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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   如同一道天雷劈在沧溟堂中,矗立的谋士即刻匍匐跪倒,口中高喊“参见王爷”。
      一双黑而深的眼睛如刀剐般略过在堂中跪拜的诸位谋士,不带一丝情绪地扫过黑雀盟派来的侠客,贺殊途步子停在座下,抬头,对上宋霁璟沉静的目光。

      “护花使好胆量。”嗓音寒凛带笑。

      宋霁璟神色平静,别开目光,坐在座上静静地看着他散了诸谋士,身边的徐徇缓缓显形,冲着自己作揖行礼,宋霁璟点头示意。
      贺殊途缓缓回头,冰冷的目光投向地上的男人,沉声:“带下去,务必严刑拷打。”
      徐徇点头,架起那人就向外走,第二回见鬼的男人已然是心如止水,他用力挣扎起来,凶狠的目光投向宋贺二人:“你们就要死到临头了!”

      “雀允!雀允——!!”

      闻声,宋霁璟看向贺殊途,却未料到贺殊途的目光已然在自己身上定了许久,他的眼睫轻轻一颤,放在膝头的手紧攥了一下。
      ……
      此刻沧溟堂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堂外只能听到小鬼贴地滑行的窸窣声,除此之外,还有贺殊途那双不会说好话的眼睛中流露出的声音,宋霁璟舍不得不看他那双眼睛,他屏着气直起身,从座上站起。

      贺殊途望着他,解释道:“往生门有异,禾乐去寻时我仍未出界,来晚了些。”
      宋霁璟走下座,在方才男人跪倒的地方停住脚,垂眼看着深色石板上点点不显眼的血滴,开口:“再晚些,我就问出李珩殊的居心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诸位同僚的话,你就给我遣走了,”宋霁璟看了眼贺殊途,“坏我计划。”

      贺殊途沉默了一会,深色眼眸中的流光落下又抬起,半晌,他突然笑了一下,伸手去拉宋霁璟的手腕,温声。
      “长宁是怎么猜到这些的?”

      他垂下眼,顺着贺殊途的力道走下去:“猜到不难,找到证据也不难,难的是推开途中那些不想让我查到这些的人。”

      宋霁璟垂着头,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台阶。
      “大峪台向我行礼的童男童女是受你操控,京城怎么查都查不到头的线索是你斩断,三哲子也是你劫走的,”中带着些戏谑的意思,忽然抬眼,“贺殊途,你想要的,究竟什么?为什么总是与我过不去?”
      贺殊途暗自扯了扯嘴角,收紧五指,像是十指相扣的样子,在宋霁璟迈下最后一级台阶时猛地一用力,将他整个人压在臂弯里。

      “我,不想你去参与那些事。”

      宋霁璟闻见了他身上的冷气,皱了鼻子。
      仙鬼不融,宋霁璟脉中流淌着净天之源的灵气,遇见了至纯的鬼戾之气不免会产生些源自血脉中的抵触。打自宋霁璟在燕北见到贺殊途的一个夜晚,他的好梦符就失了效,他本就是剑修不是符修,鬼气从四肢百骸渗入他体内,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薄弱的好梦符。
      宋霁璟比谁都清楚,自己在燕北待的世界越长,自己就会变得越危险,同时他也渐渐清晰了心中那种最矛盾、明知不可为而硬要为的逞英雄的特殊心理,十六岁的宋霁璟曾有无数次想过不再做仙,就是做鬼不成做人也好,他曾过分奢望一种绝对的平等,对于眼前这种就要陷入温柔乡的态度厌恶至极,尽管那些在十八岁的他看来已是无稽之谈,但宋霁璟仍对自己用前十六年总结出的至真道理存疑。

      孰黑孰白孰善孰恶,都是在人的一念之间。舍弃什么无足轻重,拥有什么也无关痛痒,只不过,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道义。
      贺殊途已是不分人鬼,自己也变得不分人仙,从南坡店到京城,从漠北到燕北,宋霁璟不敢肯定这会不会是在向未来的贺殊途射出了一支带着毒的箭。

      若是能够未卜先知,宋霁璟愿不惜一切代价去看走完这段路的贺殊途是否还活得平安,哪怕割舍一条做仙的命。
      过了九重门的仙,已无七情六欲。
      只是,那还算是真正的“得道成仙”吗?
      了却父母挂念,不再多看一眼那世间无数双疾苦的眼睛,不顾那家家见底的米缸,不管那脊骨突出宛若山峰的瘦弱脊背。

      得道成仙,虚无缥缈。
      那不算真正的神仙。

      耳边传来贺殊途担忧的声音:“不是怕高吗,怎么还上檐顶去追?”
      宋霁璟手撑在他臂弯,抽身出来,嗤笑一声:“别假惺惺地怜惜我,你要知道,你这庙小,容不下我这尊大佛。”

      “也是。”

      贺殊途停顿了几秒。

      “那我该来算算账了。”

      宋霁璟一怔:“嗯?”

      接着,他的胳膊被一道出奇大的力量紧扣住,宋霁璟怔忪地抬头看去,只能见贺殊途泛着绯红的耳朵和麦色的一点脸颊,也不知是宋霁璟未反应过来还是怎么,贺殊途见人没有反抗的意思,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二人绕过堂中央的黑漆葵纹座屏,宋霁璟这才看见沧溟堂的全貌。

      座屏后两道隔窗将沧溟堂的前堂与后院隔开,同时也与室外连同,将一池温泉水与一道屋内八步长的黄梨花木纱隔包围。
      透过纱隔的镂空,隐约能望见更靠里的贵妃靠,见到这,宋霁璟慌了神:“你要做什么…?”
      银红软罗烟纱帐裹着纱隔内的贵妃靠,矮桌上点着辟寒香,包装得像姑娘的闺房一角,宋霁璟睁大眼睛:“办公事的沧溟堂,为何要在这里……?”
      贺殊途哼笑一声,弯腰将他拦腰抱起,小臂捞着腿弯,给人送上贵妃靠,宋霁璟瞬间蹙眉:“…做什么!”
      一条柔软的银红绸带覆在了眼上,两端绕过耳后在后脑勺打结,宋霁璟半张着嘴,直起身去挡贺殊途的手。
      下一秒,两只手腕被一齐捉住,用另一条绸带绑在腰后,随后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宋霁璟的后腰,无形的压迫让宋霁璟倒吸了一口气。
      带着薄茧的手掌松绑了浅色腰带,手指顺着衣褶擦进去,碰触到了后腰微凉的皮肤,宋霁璟咬牙,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反抗,却被贺殊途的手紧扣住侧腰,压在塌上动弹不得。
      “胆大包天。”贺殊途俯下身,在他耳边吹气。
      “是不是又趁我不在府上,偷溜下山?”

      宋霁璟喘着粗气:“放开…!”

      贺殊途用膝头撑着身子,垂眸带笑看着宋霁璟恼火的脑袋,轻笑:“护花使坐了我的位置,感觉怎么样?”
      宋霁璟知道了他这魔怔劲是从那来的了,他屈起腿,蹬了一脚贺殊途的胯骨,声音埋进软垫中,显得很闷:“再不坐了…你松开我。”

      “下面还有那么多我的门客在看,今日那一幕,任谁看都有些狗仗人势的意思。”
      宋霁璟别过脸,透过缎带狠狠瞪了一眼贺殊途。
      于是贺殊途改了口:“…人仗狗势。”

      “事到如今,我可以让徐徇可抹去众人的记忆,也可以不管,任之发酵。”
      贺殊途的手缓缓下移,停在了腰根,宋霁璟扭着腰,贺殊途垂眼看着他羞红的眼。

      “长宁自然也有权选择。”

      手一点点摩挲着腰根,宋霁璟神色一滞,不敢想那只手会不会继续向下,他在心中至少预演了三种后果,他感觉到一股鼻息靠近了肩脊,那是贺殊途俯下身去,轻吻了他的耳尖,他手上动作没停,宋霁璟随之呼吸一滞,但贺殊途却直接略过臀部,甚至没有停留在腿根,而是直接放在了膝弯。
      宋霁璟怔住,不知道这只手是巧合还是他就是知道,故意放在那里还是就为挑逗戏弄自己。
      喉咙发紧,没头没脑地问:“…为什么?”
      那些在宋霁璟身上,看似最为坚硬最为攻不可破的东西,碰一下便知道它的柔软。贺殊途没有立刻收手,他捂着那块皮肤直到发红变热,平静地缓缓开口。
      “平心而论,我给你护花使的官职,你便是我的门客,我的家臣,就是不叫王爷,长宁也得唤我一声主上。”
      只有轻柔的呵护和爱抚:“在玄北王府,我只可以允许两个人坐上我的王座,一个是我自己…”

      “另一个是我的王妃。”

      宋霁璟脾气倔,嘴更硬,在贺殊途的指尖碰触在膝弯的那一瞬间,心中那些他早已割舍下的不安委屈与羞辱便如同洪水般上涌上眼眶。
      只是他的泪滴随了人的性子,倔强地不肯落下。
      手腕被缎带磨出红痕。

      “我给你选择权,做王妃还是护花使?”

      “我想要长宁出自本心的回答。”

      宋霁璟额头抵在软垫上,闭上眼。
      割舍不下的,是一段椎心之痛,是从骤山三百年不遇的那场暴雪,到八月十五那夜的圆月。

      贺殊途,凡人尔尔最长寿命也不过一百年。
      一百年,也不过是凡尘的月亮圆缺了一千二百回。

      你与我,究竟要被命运戏弄到何时。

      宋霁璟紧咬的唇忽然就松了劲,他的喉咙被紧紧扼住,极其艰难地挤出声音。

      “王、爷…”

      他选了护花使,叫出了最不体面的尊称。停在腿上的手忽然就变冷了,贺殊途眼中尽是暴虐,他粗暴地拽起宋霁璟的胳膊,将他从贵妃靠上拉起来,力度没有一丝怜惜。
      “既是护花使自己选的,那便自己受着王爷带给你的一切。”
      宋霁璟眼眶一热,搂紧了贺殊途的脖子,别过脸感受到脸上温热的日光,终于悄悄落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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