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音绕迩》鬼哭

23、江姝有请 迩安凉凉的

　　迩安凉凉的掀起眼皮——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她若是不想背上婚前失贞的罪名，就只能承认昨夜珩王根本没同她圆房的事实。
　　这种事实对寻常女子来说可谓是莫大的耻辱，但迩安毕竟不是寻常女子，她根本不在乎这些，索性大方承认了：“昨夜珩王并未与我同房，我还以为娘娘耳聪目明，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牡嫔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承认了，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又立刻得意的嘲讽道：“珩王待人向来温和有礼，王妃做了什么，竟气得珩王新婚之夜居然都……”
　　迩安暗中翻了个白眼，正欲反唇相讥，一道平淡宁和的声音插进来：“好了。”
　　众人寻声望去，发现是一直安静坐着的贵妃江姝，纷纷息了声。
　　江姝性子温婉，不喜与人争斗，虽任贵妃高位却深居简出，鲜少与人来往。看似温和绵软，但这些宫里的老人们却都知道她不好惹，见她出声，自然不再多说。
　　迩安暗中打量着这位明淑公主——大抵是因为常年修身养性不问世事的缘故，江姝的容貌还显得很年轻，同十六年前迩安记忆中的样子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完全不像是孕育了一双儿女的模样。
　　比起容貌，她身上更出众的是一身平和宁静的气质，温婉如清水芙蓉，不染尘俗。
　　短暂的安静之后，江姝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缓缓开口道：“昨夜之事珩王已派人来向本宫说明了原因。南樾一战他受了伤，这些时日尚未养好，昨夜旧疾复发，是以怠慢了公主。本宫希望珩王与公主夫妻二人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昨夜之事望大家今后莫再说了。”
　　迩安倒是没想到时玖考虑得这么细致周全，还将责任揽到了他自己身上。
　　江姝扫了迩安一眼，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帘。
　　嫔妃们又各怀心思的聊了几句，皇后便作疲乏之态，让她们各自散了。
　　迩安离开长乐宫，漫步在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一路上漫舒都安静得有些反常。
　　她对自家侍女的情绪心知肚明，于是主动引出了话题：“幸好今天没带漫卷入宫，不然让她见到牡嫔那种人，只怕早就扑上去开撕了。”
　　漫舒忍了一路，见迩安主动开口，终于忍不住了，忿忿道：“公主在丹国时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哪怕您做了天大的荒唐事，朝堂深宫中又有几个人敢对您闲言碎语指手画脚呢？如今嫁到辰国，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踩一脚了……”
　　“漫舒啊，有件事其实我想问你很久了。”
　　漫舒一顿：“公主请问。”
　　“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漫舒有些意外，没料到对方问的竟是这样一个问题，不过即使心中疑惑，她也依旧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在奴婢心中，公主是世上最好的人。”
　　这下换迩安诧异了：“我对你并不算太好。”
　　她虽然很少苛责身边的人，却也算不上多宽厚仁慈，尤其是漫舒，作为她联络雪宫的特使，一开始可吃过不少苦头。
　　漫舒与漫卷不同，她不是单纯只伺候公主起居琐事的奴婢，更是负责保护迩安的暗卫。
　　当年迩安隐姓埋名进西丹军营磨砺，漫舒跟着她一起做无名小卒，在边疆吃尽了苦头。
　　后来有了雪宫，在迩安不方便的时候，漫舒便作为特使与雪宫那边联系，可以说宫主“冷潋”不在的时候，漫舒就是“冷潋”的化身。
　　因此她受到的要求和训练也是最严格的，她所领到的任务必须完美完成，稍有差池便会受到重罚。
　　虽然这么些年来漫舒从未有过怨言，但毕竟吃了这么多苦，不至于还将迩安这个罪魁祸首视为至上吧？
　　更何况迩安自认为有刻意和身边的人保持距离，对两个侍女并无太大的恩惠。
　　“许多事情公主或许已经不记得了，但漫舒一直铭记于心，对奴婢来说，您赐予的恩情我一生难还。”
　　迩安愣了愣神。
　　“所以……对于我和亲之事，你才一直这么忿然难平？”
　　“是。”漫舒低着头轻声细语道，“是奴婢逾越，私以为尘俗之人皆配不上公主，因此不平。”
　　漫舒虽然看起来比漫卷懂事，却也更有自己的想法，偏偏她又总是将这些想法憋在心里，导致迩安时常不明白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就像这次，如果迩安没有主动问，也就永远不会知道，漫舒对她的感情原来这么深。
　　向来没心没肺的迩安不禁有些心虚——她已经许久不曾真的将一个人放在心上了，幼年遭遇过的事令她潜意识的排斥与他人建立感情，她害怕亲近之后就会失去对方，因此索性将心门关闭起来，杜绝了一切来自外界的真心。
　　陡然收到来自他人的剖白，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欣慰云云，而是惶恐不安。
　　她心知肚明自己在害怕什么，却不敢去细思。
　　迩安咳嗽一声：“好了，牡嫔此人不足为惧，你何必跟一条狗置气。”
　　“公主的意思是？”
　　“昨夜那礼教嬷嬷是皇后的人，我下了皇后的面子，她这是在找场子呢。”
　　漫舒严肃起来：“我竟未察觉。那方皇后看起来平易近人，不像是心胸狭隘之人。”
　　漫舒自然不会天真的认为皇后是真的平易近人，但凭她的功力都没看出皇后的心机，可见对方心思之深沉。
　　迩安望着远处：“此人不简单，日后与她打交道需得万分谨慎。”
　　“是。”
　　二人没走一会儿，从旁道上走过来一名小宫女：“王妃娘娘，淑妃娘娘有请。”
　　迩安与漫舒对视一眼：“带路吧。”
　　巽和宫不如长乐宫雍容大气，但也别用一番风韵。门口有一株桃树，如今这季节枝桠光秃秃的，院子里种着一些花草，能看出来是被人精心养护着。
　　小宫女领着迩安走进屋子：“娘娘，王妃来了。”
　　江姝正拿着剪子修建屋内的一株兰花，闻言放下剪刀：“你下去吧。”
　　她转过身，对迩安浅浅笑道：“坐吧。”
　　迩安不动神色观察着屋内的陈设：“娘娘这兰花真好看。”
　　“是么？哪里好看？”
　　迩安笑了笑：“迩安不精通此道，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还请娘娘赐教。”
　　江姝望着迩安的脸庞，细细打量：“其实本宫之前养过更好看的花，可惜它长得太快，反而死了。现在这株好就好在，它懂分寸，知道该怎么生长，才能活得更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