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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荣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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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完她讲“小孩尿尿”之后接的话是“要不要喝一杯”,方芷觉得他的脑回路多多少少是有点神奇。
但话又说回来,在暗恋对象面前讲尿尿这种话的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在困惑和难以理解的精神漩涡中,方芷稀里糊涂地接受了,“……好。”
或许她不该答应。可她的临场反应能力,不够她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推脱。
更何况这是来自周明岱本人的邀请,她原本就很难拒绝。
回到房间快速整理,换衣服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身体,想起了谭殊宜的话,心里有些难以言说的失落。
原来周明岱也会跟别的男人一样,在旅行中轻易搭讪陌生女孩。哪怕是像她这样普通的女孩。
因为感到无聊,所以是谁都可以……反正只是用来打发时间而已。对吗。
她知道自己本就不该把周明岱神化,要求他是个多么纯洁无瑕的人。但亲自经历了现实的落差,还是让她有些消沉。
她也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态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约会。
除开上次在洗手间的小插曲不算,她更习惯对周明岱保持远观的距离,并没有做好要跟他一对一的心理准备。
方芷怀疑,自己甚至都没办法在他面前自如地交流,担忧会再说出什么令自己社交性死亡的蠢话。
可是躲起来让别人等太久,或是出尔反尔地拒绝都不太好。
她只能硬着头皮,怀着赴死般悲壮的心情去了。
风拂发梢。这种消极的心情在她走出房间,在甲板上看到周明岱的脸几秒钟之后,奇迹般痊愈了大半。
他换了身纯白的亚麻衬衣,从头到脚都没戴任何装饰,站立的仪态也并不刻板端正,却还是有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
夜色如墨倾倒,整片大海作为映衬的背景,让他的身影简直在发光。
方芷忽然间心潮澎湃,不自觉地扯了一下潮湿的辫子。头发刚在泳帽里窝得乱糟糟的,吹干又要太久,只能先这样束紧以免太邋遢。不过她觉得很快就要干了,因为有热气从头皮的毛孔里源源不断地往外溢。
周明岱是她欣赏男色的启蒙。在他之前,她从不觉得膀大腰圆的老爷们儿有什么好瞧。
她想什么陌生不陌生的,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这可是限定版的海上周明岱,抓紧机会多看几眼吧,就算待会儿又紧张乱说话,社死也值了。
“这个时间中层有几场演出,有没有你想看的?”周明岱扬起手中的宣传彩页,朝她招了招手。
她加快脚步走近,看都没看就应下来,“我都可以。”
“那我们直接下楼,随机地走进一场怎么样?”他提议道。
“可以的。”
夜生活刚刚开始,船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偏偏两人下楼时,电梯里空空荡荡。
电梯有三面是透明的,可以俯瞰游轮内部全景。方芷不好意思太直白地把目光黏在他身上,只能假装往外看。独自站在电梯的一角,很安静。
“那天没来得及说谢谢你,在会馆。”周明岱率先道,“酸梅糖很好吃。”
方芷这才转头看他。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明岱又说,“我看到你是和朋友一起去的,对吗?”
“……是的。”方芷点头,迟疑道,“你记得我?”
“当然。”他笑起来眼睛微微眯起,弯的弧度很好看,“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见过的人都会念念不忘。”
方芷不受控制地红了脸。很久没人这么夸张地说她的好话,但凡换个人,换张脸,换一副嗓音来说,都会显得油腻。
他却说得那么自然,好像真的有经常想起她。
所以,也不是随便搭讪的吗?
是认出了她,才会跟她说话。
“你和殊宜看起来关系很好。”周明岱循循善诱,问她,“是认识了很久吗?”
“嗯。”她如实地讲,“我们是在高中就认识了,不过我跟她不在一个班级。殊宜是比我早两届入学的。”
“她和我是同学。”周明岱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微笑着推开门,“这么巧,学妹。”
音乐声潮水般扑面而来。小剧场舞台上乐队正在演奏爵士曲,忽地钢琴弹出跳跃的切分,一段即兴的节奏腾空出世,浪漫而自由。
人群来往穿梭,欢笑声此起彼伏,身体跟着鼓点摇摆。她走在周明岱后半步的位置,时不时侧身避让往来的客人。好奇为何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他的步伐依然可以从容不迫,不受影响。
富有感染力的音乐让夜场氛围变得迷人而鲜活,也让她心底里深藏的暗恋变清晰。
有一晃神的工夫,她好像看到了高中时的周明岱。每一次出现都耀眼夺目,身边无数人想要追随跟从,他却总是独来独往,姿态轻盈。像山巅的风高高吹过,而不为任何人停留。
人满为患的小剧场里,奇迹般地在吧台一侧捡到了两个座位。她理好特意换上的长裙裙摆,小心地坐上去,听到周明岱说,“太好了。现在,看在我们也算是校友的份上,你终于能放松地跟我说话了。”
建立关系的第一步就是寻找共同点。方芷认可地点了点头,尽管做不到他说的那样放松,“我知道,我以前在学校里见过你。”
“是吗?”周明岱抱歉地停顿了一下,“那么……我们是朋友?我不太记得了。”
“不是的,你并不认识我。”她连忙说,“我的意思是你很有名,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你,也包括我。”
“那就好。”周明岱松了口气,笑着递给她酒单,“如果是朋友,忘记就太糟糕了。”
“是朋友也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方芷翻看着手里的列目,心思并不在这些饮料上。更何况下午已经喝过,她随便点了一杯,“我听殊宜提起过,你因为出意外才忘记了以前的事情。那不是你的错,不能怪你。”
“谢谢你帮我说话。”周明岱忍俊不禁,随手指了酒单上与她并列的另一杯。嗓音温柔,却语出惊人,“我有种预感,如果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应该也会很聊得来。”
方芷愣了愣,抿起笑摇摇头。
她觉得不会。
“我们很不一样,应该没多少话可以聊的。”就像现在。她说,“我是抽到公司年会的奖券才来的。如果放在平常,我自己不太可能会关注到游轮首航这种活动……对了,致辞结束之后,你怎么没有下船呢?”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情况,导致他无法离开吗?方芷总是情不自禁地担心他。
“谁知道呢。”周明岱调侃道,“或许是助理走得太急,把我一个人忘在船上。”
“……”
因为是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玩笑,方芷笑得自然了很多,露出一对不易察觉的梨涡。
她真正开始放松。因为对话进行得比想象中更顺利,只是聊聊天叙叙旧,好像也没有多少出现社死场面的风险。
更勇敢一些吧,她告诉自己。
或许下船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你。”
周明岱开了个好头。轮到她尝试着找共同点,抛出第二个,“很多年前,你到过我生活的福利院里做活动,还设立了一项奖学金。我就是靠那个名额去上高中的。”
“只有一个名额吗?”周明岱像第一次听到这些话一样地感慨,“你一定很厉害。”
“没有没有,”方芷连连摆手,不好意思领这样的称赞,“我很普通的。”
说来惭愧。她学习能力并不突出,即使已经尽力,学校里的成绩排名也只能在中上游徘徊。
是因为特助生的名额仅限于福利院内,竞争不激烈,才让她如愿以偿地争取到了名额,去和周明岱读同一所高中。
福利院里健全的小孩总是很快被领养,尤其是长相漂亮的那些。一直留在院里长大成人的孩子要么身体残疾,要么智力有问题,或是其他情况。她小时候的朋友们至少有一半都去了特殊学校。
“虽然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些小事……但你曾经间接地资助过我。”
十几岁时没来得及表达的感谢,今天终于有机会亲口说出。方芷认真地摆出握手的姿势,“那是一所很好的高中,让我见识到很多。谢谢你,周明岱。”
周明岱笑道,“是我的荣幸。”
饱满明亮的铜管声穿透整个剧场,音乐一股脑地涌了出来。他也伸出手,却是用不同的姿势,虚握她的手指,轻轻转过来。托平她的手背,低下了头。
方芷浑身僵住,一秒钟延展成一整年的漫长。周遭的喧嚣被无限虚化,变得模糊而不可闻。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敲锣打鼓,亲眼见证着一枚温热的薄吻,即将降临在她的手背。
“Heyyy girl! Caught ya!”
迷离的思绪被骤然拉拢回现实。方芷一个激灵抬起头,身边朝她挤眉弄眼的是傍晚在甲板上和潘云灯学拍照时,遇到过的游客——她们发现了镜头,并热情地主动提出给她当模特。
此时一群人率先发现了她,依然热情洋溢地从人群中挤过来和她打招呼。她的肩膀被撞了一下,手背条件反射地向上抬。而周明岱还未抬头,也没有就此被打断动作,放开她的手。
柔软的嘴唇触感鲜明,实打实地压了上去。
让这个本该一点而过,绅士克制的吻手礼,一瞬间突破了礼貌的距离。变得极其的……
真材实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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