的木桌上,摸了摸那截短疤,手缩回了宽大袖袍中。
“之前不小心叫火燎到了,留了疤。”
李珩骕眼睛一转:“何时能让世子亲手触火?”
李怀远没吞吐,即刻说:“应是我父亲过世时。”
李珩骕不说话了,看着李怀远脸上显现出的细微的精彩表情,半笑不笑地感叹到:“我去漠北前,在宫门前你父亲别过,未曾想那竟然我们间的最后一面。”
李怀远绷着脸,点点头以表宽慰。
“叔叔在漠北这些年,受苦了呀。”
李珩骕笑着摇头:“漠北一年三季冬,我出发时是冬,到你这了,也是冬。”
“这是我与世子有福。”
李怀远点头说是,李珩骕忽然又笑着摇头:“不比世子,我与你父亲就无缘可惜了。”
李怀远胸膛缓缓起伏。
“世子可知,你父亲是因谁而死。”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听得李怀远心头一跳,眯眼。
“叔叔说,我是知呢,还是不知呢?”
李珩骕咳嗽一声,捧腹大笑起来,手指点点李怀远:“你瞧你,我又不是你心里的蛔虫,你知不知,叔叔怎么知道。”
李怀远也笑了,点头:“叔叔说的是。”
缓缓转身,仰头长叹:“可是我还是,不敢知啊。”
“世子,此话怎讲?”
李珩骕看向他,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