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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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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方芷和潘云灯告别,独自回了房间。
她们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原本也是生活在不同圈子里的人。下船之后,她们大概再也不会有交集了,但这并不妨碍今天的相处充满迷人的愉悦风情。
她甚至因此对自己的四十岁有了更多期待,“过完生日又长大了些但好像还是一事无成”的年龄焦虑也在不知不觉中被缓解。
旅行中的相遇,绝非只有艳遇才能令人如沐春风,心潮澎湃。
可惜她实在慢热,明天就要回家了才开始进入状态,难免意犹未尽。
收拾行李,方芷看到带来却没有派上用场的泳衣,觉得好歹还是得穿一回,去找个池子游一会儿。
夜晚的游轮灯火璀璨,水上乐园人气依旧很高,公共泳池里人来人往。她知道船上不止一两个泳池,特意避开人群,去找偏僻些的地方。
首航游客对船还没那么熟悉,大都往人多的地方去,聚集在一起。运气好的话,她说不定可以包场。
她研究了一下楼层平面图,最后在高层找到了这样的地方,观景□□享泳池。
池水蓝幽幽的,四周空无一人。而且离她的房间很近,游完泳上来浴巾一裹,可以直接回去冲澡。
她是换好了泳衣出来的,到池边把外套一脱,眼镜一摘就能下水。包场的快乐就是可以放飞自我,虽然她只会蛙泳和狗刨,换不出多少花样,但这样就已经足够快乐。
她的水性是孩童时期在农村的河沟里练出来的,野泳不讲究什么姿势,只要能浮起来就行。
那时年纪小,缺乏安全意识。夏天太热,一群半大孩子成群结伴,就敢背着院里的大人偷偷翻墙出来,跑好几里路,只为了找地方游泳。
她怀念那样的夏天,女孩们飘在水里讲八卦,说悄悄话,谈论考试,分数,班里的谈恋爱的同学,以后将要成为什么样的大人。
她没有多少新鲜事可以倾诉,多数时候是闭上眼睛听别人讲。声音从清脆到朦胧,即便睡着了,也不担心会淹下去。
河水被晒得温温的,像回到出生之前,浸入想象中的母亲的子宫。整个世界都温柔地托举着她。
可等睁开眼睛,河面上是静悄悄的空旷,她早已孤身一人。
她不能怀念过去,也无法停留在原地,只能收腿夹水,用力地蹬出去。再不回头。
玩了十分钟,发现真的没有任何人会来,方芷的胆子变大了些,用手机播放歌单,尽情地扑腾水花。
还回忆着网上的教程,自己尝试蝶泳。她努力在水里扭动了两个来回,感觉像在猥亵泳池,遗憾以失败告终。
折腾累了,她长叹一声躺进水里休息,想到再过一天又要回去上班,很难不对着海上明月忧郁一会儿应个景。
歌单里正播放kpop进行曲,热血沸腾的节奏里,她跟着喊了句“Girls Never Die!” 顺便又跟水搏斗了一把,失去平衡翻身立正。
她踩着水,自己也觉得很搞笑。笑着笑着,忽地对上岸边一双饶有兴致的眼睛。
“……”
笑声兀地中断,像被谁卡紧了脖子。方芷怀疑自己刚刚玩得太过,累到出现了幻觉,否则怎么会在这里看到了周明岱的幻影。
他不是早就下船了么?
坐在躺椅上的那个人是谁都好,是鬼魂也好,但是一定不是他。
一定是幻觉。方芷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身体也很诚实地倒着往后游,试图躲进水里逃避这可怕的一幕。
而周明岱施施然起身,走到泳池边半蹲下来,朝她伸出手。
“又见面了,小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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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分谨慎而踌躇不前的人,周明岱向来不怎么喜欢。
经由前两次“意外”的试探后,方芷迟迟没有别的动作,导致他对这个人已经失去了兴趣,基本没再想起她来。
不管她的任务是什么,她是个失败的执行者。
但留在女神号上过几天,是他在致辞结束时临时起意的想法。不可能会有人提前知晓,并为此布局设计偶遇。
因此再次见面的这一幕,发生得像是一场真正的意外。他也确实惊讶到了——
虽然他并不相信巧合。
他只是重新燃起了好奇心。
不仅有着过人的耐性和出色的演技,对他的个人习惯也了解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能够预测到他会留在船上,会换房间。
很难想象,背后究竟花了多少心思在研究他。
周明岱又想起她像个狙击手一样日复一日地占据着高点,想起她收走的那颗薄荷糖。
以至于他生出一丝惜才之心。主动伸出手来,递给她一个继续展示的机会。
方芷完全想象不到这几秒钟的时间里,他脑袋里究竟都在计算些什么。
她只是很想变成水,原地消失在泳池里。
可对方活生生地朝她伸出了手,使得她没办法再继续自我欺骗那只是个幽灵,视而不见。
音乐声很大,她没有听到周明岱说的话,只看到他嘴巴在动,应该是让她上岸。
她没勇气握住那只手,自己游到旁边的台阶,慢吞吞地上了岸。
不情不愿地走向他。
周明岱自然地收回手,一点也看不出被人避开的尴尬,望着她眼神定了两秒,笑了出来。
她穿着浅蓝灰色的连体泳衣,没有任何开叉和透视,半袖和平角短裤,领口的拉链拉到锁骨以上,恨不得连脖颈都裹进去似的。比起泳衣,更像潜水服。每一寸布料都尽职尽责地包裹着她曲线优美的身体。
而周明岱笑是因为,在他已有的全部记忆里,还从没见过有任何人在泳池里穿款式这样保守的泳衣。
如果这也是一种策略,的确是够让人印象深刻。
方芷摘下泳镜,手一顿又戴了回去,局促地对他说“你好”。
泳镜是带度数的。她的眼镜装在不远处的包里,要去拿还得越过他,只能先这么戴着泳镜跟他说话。
她反应得有些木讷,实际上内心已经尴尬到了绝望的程度,还有种果然如此的认命。
傍晚时的惊鸿一瞥居然不是她眼花认错……怎么能不是呢?
怎么就不是呢!
因为自信包场而玩得太过投入,她不知道周明岱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又在这里坐了多久,看了多久。
说不定她跟着胡乱唱歌都被听到了?
说不定她刚才学蝶泳日水也都被看见了!
这是她人生中最需要一颗毁灭地球的小行星降临的时刻。
“这是你的泳池吗?我不……”说不是故意的也太虚伪了。她不仅不是误入,还是特意找了一会儿才找过来的。
方芷只能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打扰你了。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我只是正好住在后面,听到动静就出来看看。这里的客房原本没有开放,警卫没有拉线,谁都可以过来玩。”
周明岱比看上去还好说话,语气温和地关心她,“会不会冷?夜晚有风,先擦干吧。你的包在那边。”
“好的,谢谢。”她快步走过去拿浴巾,在池边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周明岱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细心地避开了,拖鞋踩在她脚印的空隙,“外面的泳池更大,也更热闹。怎么不在那里玩呢?”
“嗯……”方芷裹着浴巾,立刻找出手机关掉音乐,又摘下泳镜用力揉了揉脸,试图抹除眼眶一圈勒出的镜痕。但她知道这只是徒劳,她现在看起来一定很滑稽。
她只能绝望地戴上眼镜,假装镇定地抬头望向他。不想暴露自己的怯懦和不合群,就说了个次要原因,“我觉得会有小孩在里面尿尿。”
说完就很想给自己一拳。
她在对着谁,说些什么话啊。
周明岱却笑出了声,很标准的老钱笑。她听到更加窘迫了,又有点难过,不想自己给他的印象是一个半夜来他套房泳池里发疯的神经病。
情况太奇怪了,心情也太糟糕了。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大喊快逃。
她必须要赶快离开这里。
周明岱望着她的眼睛,不知为何,忽然提出邀请,“要去喝一杯吗?”
“……”
在震惊中失去声音,方芷艰难地抬手指了一下自己。
我吗?
我吗?!
“是的,你,”周明岱笑着点头,体贴地为她补全句子里的主谓宾,“要和我去喝一杯吗?”
两种脑回路开始发生神奇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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