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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男人女人 就连陆小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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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苏晓在车上开始玩PSP的时候,殷齐就知道她是想逃避什么的。
其实,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愿意在男人面前重述自己受辱的遭遇。圆滑世故的殷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那么做。是出于对苏晓的关心,出于对她的牵挂,还是什么。
苏晓以前,就是个完美的小孩。乖乖的,学习好,老师宠爱,从来不贪玩,是他们年级第一批团员代表。会唱歌,在几千人面前领唱《我的祖国》,一点都不露怯。跳舞跳得很好,是市里艺术中心的重点培养苗子。每天下午都比别人早到学校半个小时,做学校里的广播节目。
苏晓做的一切,都是大人喜欢的,赞赏的。
殷齐不知道,苏晓还会玩PSP,几千块的小东西捧在手里,噼噼啪啪,还说——“靠!”
苏晓还会撒娇了,撅着嘴说“都是你都是你”。
殷齐从来都不知道,苏晓还可以是这样的。
他听着她那些象声词,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跳豆似的,左一个“撒”,右一个“哈”,好像顶快乐的样子。可分明,那些话语里没有任何值得快乐的内容。
嬉笑怒骂,都是灰暗。
殷齐觉得特别的难受,虽然苏晓说,世道都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殷齐觉得,他辜负了一个人。
念高中的时候,有个很厉害的女生,师姐,曾经的学生会会长,比他高一级。是个校花,学校里没有人不认识,都叫她小会姐。
李小会,是苏晓的邻居。据说,苏晓就是跟在李小会的屁股后面长大的。
苏晓一进中学,李小会就利用职权之便,把苏晓直接拉拔到学生会文艺部去了。
那会李小会已经高三,早就定下保送北外,每天都是闲着,溜达来溜达去,到处嘱托:那个苏晓是我妹妹,你们都给我盯好了,照顾好小姑娘,否则跟你们没完。
对于苏晓,殷齐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名。
第一次看见苏晓,是在学校的舞蹈室里。那时殷齐刚和市里工行副行长的的小女儿好上。那个女孩叫什么,殷齐早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那女孩是学校里舞蹈队的,那天放学后,殷齐被新女友拉去看舞蹈队排新舞,准备迎新生会演。
对女孩子,殷齐永远是三分钟热度,看什么排练,简直是要他的命。可是谈恋爱要讲情趣,有趣没趣,见仁见智。
新女友拉着他在门口指指点点:“你看,那个就是小会姐说的小姑娘,来给我们排舞的,我开始还以为是开玩笑,没想都真的挺厉害的。”
一群高中生,被一个初一小女生领着排舞,很滑稽吧。
殷齐也觉得很滑稽。
那时候的高中女生,已经发育得不错了。尤其是舞蹈队的那些,一个个的,前突后翘。殷齐心目中的美人,就是陆小凤眼中的沙曼,丰满的胸,细软如水蛇般的腰,丰硕修长的腿。
所以殷齐第一次看见苏晓的时候,就觉得在一群高中女生中的苏晓,只是根嫩豆芽——还是根金色的豆芽。
刚念初一的苏晓,身高大概还不到一米五。豆芽身材,正儿八经穿着金光闪闪的舞蹈服,翘头的金色舞鞋,手指上戴着又长又尖的五彩指套,双手大张举在空中,摆出一个敦煌飞天的造型,细沙大袖象透明的扇子在她的手肘上散开,luo露着细细的小胳膊。
她的身子藤蔓一样弯曲向一边伸展着,单腿独立,另一边腿膝盖曲起定在半空中,平举的大腿和勾起的脚形成一个奇妙的Z形。那只金色的翘头舞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阿凡提的小胡子。
扇形的大裤摆定格在那里,她这个姿势不知道摆了多久,似乎都不知道累。殷齐一时看了,有点吃惊。
看起来,确实还真是挺厉害。
可是下一刻,殷齐听见苏晓说话,差一点就跌倒在地。
丁点大的小姑娘,一边保持着那个的姿势,一边将脑袋向后扭得不能再扭,老气横秋地说:“各位学姐,这个是最基本的姿势,你们都要好好练,要尽量伸展,锻炼身体的柔软度。哦,记得小心别闪了腰。”
殷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才多大点,叫人家别闪了腰。
女生们都朝殷齐望过去,一片莺歌燕语。
小姑娘在教舞,被人打扰不乐意了,收了姿势,皱着小眉头:“怎么跑来个男的?”
殷齐忍不住又想笑。
新女友赶紧解释:“这是学生会会长殷齐,来看一下。”
殷齐就看着苏晓将他好一顿上下打量,又点了点头:“行,那看吧。”
小姑娘不再搭理他,拍拍手,很严肃地指挥:“来,再来一遍!”
高中女生们好像挺怕这个严肃的小老师,乖乖地排队听音乐去了。殷齐第一次被女孩子忽略得这么彻底,一下子变得兴致索然,走的时候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小豆芽姑娘正好身子往下一压,二条细腿一分,身子就矮了半截。后面的小腿还朝天反勾起来,身子啪的往后一仰——
哎呦我的乖乖,一气呵成,流水行云,一只小天鹅。
殷齐离开的时候嘴里忍不住嘀咕,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现在,殷齐怎么也没办法把两个截然不同的苏晓联系到一起来。
那个小豆芽姑娘,跳舞的时候是快乐充实的吧。
那种年少的阳光和美好,今日已经蒙上尘埃。
殷齐说不好心底的隐晦,是为记忆中美好岁月的点滴流逝而遗憾,还是对人生巨大改变的无奈。
如果说起初,他会因为记忆里可爱的小姑娘变成大美女后被坏男人欺负而感到生气,那么当苏晓用淡淡地口气说“一场错爱”的时候,他是真的后悔了。
一瞬间他就明白了所有。
她玩PSP的活泼,咋咋呼呼的障眼法,是为了逃避,怕一个伤疤被他无情地血淋淋的揭开。
他记得四年前重遇苏晓,迷人的小女人,有着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幸福光彩。已经到了结婚的程度,岂止是一场错爱的简单?
殷齐觉得自己很过分,错得离谱。
可是却为时已晚。
殷齐一直觉得,美丽女人生来就是要被男人宠的,至少他殷齐认识的苏晓,就该是被男人宠爱的。可是殷齐忘了,他最爱的古龙小说里,那些美丽的女人,死的死,残的残,不是被奸,就是被杀,下场没几个好的。就连陆小凤的沙曼,不也是宫九的玩物?
宫九,还是个变态呢。
其实这些殷齐都明白,他辜负过的美女,没有一个连,也有一加强排。可他就是认了死理,苏晓这个小鬼,不应该成为受苦受伤的女人行列的一员。
为什么,他也理不清。
他看见苏晓那样无所谓的笑,觉得就象吃了个西班牙绿头苍蝇一样难受。据说那东西壮阳,没问题的男人吃那个,得多难受?
他也不知道怎么补偿才好,只知道一个劲地给苏晓夹菜,自己也吃得很多。仿佛这样,就能够把刚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咽到肚子里去,然后拉出去,就爽快了。
苏晓不知道殷齐心里转过了多少念头,但也能察觉到他的异样。
其实她真的想说,没关系的。
毕竟有的事,不是不去想,不谈,不触及,就可以当做从来没有存在过。何况,现在面对起来,她真的没有那么难受,只是心里会有一些翻涌罢了。
但真要说完全云淡风轻的不在乎,也许又是矫情。
殷齐,只是一个认识了十几年的老熟人。是一个,可以信赖的老熟人。
却到不了推心置腹,可以交换隐秘情感和心事的程度。
她主动谈起一些彼此都熟知的故友,殷齐也很配合。
“你认识陈业吧,我记得,你和卢恩是同班同学。”
在中学时,那俩就是一对,分分合合,闹得满城风雨。
“嗯,听说陈业还做了导演来着。怎么?”
“他们二个,兜兜转转,最后还是结婚了。结婚第二天,陈业就在他们家的电梯公寓楼顶跳了下来。”
苏晓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二十层,整个人都摔碎了。谁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一点征兆都没有。两家都不愿意把骨灰领回去,受不了。”
陈业和卢恩家里,都是Z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边是领导,一边是富翁。丢不起那脸面。
苏晓顿时觉得,嘴里吃的虾蟹都是一股血腥味。
“所以婚姻这个东西,谁都说不清楚是什么。”殷齐看着她:“外人看起来美满不美满,又有什么意义?”
苏晓明白他在暗示那个姓方的老家伙。她又何尝不知道是自己幼稚?因为觉得方书同的家庭婚姻看起来都很完美,才会认为那个老男人没有危险。
可是连这样的男人都不可靠,那这个世界上的女人,又还能指望相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