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菲言菲语

9、混乱的周小强

　　苏晓知道，那外头黑漆漆的一片中，有一个一个很高的真皮卡座，足以放下男人和女人。

　　每一点绿色的荧光，都代表一个正在坐台的牛郎——绿色的荧光，是他们手中的杯子。那点点移动的红色荧光，则是走动间的客人手腕上的镯子。暧昧的色泽，召唤着裙下之臣。

　　那里几乎没有灯，全凭着天然的视力，人与人之间要贴得很近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这样也好，亲近。

　　偶有几点刺目的白光闪过，可能是哪个女人手指上带着硕大的钻戒，在哪个男人结实的大腿上摩挲。

　　光怪陆离的堕落，近在咫尺，只需要穿过这片磨砂玻璃。男人女人在外面妖娆放荡着，纸醉金迷。繁华，又是人性的荒芜。

　　玻璃那边的人，知不知道玻璃后有一双窥视的眼睛？

　　或者应该说是二双。苏晓想起，周哥一直在自己的身后。这个无法让人忽视的男人的存在，偏偏能让他收敛成无息的夜莺。

　　“听说你遇到点麻烦？”男人沉而厚的声音，有着属于他独特经历的沧桑。

　　象是早已预料到的，苏晓轻轻地回头：“工作上的事，没关系。”
　　很多时候，苏小窦还是个孩子，藏不住心事。

　　拒绝的味道，象柠檬的香气。周哥默默地看着她，又默默的点头。

　　不是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好意，苏晓觉得自己的表现似乎有些过了。如果是二十来岁的时候，骄傲清高的她，一定不会对那些试图接近她，她却不给予机会的男人假以颜色。可是从二十岁到三十岁，她毕竟已经走过了十年。

　　孤零零的一个女人，应该学会圆融。你永远不可能知道，什么时候，什么样的人能在关键的时候帮你一把。

　　何况，周小强……能算得上是个好人？

　　对她好的，就是好人。

　　“就是一桩小事，已经解决了。”她尝试开口解释。

　　这句话仿佛是一种暗示，坐如钟的男人气息上似乎产生了质的改变。黝黑平凡的脸上表情基本没有变化，但眼底多了一丝流动的暖意。

　　苏晓佯装没有察觉，心里却暗叹造孽。她想起很多企业培训总喜欢搞一个叫做破冰的游戏，陌生的人手搭着对方的肩，还要眼对眼。

　　苏晓觉得，自己大概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你，也许，可以，换，一种，生活。”

　　短短一句话被拆成好几段来讲，不知道是男人的忐忑，还是强调。

　　苏晓轻轻一笑，她是真心的想对这个男人笑。

　　周小强这种人，就算不能划入□□那一类，在常人眼里，也不能视为善类了。可是他的话，就象他本来的出身一样质朴。苏晓仿佛看到了最阴暗的角落里绽放出的无名小花，什么颜色也不是，却比娇贵的百合更加的高洁。

　　周小强没有费脑子想她为什么笑，直觉是自己的话过了界，太过冲撞唐突：“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小强一直认为，苏晓是个很美丽的小女人。他在这种环境里混，什么样子的女人都见过。因为见得多，他更清楚女人其实是外表柔弱得可以没有底线，内里也可以彪悍没有上限的，一种极其厉害的生物。

　　他相信，象苏晓这样的女人，生活里存在着太多的机会，也能够拥有比很多人活得好的权利。

　　善于察言观色的他，很多时候看见苏晓，都能从她的脸上找到疲惫。看见她和人说话的时候，脸上明明笑颜如花，眼神却很奇怪。有时候象一双深深的大洞，里面什么也没装。更多的时候，是视线不知道穿越了哪里，透着迷茫。

　　出身穷苦，当过兵，不得不退伍，混迹于灰色世界里的周小强，知道人活着都想活得轻松，只是很多时候都是在挣扎。

　　可是他坚持认为，苏晓这样的女人，应该是有很多轻松的活法可以选择的。

　　比如最简单的，找一个男人倚靠，绝对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他其实想表达的，确实是这么个意思。是暗示，可又不是那种暗示。大概一般人会联想到包养，可他真不是那个意思。

　　男人养女人，本是天经地义。

　　唉？想到哪里去了。他是真的觉得，苏晓这样的女人，完全可以找个对她好的男人为她挡风遮雨。至少，不会发生苏小豆偷偷向他暗示的那种伤害。

　　即使没有一个宫殿，也总有瓦遮头，有个房子能把这个小女人装起来，安全的，少忧的——他不敢说是无忧。

　　这么简单的一个意思，从他那句话里演变出来的，从他这种人嘴里说出来，大概很容易让人会错意。如同在亵渎一朵白莲花。

　　男人黝黑的脸微微变化着，眼里出现了一种为难还是委屈。不知道怎么才能解释清楚。

　　苏晓庞大的母爱不由地泛滥，她什么都没说，就好像已经为难了周小强千次百次似的，至于么。

　　在感觉到周小强的矛盾和善意时，她突然不想再对这个男人用什么迂回的手段，对于他隐晦又直白的情意，不管有多少，她能从心灵上感觉到那种善意。也不想模模糊糊地闪躲，待她与善意，她至少该回以一点真诚：

　　“周哥，我知道的。可是结婚还能离婚的啊。”

　　没有什么是能够被永远保障的，她能靠的只是自己的坚持和独立。

　　周小强无可辩驳地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得很对。可是这种道理，不希望从她嘴里说出来。

　　苏晓已经转开头，安静的视线再次投向磨砂玻璃的另一面。作为一个独立的小女人，工作，已经是她求生的一部分。除非，能将自己，完全交给一个男人。曾经她也是这么想的，想着自己这么漂亮，这么的聪明，想着改变自己的人生，而自己的人生又能够得到何种极致的幸福。

　　她也是那么做的，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异常卖力地追求着这个方向。

　　她曾经以为达到了，却没有真的达到。

　　也许，她真的欠缺一点幸运，导致有些东西，如夜半昙花，仅仅有着开放那一刹那的美轮美奂，终是不得。

　　她也没有完全地绝望着，有时候会想灯火阑珊处存在某个角落。总会有那么一个男人的，可是那个男人在哪里呢？

　　有些渺茫。

　　这个世界，一半的男人都开始弯了。多出来的那半女人，上帝准备如何安置？

　　她不知道，此时自己的侧脸，象白色细腻的瓷器。在周哥看来，那纤弱的线条，宁静下是脆弱，是忧伤。

　　这样的女人，由不得人不爱的。

　　但周小强也忍不住问自己，什么是爱呢，自己爱不爱呢？

　　苏晓刚来S城的时候，周小强和苏小窦，都可以说是她在这个城市里认识交往的第一批人。不可否认，这个女人，他一眼就喜欢。

　　不过要周晓强去说什么纯纯的深深的爱，那东西他并不太懂。

　　他只知道自己是喜欢这个女人的，希望对她好，如果可能的话。他是想得到这个女人的，可是得不到的话问题似乎又不是很严重，不影响他喜欢，想对她好的心态。他不会天真地相信什么爱没有界限没有距离之类的东西。

　　苏晓的MP4里放的那些外语歌，他就听不懂。

　　苏晓好象挺喜欢看电影，可他周小强，连AV都不怎么看了。嗤，不如自己直接来做比较实际。

　　如果苏晓找他去看电影，他可能睡着，更可能坐地不安。身边这么近的坐着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不拖去上床才可惜。

　　瞧，这就是距离。

　　周小强从来不看爱情小说，但有的时候，也会在不经意间听见场子里某个女豪客对某个牛郎说什么心灵的契合。

　　这种东西，他和苏晓可能有吗？他基本不用怀疑答案。

　　所以周小强无奈了。

　　他把蒲扇般的大手掌，放在大腿上，缩成拳头，又松开，望着那个白瓷器女人的身影发愣。

　　这个女人很喜欢穿裙子，一年四季基本都是裙子。挺细的小腰，好看。

　　挺小的手。

　　周小强看看他自己的手，和他比起来，谁的手不小啊。

　　然后他又开始想，自己并非什么善男信女，不是吃素的。就算苏晓愿意相信，他自己也不敢说自己身边没女人。不管从哪方面看来，他都不具备取信于苏晓，让她感到可靠的潜质。

　　他兀自乱想着，没有发现其实他的内心世界也挺丰富的。

　　看够了外面的迷乱，苏晓无聊地收回眼睛。她得等苏小窦送她回家。既然要消磨时间，不如找周小强聊会天。

　　反正他们也破冰了：“周哥，你们这生意总是这么好啊。”

　　胡思乱想中的周小强回了魂，他能感觉到，苏晓不似以往的疏离。

　　淡淡一笑，这种话题，总觉得不适合和她讨论。

　　苏晓扔出个小闪光弹：“周哥，有没有女人买你啊？”

　　周小强保持着军人的坐姿，双腿微八字放开，休闲裤也掩盖不住那大腿肌肉蓬勃的巨大张力…….

　　周小强看见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飞快地侧过头去，X，他被苏晓调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