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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这日恰有小鬼送来府中新上的梅花芙蓉酒,禾乐收了酒,在檐下火塘边放了一排。

      院里东角一树梨花挂了银白细长的冰凌,一树紫藤花裹挟着雾气在雪堆里巍巍颤颤地开了一小撮。
      院中央的鱼池面结了冰,禾乐修为低,法力无法化冰,往日都是宋霁璟到这里给湖面化冻,可宋霁璟今日一早便出了清潇院,禾乐在桥上踱步,望了一眼冰下不动的几团金色。
      “鱼,坚持住,护花使大人很快就回来了!”

      闲来无事,既没有捣乱的护花使,也没有拿花撒气的大王,禾乐左手右手各握一把桃枝制扫帚,将整个清潇院的浮雪全都扫到了一起,跟个大土堆一样就这样堆在了门口。
      禾乐握着扫帚在雪堆上乱戳,戳成表面凹凸不平的球体,禾乐“嘿嘿”一笑,上蹿下跳地跑着在院里找檐下滑落的雪块。
      圆形雪块作脑袋,打眼一看,已经有了雪人的雏形。
      禾乐十分满意,跑出五步远叉着腰欣赏着自己的旷世佳作。

      院门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禾乐闻声回头,见是那玉面阎罗回来了,扫帚一扔,赶忙低下头,细声细语:“护花使。”

      宋霁璟肩上背着小箩筐,里面装着今早桂花糕摊位全部的桂花糕。箩筐贴着肩脊位置的藤条包着软皮,他一根手指勾着箩筐的肩带,一眼瞟到门前禾乐的旷世佳作上,蹙眉,愣住。

      “跟坟一样。”

      这是宋霁璟给予雪人的中肯评价。

      宋霁璟无视了禾乐核桃大的欲哭无泪的双眼,单手提着满筐的桂花糕,越过那个堆的跟坟一样的雪人,往房内走。
      禾乐见他手里一箩筐的不明物体,脑中忽然想起贺殊途叮嘱自己的事,拔腿就往宋霁璟那跑,喊道:“护花使大人,生冷之物勿入房!”
      宋霁璟顿住脚步,打开箩筐给他看桂花糕,语气平和:“不是什么生冷之物,还冒热气呢。”
      “府上每日也有桂花糕,若是大人喜欢,我叫人多做些送来,何必护花使大人亲自下山采买?”

      宋霁璟想了想:“老板是江北人。”

      禾乐接过他的箩筐,背在背上往屋里走,边走边说:“江北人怎么了,江北人做的就比府上的味好吗?”
      宋霁璟在后面落了几步路,低垂着眼睛,看着砖缝里残存的雪粒,眼神凝滞着,听到这句话忽然就笑了。
      “天下都不比江北。”

      走至檐下,宋霁璟侧耳听见头顶瓦片上的异响,脚步一顿,立刻警觉地抬头看向檐上,小南山高处雪影纷纷,在深色岩石的衬托下只见一根细长银针直直冲着脖颈飞来!
      宋霁璟瞳孔骤然紧缩,见一黑色覆面之人直立与屋檐之上,瞬间拔剑出鞘,侧身将银针击飞!剑面与银针碰擦出脆响,银针下落埋入雪中,不见踪影。

      禾乐惊呼一声,丢了箩筐便探身向檐上看,这时的宋霁璟咬牙心一横,手心紧握凛时剑,一点脚尖迅速飞跃至檐上瓦片,追着那道黑雾冲去。
      “护花使大人!”禾乐站在地面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头雾水地看着宋霁璟越飞越远的背影。

      宋霁璟脑中一片嗡鸣,在看到银针的那一秒,关于雀允的往事瞬间漫上心间,恍惚到仿佛雀允已是他上辈子担过的身份,一根银针,足以证明来者何人。
      京城黑雀盟,一个侠客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背有邓家为靠山,开疆拓土封侯拜相,是惧怕它的世人亲手将他托举到如今的俯瞰一切的高度。今日之事,动机大概很好理解,正是这样居于高位的黑雀盟,被人牵着鼻子戏弄过后出于报复心理的实操。

      此人身手不凡,但仍是宋霁璟眼中再常见不过的凡人把戏。宋霁璟一路轻功,将脚下瓦片踩出轻响,燕泊府高檐斗瓦,黑雀盟之人脚尖安着极短的一截翘刃,稍稍一沉脚尖便可将周围四五片瓦片翘起,后者再一踩上,必然会坠下屋檐。
      屋顶上一闪而过的两个人影,引起了地面小鬼们不小的骚动,一个个瞠目结舌,搬花的摔了花瓶,扫雪的将刚聚堆的雪绒重新铺开。

      小鬼仰着头:“那是——?”
      小鬼大张着嘴:“护花使……?”
      一路小跑跟随至墙根的禾乐扶着石壁,气喘吁吁地一拍脑门,尖叫起来:“都愣着做什么!燕泊府进了贼!快去禀告大王!”

      燕北凛冬的风是开刃的刀,一道风刮过脸颊,痛觉却能延伸至耳根。宋霁璟咬着牙强忍着脸颊的痛意,迎着山谷风口冲去。

      宋霁璟笑着,冲前方那人喊道:“黑雀盟不是向来以善弥恶吗?今日为我一人不惜千里迢迢追到玄北王的家门口…”
      那人回过头,拉下覆面的黑布:“私仇私了,与盟无关。”

      宋霁璟微微一怔,手中凛时剑吸纳四方寒气,震颤嗡鸣,一股上涌的热血直冲上太阳穴,宋霁璟微微眯眼,看准了山腰上一颗歪脖子树,在那人正要跑到树下的那一瞬间,出剑!
      凛时剑迸发映雪精光,似飞箭般即刻从手心中窜出,直直劈向那棵歪脖子树向外斜伸出来的树干!而好巧不巧的是,那人正巧伸手去够那根树干,借此上攀去走更高的山路。

      意料之中。
      宋霁璟放缓步子,看着那跟被斩断的树干下坠,盯着那人重心不稳而在檐上向后仰倒的样子,随后闭眼,身下传来一声不小的闷响。

      咚——!

      睁眼一看,好巧不巧。二人居然已绕燕泊府跑了两圈,此刻宋霁璟脚下正是清潇院而这人正好头朝下,扎进了禾乐先前堆得跟坟一样的雪人里。
      宋霁璟收了剑,扭过脸看向那棵树,眼中带着惊诧之意。住进院中半月有余,他这还是头一回注意到临着清潇院的山石壁边上栽着一棵歪脖子树,真是帮了大忙。

      宋霁璟坐在檐边,屈起一条腿,垂眸看向在雪堆中挣扎的男人,缓缓开口,嗓音很冷:“你与我,有私仇?”

      雪中那人闻声抬头,却惊起环视四周。趁着宋霁璟说话的功夫,大大小小的小鬼抄着各样的家伙将他围在中央,眼中凶恶。
      宋霁璟谅他也是第一次活着见鬼,于是便解释道:“方才我已斩断你三根神识,如今你便是一条腿迈进了鬼门关,不如好好听我说的话,如实回答,些许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活人见鬼,男人哪见过这骇人场景,他在雪中扑腾一阵,跪叩在地,止不住磕头:“大人请讲……!”
      宋霁璟向小鬼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去,诸小鬼随烟四散。宋霁璟伸手落了一道四方的结界,将他与地上的男人框在了中央。
      宋霁璟一只手撑着下巴,手肘搁在膝头,垂眼看着他:“你可知这是哪?”

      男人应声回答:“北匪地的玄北王府。”
      宋霁璟知道,北匪指的就是肃霜军,看来黑雀盟消息灵通的很,恐怕是明殊帝都不曾知道玄北王的存在,黑雀盟却已派人追杀到了王府门口。

      “你既知这是何地,那你可知我是何人?”宋霁璟挑眉。
      “我今日或许不为大人您而来……”男人声音很低。

      宋霁璟话头一顿,他看这男人面生,但转念一想黑雀盟派来的人不会不知雀允的模样。玄北王府,不算上鬼魂那些不是活人的东西,拢共有二十五位谋士。
      他瞬间想到了什么,破了结界,伸腿跳下屋檐,快走两步将那男人从雪中拉出,将双肘后掰而后用单手扣住,抬脚用力蹬向男人的后腰:“走。”

      下一刻,禾乐从门中窜出,见宋霁璟已将贼子擒拿,安心了不少。宋霁璟拽着人从他身侧经过,冲他扬了扬下巴:“即刻召集全府谋士到沧溟堂,我有话要问。”
      禾乐摸不着头脑,但依旧照做。

      被压着的男人口中盈满了冷气,宋霁璟将他封喉,让他一路上连半句话都说不出,只能用仇视的眼睛狠狠剐向身后的人。宋霁璟看不得这种眼睛,于是伸手将那块挂在下巴上的覆面向上扯,将黑布盖在了眼上。
      待宋霁璟将男人一脚踹进沧溟堂的时候,堂正中过道的两侧已然聚齐了府中各位谋士,宋霁璟也是头一回见这些“府中同僚”,却也来不及一一推杯换盏打照面,宋霁璟拖拽着匍匐在地的男人,目光冷冷扫过众人。
      四下谋士皆是带着惊异的目光,望着宋霁璟越了线越了位。
      众目睽睽之下,宋霁璟将那人摔在地上,自己就这样一步步走上、坐在了玄北王的王座上。

      瞬间,躁动四起。

      宋霁璟不快地蹙眉,他将目光转向地上的人,开口:“抬头看看,府中谋士都在这了,看看究竟是哪个才是你要杀的人?”
      男人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宋霁璟,喉中发出低声的吼叫:“你究竟是谁?!”
      宋霁璟向后仰,肩背靠在王座上,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显得锐气,嘴角平展,完全是上位者极具蔑视意味的模样,声线放低,反问他:“现在,还不够明显?”
      男人缓缓直起身,不可置信地盯着座中宋霁璟的脸,嘴唇颤抖,肩脊剧烈抖动:“…你……你是!?”

      宋霁璟勾唇,仿佛这王座真是他能坐的一般,有些嚣张地朝着那人一挑眉,看穿他眼中的惊恐。
      “黑雀盟要找的是玄北王,要杀的可不止玄北王一个。”
      有一些想法,早在宋霁璟离开京都之时便已在心中蛰伏作祟,黑雀盟内部等级机制实在古怪,便是宋霁璟这种一脚迈进也很难脱身,他曾在三哲子的话中听说过,是杜临带他进了黑雀盟的门,而这一进便很难脱身了,腰牌上的刻字不只是刻在牌上,更是刻在脊骨上,刻在门楣性命上。

      这也是黑雀盟这几年来人数不断迅速壮大的原因之一。因此,旁人落施小计让黑雀盟百人反水,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黑雀盟能传延五十年,绝不是因为一个邓家站在身后。

      邓炳年年事已高,仍是当朝百官之首,明殊绝不会留一个无用的老头在眼前碍眼,也绝不会因邓炳年是先帝留下的老臣而高看他一眼。
      李珩殊的位置,是他带着一身浊气,踩着万人带血的肩膀才爬上的位置,到了那样的高度,利益交织在天下的江河湖海中,即便是重利轻义,也怕是难有真情。

      世本如此,人何以堪。

      宋霁璟目光犀利,声音肯定:“我猜,这不单单是邓蔚的意思吧,你们黑雀盟的靠山不是邓家,而是李珩殊。”

      “我敢肯定我所说的一字一句,都不会有错。”

      此话一出,沧溟堂内寂寥无声。
      耳畔唯余一阵有序而熟悉的靴声,顷刻,沧溟堂门轰然大开!
      刺目的目光争先恐后地挤入堂内,宋霁璟循声抬眼,看见在门中空白日光的正中央,矗立着一道笔挺的身影,呼吸一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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