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病弱白月光》墨妄

85、第八十五章 。

　　嘴上说着要吃，手上却没有接过师云邈的碟子，反而给推了回去。衍无起身，丢掉草叶，往火锅那边凑。

　　师云邈眨了下眼，跟在一边，笑道，“还以为师兄在考虑事情，一时半会儿没空过来吃火锅？”

　　从主峰那边出来之后，衍无便一直有点神思不属的模样，连一直带在身边的“林纤尘”，都丢给了他们这些师弟师妹，显然是有心事。

　　“吃饭怎么会没空呢！”衍无已经给自己找了个碗，一边调着蘸料，一边说道，“而且，我刚刚也是在考虑吃饭的事啊！”

　　师云邈哼了一声，不相信的模样。

　　衍无也不在意，笑眯眯道，“倒是你们，好像再讨论什么正事的样子……言辞间很是激烈啊。”

　　他举步朝火锅那边走过去，视线落在正在边吃边聊的众人身上。

　　长生门内门弟子此时全聚集于此，唯一不在的林纤尘，也由桃展暂时顶替。

　　做了十几二十年的同门，大家彼此之间早已经熟悉至极，讨论起问题来便全无客套了。近十张嘴一起发言，吵吵嚷嚷间，衍无一时也辨不出他们在讨论什么，只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是在说外道四宗的事。”师云邈刚刚也是参加了讨论的，于是解释，“钟乐和封临墨的拜师仪式过后，很快便是四德研讨会了。”

　　——长生门和无相天联合举办《道德、圣德——神道修行途径之发布会暨首届研讨会》的通知早已经发出去了，如今会议之期临近，长生门内部也在一点点准备起来。

　　准备期间，难免会多次提及会议的名字。为了方便，长生门内部早已经统一将这会议简称为“四德研讨会”了。

　　师云邈继续道：“明空师叔交给我们一个任务，让我们讨论如何安排外道各门派、诸多散修和瀛洲妖族，一周内交一份策划书给她。如今时间还剩三天，我们的方案却还没有统一下来，尤其是在外道四宗的安排上。所以……”

　　她眨眨眼，突然提高了些声音，“不如大师兄帮我们出个主意？”

　　话音未落，旁边众人的眼睛已经齐刷刷看了过来，连桃展也不例外。

　　衍无：“……”

　　可恶，被坑了！

　　他恶狠狠地看了师云邈一眼，恶狠狠地往她口中塞了一片藕，堵上了她的嘴。

　　师云邈嚼嚼嚼。

　　这藕还是柳景从洞阳峰灵植园里挖来带到这儿的，是正经难得的好东西，轻易搞不到的。

　　——倒不是药效多好、多珍惜。主要是冯乘长老很金贵他那一池子荷花。到玄眷长老那发布任务、让弟子们料理灵药园时，都会特地强调，不许靠近荷花池。

　　说起来，这次柳景能搞到，还得多亏了之前，衍无挑明了四灵之事。习乘阳抓了三位太上长老一起开会，才给了柳景挖藕的机会。

　　衍无识货，刚凑到火锅边，便捞了一块儿。晾了半天，终于到了好入口的温度，然后就……一冲动塞给师云邈了。

　　可惜，师云邈根本没吃出什么特别来。

　　倒是脆脆的。口感不错。

　　还有，大师兄调的蘸料，味道也不错。

　　师云邈从一旁拿了个小碟子，伸勺子从衍无碗里舀了一勺。

　　衍无：……？

　　“我也要我也要！”一声大叫，不远处的李钺已经叼着——划掉——端着碗冲了过来，两眼亮晶晶地盯着衍无，背后“砰”地一声幻化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飞快地摇晃起来。

　　衍无：？？？

　　旁边，桃展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眨了眨眼，眼神中隐约流露出些许茫然来。

　　衍无的调料一口都还没来得及吃，就被师云邈和李钺抢走了大半，比桃展还要茫然。忍不住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把剩下的那些又匀了一半进自己的难兄难弟碗里，一边看其他人，“先说说你们各自的看法？”

　　众人互相看看，最终推了柳景出来。

　　柳景跟衍无一起回来，其实也没太参加前期的讨论，只是刚刚才听过了大家的想法。

　　但正因如此，他才最适合来做这个总结的人。他最中立。

　　于是柳景道，“总的来说，有两种不同主张。一种是分而治之。外道门派……毕竟与我们不相熟，其中不乏与正道有过摩擦的，对待他们的方式，与对待朋友的方式，应有区别。热情招待……严加看管。”

　　衍无又给自己捞了一片藕，正在咯吱咯吱地嚼，闻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旁边桃展的神情颇有些不自然。他就是这被提防的“外道”中人。

　　衍无注意到了，但也没有办法。让他参与讨论，确实有点难为人，但在长生门眼里，他却是非参与不可。

　　一方面……长生门是不可能再放他出去的。说自信也好，说蛮横霸道也罢，总之，以他身份之尴尬敏感，来到了长生门的地界上，就已经注定了成为“长生门自己人”的命运。

　　某种意义上讲，长生门在诱惑他。一种阳谋。

　　另一方面，他出现在这里的真实目的，长生门还在试探。

　　衍无只是眼神看了着离桃展最近的苏唯一眼。苏唯会意，给小朋友夹了些菜。

　　衍无朝苏唯弯弯眼睛。

　　“另一种看法是，一视同仁。”柳景讲道，“若真是刻意提防，恐怕会显得我们小气。更何况……”

　　他顿了顿，神色间露出一丝无奈来，换了种语气，“别说外道四宗，就算是正道五大门派其他四个来闹事，难道我长生门就怕了吗？”

　　“……李钺说的？”衍无失笑。

　　“嗯！”小狗反以为荣，骄傲道，“是我说的！”

　　衍无道：“不错。”

　　挪过去，揉了揉小狗脑袋。眼神却落在桃展身上：“师弟怎么看？”

　　桃展的心里略微紧张起来。

　　“严加看管，是可行的，”他谨慎地说，“但一旦被意识到，恐怕外道各宗会心生怨怼，原本可能的合作也难以达成了。

　　“但全无防备……”

　　他顿了顿，“至少对合卺宗有些防备吧。”

　　衍无忍俊不禁。

　　桃展不动声色地觑他的神色，见他眼神中并无愠色，才悄悄松了口气。

　　柳景笑道，“其实，如桃展师弟这般，也是一派主张——对前两者都不满意。说实话，站这一派的人还着实不少呢。”

　　衍无道：“比如你？”

　　“大师兄猜的好准！”李钺叫道，“柳景师兄正是一直在这里和稀泥呢！大师兄快管管他！还有郑韫师兄……”

　　柳景摊摊手，做无奈状。

　　衍无笑，“那我可管不了啊。”

　　李钺瞪大眼：“诶？”

　　“因为我也是这一派的。”

　　“诶诶诶！”

　　衍无已经看明白，在这个问题上真正“站队”了的，都是那些年纪较小的。年长些的，如柳景，只是在陪着小朋友们玩，顺便引导他们思考而已。

　　这也正是明空布置这个任务的用意。

　　明空为人向来审慎，说她心中全无定数、就把这件事全权交给弟子们，衍无是不相信的。只是借这个机会锻炼他们而已。

　　衍无笑眯眯：“因为两种观点都很有道理嘛！而我这个人又很贪心，当然是要两种都支持啦！”

　　“说不定……”他撸了一把李钺的小狗头，道，“说不定会有那种两全其美的方案呢！”

　　-

　　主峰。

　　习乘阳、青静、冯乘和率山图在密谈。

　　主要是商量所谓四灵守天门之事。

　　面对衍无等人时，青静态度颇为暧昧，含糊其辞。但在这几个人面前，却还算坦诚。甚至把之前去瀛洲之事详细讲了一遍。

　　主要是因为，后续的行动，如人族一统之事，还需要他们帮忙。

　　这件事，就算衍无不提，青静也计划着要跟习乘阳等人说一说了。

　　……只是隐瞒的程度或许会有些不同罢了。

　　这天衍大陆上，万物行迹倒映于天为道痕，道痕交错重叠作星辰。

　　于是天象也为地象，星象即为人象。

　　传说天有四灵，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守东、西、南、北四天门，日为风云，夜为辰宿。

　　青静不知其真假。但此事既见于典籍，必有迹可循。

　　花寻月道，大道无形而有序，日月群星同为大道之影，前者朝夕盈仄，周而复始，轮转不息；后者却如此飘忽无序，似乎确有蹊跷。

　　若说日月之恒，是因为天地间阴阳之气相互转化稳定不变；难道其他的气，如五行、八风，就该变幻无常么？

　　或许这天上星辰，本应与日月一样，与四季一样，周而复始，轮转不息呢？

　　所以花寻月推测，那四灵夜为星宿的传说，很可能是真的。也正因此，她一力主张隐藏此事，以免人心浮动，以至于大道更乱。

　　自此之后，各大门派皆对“四灵”、“四象”之词绝口不提，相关典籍也被封存。与花寻月最为交好的五德道祖师，更是借搜集风皇画像之事，将全大陆的藏书之处搜刮了一遍。

　　如是数千年来，天外来客之事竟真的越来越少，青静于是对花寻月的判断也逐渐相信了。

　　所以，就算“天魔降世、神明显踪、仙人回归”，眼看着“四灵守天门”的前置条件只差了一个人族一统，而这个条件要想完成，肯定得有宗门帮助。

　　青静却仍在犹豫——此刻是不是把事情挑明的合适时机？或者，该另找借口实现此事？

　　衍无的举动，倒是帮她解决了这个难题。于是青静也就大大方方地，跟习乘阳等人说了自己的需求。

　　习乘阳：“……”

　　您怎么做到把“人族一统”说得如此轻易的啊！

　　天下承平已有近百年，各国虽有摩擦却少大战，于是百姓安息、国力蒸蒸日上。气运强盛之国不知凡几，要将之合而为一，岂是易事。

　　更何况，世俗界看似与修真界相隔，却毕竟还在一片大陆上！哪个国家背后，不站着几个仙门？而诸修真门派之间，利益纠葛又何其复杂。

　　传说上古有封神之战，两大王朝对决之时，狼烟四起，天下仙神皆为震动、无数修士投身世俗征伐，命丧其中者过半数。

　　如今想要天下一统，各门派又如何能置身事外？况且……据青静的说法，弘道山那边早已经做好准备入场了。

　　可恶！连弘道山那边都有准备，我们这边一点都没有！

　　习乘阳恼怒地瞪着青静。

　　凶恶.jpg

　　青静解释，“往好处想，你也只是比弘道山晚知道一天而已？”

　　“况且，”见习乘阳面色不虞，她又补充，“主要是，弘道山藏经阁之灵，秋鹤，一直是知道这件事的。他跟你们不一样嘛，他活得比较久……”

　　习乘阳：“……”

　　习乘阳幽幽道：“原来是偷偷勾搭上弘道山的鸟了啊……过两天拜祭先祖，我一定亲口把这件事告诉祖师。”

　　青静：“……”

　　青静：“首先，那不是鸟。”

　　青静：“其次，就算你说了，他也听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