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闭眼》月白本本

6、设宴 齐昭

　　齐昭又在宫外逗留了一会儿，这才回襄王府，顺着暗道摸回了酉甘殿，温严如就守在外殿，听到内殿有动静，赶忙进殿。
　　“诶呦，陛下，您可算回来了，”温严如满脸愁容，“珩王殿下已经在理政殿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了。”
　　“珩王这么快就到了？”齐昭问。
　　“你快去吧陛下，”温严如催促道，“若是让珩王等的太久，怕是……不妥啊。”
　　齐昭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换了身衣裳去往了理政殿。
　　齐远等了的确有些时辰，脸色阴翳的站在殿正中，显然十分不悦。
　　齐昭刚一进来，齐远就瞬间变脸，郑重地跪下：“臣弟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齐昭摸摸鼻子，将人扶起来，然后为自己的迟到找理由：“朕刚刚实在是脱不开身，让二弟久等了。”
　　“臣弟应该的。”齐远道。
　　“二弟现在将随行安置在哪了？”齐昭问。
　　“已经下榻了一家客栈。”齐远答道。
　　齐昭点点头：“襄王有一处宅子，可以作为二弟来京的暂居之地。”
　　“襄王？”齐远问，“襄王舍得吗，把那宅子给臣弟住。”
　　齐昭笑道：“人家可没说给你，借住一段时间罢了。”
　　齐远撇嘴。
　　“在外面玩的还开心吗？”齐昭问。
　　“还行吧，西南那块，什么都有，美人儿也多嘿嘿嘿，”齐远不正经的说，“皇兄你是不知道那蚀骨销魂的滋味啊，想想都爽！”
　　齐昭皱眉：“你这两年去西南都干什么去了，你还那么小，别再亏了身子。”
　　“诶呀皇兄，我这样说你就真信啦？，这些都是臣弟从话本子上看来得，不知真假。”
　　二人就这样闲聊了一会儿，齐昭就让他回去了。
　　待齐远走后，齐昭坐在案边开始写折子，在宫外，瑾煜北的一番话算是点醒了他，大祁看起来富庶，但也许像摊老板那样的人家不在少数，他既然身为皇帝，就应该让他的子民们都过上富裕的生活。
　　但齐昭苦思冥想大半天，一点头绪也没有。
　　他这个皇帝当的不合格，连下一个政令都不知道从哪下手。
　　“阿布！”
　　阿布应声入殿：“陛下您吩咐？”
　　“襄王呢？他怎么还不来？”齐昭问。
　　“这……许是因为知道珩王入宫，您与珩王许久未见，应是要好好叙旧一番……”
　　“朕不管，你去，去把襄王叫来。”齐昭命令道。
　　阿布依言退了下去，不多时襄王便从宫外赶了进来。
　　瑾煜北解下大氅，递给阿布，走到正独自生闷气的齐昭身旁，问：“陛下这是怎么了？”
　　齐昭没有接话，而是把刚刚没写完的折子递给了他。
　　瑾煜北接过折子，大致懂了他为何事苦恼。
　　“陛下这是在生自己的闷气？”瑾煜北好笑道。
　　齐昭不答，瑾煜北看着他道：“陛下体察入微，是万民之幸。”
　　“你别再恭维朕了，”齐昭道，“朕只是觉得像摊老板那样的人家多少有些不幸，朝中总要针对他们那样的人家有点措施才行，总不至于让人苦一辈子。”
　　瑾煜北赞同的点了点头。
　　“但是关于减免赋税，臣觉得不妥。”
　　齐昭问：“有何不妥？”
　　“北疆战事不休，北夷人屡犯我大祁，各种军需用度哪一点不需要钱？”瑾煜北道，“先帝的意思是，哪怕苦了百姓也不能让北疆战士受苦。”
　　“就没有两全的法子吗？”
　　“两全的法子自然是有的，只是当时战况吃紧，国库入不敷出，难以两面具到。”
　　“是何法子？”
　　“法子多的是，朝廷减免俸禄，下压市价，缩减宫内一应用度，就看陛下您用哪个了，”瑾煜北道，“如果减免俸禄的话，在朝为官的这些人家里那一个不是指靠俸禄而活，陛下您减了俸禄无异于断他们活路，下压市价的话，受益的是买家受苦的是卖家，一个弄不好便会弄巧成拙，于扶贫来讲没有益处，
　　“至于缩减宫内一应用度，陛下后宫空虚本就开销不大，太后崇尚节俭，宫内已经无需再缩减用度。”
　　齐昭若有所思：“那就没有别的可行的法子了吗？”
　　“可行的法子？”瑾煜北琢磨道，“臣以上所说的法子皆可行，只是有损有益不能两全。”
　　齐昭陷于苦恼。
　　“其实陛下不必苦恼，”齐昭看他，瑾煜北接着道，“这世上有富人便会有穷人，这些年因为北疆战事，陛下顾头不顾尾可以理解，待到明年吴老将军回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襄王这是在安慰朕吗？朕这么无能……”齐昭自责的道。
　　“陛下怎会是无能？您是一国之君，九乘之尊，天命所归，万不能如此看低自己。”
　　齐昭摇摇头收起了折子，打算将此事搁置一段时间再说。
　　“算了，朕去御花园走走。”
　　齐昭说完，刚要起身，阿布奉着一个奏疏便进来了，呈到齐昭面前。
　　“陛下，这是国宴宴请官员名单，您过目。”阿布道。
　　齐昭：“……”
　　齐昭叹了一声回到座位上，看着奏疏上密密麻麻一堆人名他就头疼。
　　“据说太后娘娘也设宴邀请了一些朝廷命妇和官家小姐，就摆在‘兮梅苑’。”
　　“嗯，朕知道了。”齐昭道。
　　除夕国宴很快就到了，白天的时候受邀的群臣聚在一起，趁着皇帝没来，聊一些与官场无关的话题，无非是令郎今年是否高中，令女年岁几何可有婚配诸如此类，全当活跃气氛。
　　日薄西山，重头戏开始。皇帝落座，四下望去皆是正襟危坐，鸦雀无声，只有瑾煜北时不时的往嘴里投些花生米。
　　齐昭轻咳了一声，让他们别太拘谨，除夕佳节不议朝堂政事，大可随意一些。
　　不多时，舞女徐徐入殿，伴着丝竹管弦盈盈作舞。
　　有歌舞相伴，原本还端着的几位大臣也开始同一旁的人聊了起来，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连瑾煜北的目光也投在了舞女的身上。
　　齐昭看着台下众人，不自觉的多喝了几杯酒，此时有点恍惚，仿佛这喜庆的节日在值得让人高兴也与他无半分关系，他是孤家寡人，他好孤独。
　　齐昭看着那个人，心里被扎了一般疼，他别开眼，手撑在桌子上起身，摇摇晃晃的从后面走了出去。
　　冷风扑面的那一刻，齐昭打了个寒战，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温严如见状，赶忙把手里的大氅披在他的身上。
　　“陛下，这里风大，咱们回去吧。”温严如道。
　　齐昭此刻清醒了不少，抬头看了眼月色：“随处转转吧。”
　　齐昭正要往前走，后面突然有一个人叫了一声：“陛下。”
　　齐昭转身，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比他稍大，此时正笑看着他。
　　他心中一喜。
　　那人说到：“陛下还记得臣吗？”
　　“文青，沈文清，”齐昭高兴地道，“朕当然记得，不过你不是随沈将军去北疆了吗？”
　　沈文清愣了一下。
　　温严如在一旁提醒：“陛下您忘了，沈公子前个月刚回来，还递了奏本上来。”
　　温严如一提醒，齐昭倒想起来了，沈文清本来是去北疆了，而且混的还相当不错，只是由于他违反军令私自带兵偷袭敌营，虽然结果不错，拿了对面首领的头颅，但是军令如山，沈文清藐视军令，又不顾惜将士，做事莽撞冲动，沈将军一气之下打了他二十军棍，沈文清的命都快折了上去。
　　北疆苦寒不宜养伤，熬了大半个月也没见好，到底是亲生的儿子，看着他受苦沈将军心里也不是滋味，便上书让沈文清回去了。
　　当时齐昭还笑呵呵的同瑾煜北说过这事儿，转眼便忘了，他们是打小的情谊，齐昭很小的时候就在他身后追着玩了，本来该在他回城的时候去看他的，但齐昭没有……
　　“你身子好些了吗？”齐昭问。
　　沈文清：“……劳陛下挂念，现在已经好多了。”
　　齐昭点点头，正要往前走，一侧的湖面尽头满是灯光，还夹杂着些许少女的欢笑声。
　　“这是……”齐昭问。
　　温严如笑道：“陛下您忘了，今日太后设宴，宴请朝中命妇，就连城中的好几个贵女也来了。”
　　“那些人脚下踩的是什么，怎的从未见过？沈文清指着那些在冰面上滑来滑去的人们，忍不住好奇道。
　　温严如见状，道：“那是冰鞋，听说穿上冰鞋可在冰面上行去如风，比普通走路快上两倍不止呢。”
　　“真有那么神奇？”沈文清问。
　　齐昭看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便让一旁的人给他也拿了双：“真想知道，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行，”沈文清接过冰鞋，穿了上去，一步一停地往前探步，最后双脚落在了冰面上。
　　他舒了一口气，扭头冲着齐昭扬起大大的微笑，然后“呲溜——”一声，冰鞋不受控制的往前一滑，沈文清的屁股直接砸在了冰面上……
　　“哎呦——”沈文清一手撑着冰面，一手揉着屁股，连连叫惨。
　　他这在军营里受的伤才好不久，又受重创，疼得沈文清龇牙咧嘴。
　　“沈公子还好吗？”齐昭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还好这冰面结的厚，不然你这一跤下去，得砸个冰窟窿出来。”
　　沈文清也笑：“臣是个新手，摔跤在所难免，哪比得过那些流连冰场的小姐，陛下且看好吧。”
　　沈文清又费了些功夫，才堪堪站稳，然后慢慢的往冰湖中间滑去。
　　齐昭看得眼馋，也想上前一试，被温严如看了出来：“陛下，不可。”
　　齐昭笑道：“温公公，朕还什么都没说呢。”
　　温严如一愣，随即笑了笑。
　　沈文清滑远了，齐昭拢了拢大氅，正要往回走，一侧的小路里走出了一个人。
　　“陛下，留步。”是太后身边的执素姑姑。
　　齐昭看她。
　　执素躬身行礼，道：“太后娘娘请陛下前去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