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未熟时》今日过年

40、第 40 章 “喂，段屿

　　“喂，段屿。”
　　许是风声太大，话筒那侧段屿的声音听起来都增添了几分嘈杂。
　　“黄宋，”段屿声音柔和却虚幻，“我没打算瞒你，我是想着最后也不会去，就没必要说了。”
　　不去会是什么意思？
　　“那今天你不是去找方妍咨询了吗？你是不是要和她一起出国？”
　　那头段屿笑起来，“你都是从哪儿听了半截话来，还真都信了，今天是方妍拉着老师来找我，他们希望我能申请，但我还没答应。”
　　希望申请？黄宋知道段屿成绩好，而顶级学府对于人才的培养显而易见是非常重视的。
　　想来，这个机会一定是对段屿有很多帮助的。
　　但段屿为什么不答应？
　　黄宋早就把开始时那几分的生气抛去了脑后，一心琢磨起段屿的心思来，“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去？”
　　换做是黄宋自己，也会对出国感兴趣的，没人会愿意放弃美好前程，但是黄宋因为整天投入水果店，成绩只能说是中等，学校里好的机会基本不会轮到他。
　　但段屿不一样，他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不为什么，呆在这儿也挺好的。”
　　“是因为钱吗？”黄宋问，“我存了一些钱的...”
　　“不是因为这个...黄宋，你希望我去吗？”
　　问题突然又被抛了回来，黄宋一时慌乱起来，他瞧着天上的月亮，像是在寻求帮助似的。
　　说实话，奶奶去世后，他的身边就剩下段屿一个人，没人喜欢孤身一人，也没人愿意和自己喜欢的人分别。
　　但这不应该成为捆绑段屿的理由。
　　“你不去是因为我吗？”黄宋问出了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隔了好一会儿，黄宋才听见段屿慢慢开了口，“段建国还在这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黄宋抿了唇微微勾起，“你走了，他找我也没用啊，再说，我现在这么遵纪守法，他不能找我茬。就算有什么事，我还有老师，有同学，王和川顾青山他们都会来帮我的，实在不行的话，我就让李晨棋老沙小城远程支援。”
　　“越说越离谱了。”段屿语气无奈，给了一个万能且敷衍的答案，“我在想想吧。”
　　黄宋又抬头望了天上那轮明月，月色如水，不知道段屿此刻是否也在看同一轮明月吗？
　　“段屿，你知道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吗？”
　　“是什么？”
　　“是我没有陪我奶奶来一趟北京，她嫁给我爷爷的时候年纪很小，进了家门之后，每天就是面对各种家庭琐事，她在小镇子了活了几十年，最想要的就是有一天能够走出那里，去外边看一看，去北京看看天安门和长城。”
　　“她本来是想着等孩子们长大了，她就能好好歇着了，有自己的时间了，但是我爸妈车祸，我成了孤儿，亲戚里没人愿意养我，都想让我去福利院，是她一个人承担起了抚养我的责任。”
　　黄宋很少会主动揭开自己的伤疤，但是不提不去想并不代表它就不存在，它碍眼的很，还会时常在午夜梦回时不断发作，搅得人头疼欲裂。
　　“但是她到离开的那天，都没能去看一看北京。她为了我牺牲了她的生活，牺牲了她的愿望，她为了照顾我，再一次被困在了那个镇子里。我有时在想我或许真的是个不孝的孙子，自私地绑架了她原本可以过得很快乐的后半生。”
　　“黄宋，这不是你的问题。”
　　“不是我的问题吗？那又该是谁的问题呢？”黄宋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我很遗憾，很内疚，到现在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所以段屿，你也不要让我再内疚一次好吗？”
　　我不想让我爱的人为我做出任何的牺牲，这样的代价实在是过于沉痛。
　　“段屿，有时候我也想一根绳子将你拴在我身边，你睡前得看我，醒来也得看我，但是段屿，我不能这么自私的，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1+1大于2的，如果其中有一方是在走下坡路的，我会怀疑自己当初和你在一起，是不是耽误了你。”
　　要是你没认识我，没把所有的钱给奶奶支付医药费，你或许会过得更好，可以无忧无虑地享受大学生活，而不是每天这么辛苦打工挣钱。
　　但这些念头，黄宋从来只是自己想想，不敢说出口，他怕段屿生气，也怕这些话一旦说出口，自己就动摇退缩了。
　　“不是。”段屿说，“你没有耽误我，要是没有你，我也不一定能坚持到现在。”
　　“半年的时间而已，眨眨眼就过去了，我要是想你了，我就买张机票飞过去看你，你看别人异地恋都是几年几年的，不都这么过来了吗？我们也能过来的。”
　　“黄宋。”
　　“你什么都别说，你要再喊我几次，我就要反悔了，争点气行不行，我还要靠你赚大钱呢。”黄宋笑着说。
　　“好，我会争气的，你现在还生气吗？”
　　“还有点儿，段屿，你应该更早点告诉我的。”
　　“那怎样才能消气？”
　　“大餐！”
　　“行。”
　　*
　　隔了几天，黄宋在水果店遇见了方妍，他有些意外，但他秉承着生意人的职业操守，热情地推销，“来买水果吗？最新上了柚子，红心的，水分足还甜，现在价格很便宜，要来一个吗？”
　　方妍不为所动，随意瞥一眼架子上的水果，开口道，“来两个芒果，帮我切盒。”
　　“好的。”虽然推销失败，但黄宋依旧挂着笑容，从框里挑了两个卖相俱佳的大芒果，熟练地上秤算好钱，然后拿到料理台上处理。
　　“黄宋，是你劝的段屿吗？”方妍盯着黄宋的背影，忽然问道。
　　“什么？”黄宋没听清，反问道，结果方妍没想着重复，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段屿申请去国外交换了，你知道吗？”
　　“嗯，听青山说了。”黄宋回答。
　　“段屿没自己告诉你？”
　　“有区别？”黄宋抬头和方妍对视了一眼。
　　方妍怂了下肩，表示自己的问题有点多余，“当然没区别，只是我有点意外，之前我和老师劝了他好几次，都没说动他，我以为他是缺钱，但这次交换机会可以申请助学金，钱方面根本不用担心。”
　　方妍顿了顿，视线落在黄宋身上，“后来，我又想应该是他有舍不得的人，才不愿意走。”
　　“可能吧。”黄宋弯着腰蹲在角落里削水果，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一开始我以为段屿说自己有喜欢的人，是随便编的借口，我问了他身边所有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女朋友是谁，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在哪里上学。”
　　“嗯，所以呢？”
　　“所以我不相信这个人的存在，还是说段屿把她藏的太好了？就这么不想让别人知道？哎，黄宋，你知道他女朋友是谁吗？”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方妍自嘲地笑笑，“我还能干什么，无非就是好奇段屿喜欢的人，到底会是什么样？让段屿为了她，连前途也不想要。”
　　黄宋站起身来，拿着削好的水果开始切块，“他对象是他高中同学，不在A大，你问顾青山他们肯定问不到结果。”
　　“是吗？”方妍半信半疑。
　　“我是他高中同学啊，所以我知道。而且他们在一起也有三年多了。”
　　“这么久？”
　　“你还想知道什么？身高体重血型？”黄宋眼珠子转了一圈，“我也不太清楚，段屿应该知道。”
　　“…”
　　“芒果切好了，一共十七块。”
　　方妍接过芒果，拿着手机扫码支付，“我还真是嫉妒她。”
　　黄宋笑笑，没回答。
　　方妍拎着芒果上了她的跑车，车子刚发动就接到了一个电话，“苏度，你说什么？.....我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