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菲言菲语

8、苏氏姐弟 豆子，姐怕

　　沉静消失了几天的豆子终于肯冒头，电话里一味地讨好：“姐，姐。我回来了，给你带了个CD的唇彩，你来看看我呗。”

　　“美得你苏小窦，姑奶奶当你死了，别烦！”苏晓坐在马桶上，对着手机恶狠狠地怒骂。

　　“别呀别呀，姐，要不弟弟我来找你呗，再加杯拿铁？”

　　苏晓拒绝被收买。

　　“再加个提拉米苏？附送个抹茶？”

　　苏晓的友情是廉价的，拿铁提拉米苏兼抹茶蛋糕的三重勾引下，很快打车赴约。

　　看着美滋滋吃蛋糕很开怀的苏小窦，苏晓再一次觉得，这孩子可惜了。

　　“姐，你看我那是啥眼神啊，口水流得……”

　　苏小窦扑扇着眼睛。没错，那眼，就是传说中润湿的小鹿眼！多么无辜，多么清纯！

　　谈不上鬼斧神工，但绝对是精雕细琢的五官，除了没画烟熏装，苏小窦活脱脱就是一东方清水版的Adam Lambert。二十五岁花样年华的阳光小伙，走到哪都是个招爱人的人物。

　　如今又受了雨露滋润，果然更诱人了。苏晓想。

　　她原本还一直赌咒发誓说，见着豆子一定要把他往死了整，这孩子太不懂事了，总不让人省心。可是一见苏小窦好好的来了，心里又觉得发软。从什么时候起，就有了这种家人似的牵挂了，他们本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是心灵上却相依相偎着。

　　他们似乎是二朵浮萍，在水面上漂着漂着，某一次的偶遇和靠近，就成了最亲近的人。

　　苏小窦穿着件浅黄粉引的深V领开衫，浅蓝的水洗牛仔裤，高高兴兴的嘬着果汁，象个快乐的孩子。不知道周围有多少MM在明目张胆地勘他，过分的是，也有男人看他。连苏晓都感到妒忌。

　　可惜了，居然是个弯的。

　　妒忌归妒忌，苏晓第二百二十三次发出遗憾的感叹。

　　一点都不怜惜地敲上苏小窦的脑门：“你居然一声不吭就跑去济州岛，假也不请，你想死了。周哥找人都找到我这里来，你几岁了还这么不懂事？”

　　阳光小甜甜苏小窦委屈地嘟着嘴，好像苏晓就是那个凶猛的夜叉：“人家不是手机没电了嘛。”

　　“手机没电？你跟男人跑去那么远的地方泡澡，连手机电池都不准备？你骗鬼啊。”

　　苏小窦又挨了二下，哇哇大叫申辩：“真的真的，姐——”他蘸着果汁的泡沫在小茶几上画圈圈，可怜兮兮地瞪着无辜的小鹿眼羞答答地解释：“他临时给我电话说去开会，我高兴坏了，啥都没带，就带了个护照。”

　　苏晓想起苏小窦那个双向的相好，不得不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就苏豆子这种白痴才死心塌地地巴着不放。恶毒地鄙视：“套套记得带了吧，别不干不净。”

　　苏小窦知道苏晓对那人的不满由来已久，也不太敢为那人袒护，只好小声地说：“姐，我会保护自己的。”

　　不说则已，一说，苏晓就想把杯里的咖啡给苏小窦泼个满身。多好一孩子，好眉好貌，出身家境又好，还有个硕士研究生的学历……弯了就弯了，爱无国界嘛。可是怎么能瞎了眼，找了个那么不仁不义，不忠不良的家伙。

　　那个男人，双向不说，除了家里有老婆孩子，男男女女的情人，苏晓都见过好几个。真让人怀疑，那男人哪来那么多精力，吃伟哥也转不过来啊。

　　“你跟那种人，就叫保护自己。”苏晓的脸黑了下来。

　　苏小窦扯着她的小胳膊：“姐，他是真的和那几个断了。”

　　这种话，他敢说出来，就不知道他自己信不信。苏晓也不戳破，只是叹气：“豆子，姐怕你伤心。”

　　上一回，苏小窦被那人的某相好刺激，差点没把自己撞死。想起苏小窦小脸煞白，被气囊堵在车子里的小样，苏晓就觉得心有余悸。如果再来一次，苏晓真的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苏小窦见她沉默，自己也沉默了一会，小勺子搅了搅果汁杯子，突然象发誓似的说：“姐，我保证，要是他再来一次，我一定和他断了。我不骗你，行么？”

　　苏晓心一酸，摸摸苏小窦的大脑袋：“嗯，我信。没事，还有姐在呢。”

　　苏小窦闻言，立即拨开乌云见月明。笑得山花烂漫的，再不见一点黯然，乐颠颠地说了一会去济州岛见闻，末了以一句“也没多好玩”做了注解。

　　典型的得了好卖乖的。

　　“姐，那天晚上你找我啥事啊，那么急。”

　　臭小子才想起苏晓的紧急召唤，苏晓没好气道：“现在才问，差点被疯狗咬了。”

　　“啊，掉肉没？”

　　苏晓一巴掌扇过去：“你还问掉肉没？重色轻友的家伙，你姐我差点不死也脱层皮！你有没有良心？”

　　苏小窦摸着痛处，很无辜地争辩：“我不是记得你说过小时候被猫抓了打过预防针嘛。”

　　苏晓无语，不想说下去。谁知苏小窦苏豆子端出正色来，冷着脸：“姐，欺负你的是哪个？我给你找周哥。”

　　苏晓觉得心里暖暖的一片：“没那么严重，就一客户，犯不着。你别告诉周哥，那人，小事也能当大事办。”

　　苏小窦不满意：“周哥喜欢你，给你办点事怎么了？”

　　苏晓觉得和他说不通，索性不说。

　　苏小窦想了想，又问：“那后来，是咋弄的？”

　　苏晓鼻孔朝天，得意洋洋地宣布谜底：“有人英雄救美了呗。”

　　苏小窦狐疑地打量她。据他所知，苏晓这个人，疑心病大得厉害，谁也不信，更不信男人。那种时候，她不怕别人趁火打劫就不错了，还敢叫谁去英雄救美？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姐，你老实交代，不然我告诉周哥，让他来问你。”

　　苏晓又一巴掌扇过去：“你搞清楚谁才是你姐。”

　　看着苏小窦一脸不怕死的样子，苏晓只好告诉他殷齐的来历。苏小窦摸着脖子不知想了会什么，又用一种充满研判的眼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搞得苏晓毛毛的，才作罢。

　　没过多会，苏小窦又磨着要苏晓去给他当挡箭牌，解决他无故旷工的事。

　　阳光酒店就是阳光酒店，永远有那么多俊男守场子。苏晓记得刚才S城的时候，就有人告诉她，要看帅哥美男，就去阳光酒店。这里不只有帅哥美男，还有日销万金的富婆富姐。

　　刚来S城的时候，苏晓特别的孤独，心里空虚得厉害的时候，就到阳光酒店来坐一会，看见那些赏心悦目的美男猛男帅哥们，就觉得做女人也不是那么糟糕。等以后有了钱，也来这里包一个犒劳犒劳自己。

　　苏晓就是在这里认识了苏小窦。

　　苏小窦是这里的调酒师。因为都姓苏，就成了姐弟。因为苏小窦是个弯的，俩人就成了闺蜜。

　　苏晓常常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其实挺杯具的。三十年，数来数去，男人倒是过江之鲫，可不管男男女女，称得上好朋友，或者闺蜜的，居然就只有苏小窦这一个。

　　阳光酒店的帅哥美男们，都很给苏晓面子，一看见她来了，都姐呀姐的叫。一是因为她和苏小窦的关系，二嘛，是因为人们都说，苏晓是周哥喜欢的女人。

　　周哥是阳光酒店把场子的，知道的，一说起阳光酒店的周哥，没人敢不给面子。不知道的，那就是不知道了，不沾这个圈子，自然不懂门道。苏晓就是知道的那种人，所以她觉得自己确实挺不纯洁。

　　苏晓来了，周哥也该出现了。

　　看见苏小窦，周哥的大嗓门就先嚷起来：“你小子——”

　　大巴掌没扇到，就发现了苏晓。灰太狼立即变成了喜洋洋：“苏小姐，你来了。”

　　周哥是个正经军伍出身的东北男人，巴掌有蒲扇那么大。有时候苏小窦会投诉，苏晓扇他巴掌的动作气势，就是跟周哥学的。

　　周哥叫周小强。

　　唉，他还有个叫周大强的哥。

　　不过没有人敢叫他的大名，都只叫周哥。

　　这么一个黑黝黝，近一米九的壮汉，一个把着S城最大牛郎场子的男人，冲苏晓这么个小女人细声细气地叫苏小姐，怎么看都很喜剧。

　　都说周哥喜欢苏晓。

　　可是周哥自己从来没说过，甚至没表示过任何追求的意思。除了苏晓一来就立即出现，除了对着苏晓，会收敛所有的粗鲁行止，细声细气地叫她“苏小姐”。

　　苏晓用很感激的眼神向周小强表示歉意：“周哥，豆子又给你添麻烦了。”
　　薄羊毛衣裙，长长的卷发，苏晓象个特温柔的女人。

　　周哥和气地笑：“豆子，赶紧进去帮忙。”一句话这事，也就这么揭过去了。

　　苏小窦犹犹豫豫地看向苏晓，周哥说：“我有点事和你姐说。”

　　苏小窦眼睛亮了亮，象是想到了什么，哎了一声，人却没走，眼神还在苏晓那流连呢。

　　苏晓看着好笑，臭小子还算点良心，知道这是个虎狼窝，没赶着过河拆桥。如是想着，她微微笑，点头。苏小窦嘿嘿一乐，冲她挤挤那小鹿眼，跑了。

　　剩下苏晓，站在磨砂玻璃前，静静地看着隔绝在玻璃外头阴暗的世界。外面是阳光酒店的的夜场，幽暗荧光点缀出人影曈曈。

　　唯一有灯光的地方是最远处吧台，也只有墙上酒柜的莹莹蓝光。这个时刻，苏小窦应该已经换上制服在那里耍宝，把手里的调酒杯甩来甩去，玩得不亦乐乎。也一定有那么几个女人，坐在那里垂涎着赞叹。

　　苏小窦，又不知道被哪个色女摸过了小手。

　　可惜离得太远，苏晓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