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菲言菲语

2、英雄救美 从来没想过

　　回想起以前，殷齐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一再对自己重复着提醒：殷齐，你可是三十四岁的成熟男人了，第一次可以说是年少，第二次是意外嘛，这第三次，可不能再犯毛病。这个年纪再迷上个小鬼，那真是大不智呀。

　　他停好车，再三稳了稳心神，才拨了电话过去。

　　屏幕上蓝色的光跳跃着“小小”二个字，不一会就通了。

　　一听说他到了，电话那头的苏晓先是激动地说了一句“太好了”，转而带了点哭腔：“会长师兄，我在主楼大堂的厕所。”

　　点点的呜咽，令殷齐刚沉稳的心又酸软下来，又不知怎么的怒气隐生，握着电话大步流星：“我马上就到。”

　　大堂的门童腰还没折下去，就觉得有阵风刮过。

　　圣庭苑殷齐还是来过许多次的，酒店大堂的厕所无非就是那么一二个位置，不用问也知道。他几步拐过去，穿裙子的红色小人就镶在那门上。他抬手敲门，口里对电话轻声细语：“小小，出来。”

　　此时的殷齐丝毫未觉得一个西装笔挺的大男人敲女厕所门有什么不对，敲完后还坦然自若地看了旁边的男人一眼，礼貌地微微一笑。

　　那男人大概是在等人，被他一笑面露些许尴尬，嘴角牵了牵。

　　苏晓在电话里问：会长师兄，外面有人吗？

　　殷齐没有多想，甚至想也不想就答应说没人。

　　然后女厕所门飞快地从里头被人拉开，一个娇软微熏的身子扑入他的怀里。

　　殷齐吓了一惊，一把将人抱住，感觉到怀里的人瑟瑟发抖，透着意料之外的惊恐。他不自觉便提高了声音：“小小，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快让我看看！”大手就往她的头上揉去。

　　怀里的女子仰头，恍惚的眼在他脸上聚焦，慢慢凝成喜悦，红红的嘴唇一张就要说什么。

　　“苏晓。”刚才那个男人竟然凑了过来。

　　原来是认识的？殷齐一眼扫去，才注意到这男人也是西装笔挺的，大约四十来岁，戴的是细致的银架子无框眼镜，个子不高，些微的发福但不过分，那干净的软皮鞋面一看就知道是好货。

　　这男人看苏晓的眼神充满迫切的渴望。这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殷齐见过太多，他不由拧起了眉心。

　　只觉得怀里苏晓的身躯明显一僵，殷齐再看她时，她的双眼含着慌乱。她一只手绕在他的左臂后，箍着他的臂弯有些用力。

　　她抬头只看了他一眼，慌乱的眼睛在迎向那男人的时候换作了镇静：“方教授，我男朋友来接我了，多谢您的晚饭，下次再见。”

　　殷齐居高临下，将她如何僵硬的扯出笑容的面部表情一览无余。再联想到她先前电话里的语气，立即明白了七八分，心中顿时怒气大盛。他从来没想过，小小这个小鬼居然会和这种乌七八糟的事情联系上。私心里立即认定是苏晓受了欺辱。

　　但见她这个样子，虽摸不清楚这男人的来路，从她这强笑的应对上，也猜到她心存忌惮，只好强忍着怒气，一句一顿的，语气中的强硬表露无遗：“你好。我要带苏晓回家了。再见。”

　　那中年男人显然没料到这一着，面色尴尬，低声冲苏晓喊了一声，似着急似埋怨，就僵在了那里。

　　殷齐见状，觉得这男人真他妈的恶心，恨不得一巴掌将他那眼镜片拍进他的眼窝里。心里骂了好几句国粹，半抱半拖地将苏晓拉了出去，快步走到停车场，三下五除二就将人塞进车子里。

　　看那男人还追到大堂门口张望，殷齐回首狠狠瞪了一眼过去，也不管人家看不看得见。。

　　车子上了大路，殷齐心里有火，语气也没有一点温柔：“你家在哪。”

　　他懂得欣赏美人，投其所好，对女人的衣着打扮也很有些研究，只靠打量苏晓的装束打扮就有了大概的判断。除了稍显凌乱的卷发，柔软的藕色的小开衫，白色的内衬，米色一步裙，细高跟皮鞋，金色大包，白金项链，明显标准的OL造型。这个骗人的的小鬼，肯定是在S城工作。

　　这让殷齐感到非常生气，在S城工作，想来也是在这里生活了，居然从来不联系他。好歹他们也认识了十几年！

　　还有，她不是该嫁人了吗，怎么不在上海呆着，反而跑到S城来了。她要嫁的那个，怎么可能让她工作？照她以前的说法，结婚生子做个娇妻，就是她的理想生活。

　　现在……

　　然而此时殷齐却不得不咽下满腹的疑问，他不是不懂事的愣头青。同时，也泛起淡淡的忧愁：这一次，果然没有惊艳的感受。

　　正用手指代梳整理头发的苏晓动作停了停，终于吐出一个名字。那是个二年前卖得火热的高层小区，卖的是高档的小复式，开盘不到半个月就炒到了二万一平。这么说，她到S城也该有二年多了。

　　看她的穿着打扮如此精细，就不像租房子住的那一类。

　　十二楼的电梯公寓，地中海式的蓝与白，在墙脚内嵌小壁灯的柔柔白光中如诗如画，美得如幻似梦。白色细沙的墙面，间中混着碎贝，蓝白拼贴的马赛克地板，从正门到小楼梯，以鹅卵石铺出一条二人宽的小道。殷齐一转身，发现连门的背后装了个假门，对称的两扇半月形门扉虚，下面一半是天蓝色，上面一半纯白，还有一对金色的门把。殷齐将门把一拉，失笑，原来假门里掩藏着的是一面落地大镜。

　　想象着苏晓每日出门前必定在这镜前装扮打量的情景……有点意思。

　　殷齐被这蕴藏了西班牙蓝色海岸与白色沙滩的风情吸引时，苏晓已从卫生间出来，顺着小楼梯上了二楼。灯光一变，柔和的白光被由上至下的昏黄逼退了半室，星与月形状的投影一圈一圈打在细沙墙上，地中海宁静的夜来临。

　　在柔软的蓝布面沙发上坐下，闻着浓郁的奶茶香气，殷齐的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

　　“你这房子，转手卖个一百五十万没问题。能换个大房子了。”这房子的面积，事实上也就40平出头，装成这个样，身价就上去了。诗情画意固然美，现实却是势利的。值钱，就是最好的夸赞。

　　换了家居服的苏晓坐在楼梯上，淡淡地笑：“安身立命之所，哪敢卖。还欠着贷款呢。”

　　她斜倚着楼梯扶手，浅黄的壁灯映了她半身，手中的杯子有雾气腾升，挡在她的面孔前，没有光线聚焦的脸上，有一抹先前持续下来的憔悴，浅浅的，在殷齐心中却是深刻。

　　在酒店的那一眼，他就看得出她是哭过的，微红着眼眶。

　　殷齐感到有些心疼。他认识苏晓的时候，她才念初一，还没有发育的十三岁少女，瘦瘦的，是名副其实的小小。认识她的学兄学姐，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疼她喜欢她。

　　他也不例外。

　　他想不到认识相交的十几年后，居然有这样的一天，在他早已将青葱岁月抛于脑后的时候，将她从这样的境地里挽救出来。

　　圣庭苑那一场面，那个男人，还有她微红的眼眶，凌乱的卷发，瑟缩的身子，红红的没有任何口红唇彩的嘴唇……

　　从十四岁就开始懂得谈恋爱的殷齐，二十年来也算是悦女无数了。

　　他一看就知道，苏晓被那个男人冒犯了。他不愿意联想太恶毒的字眼，也不愿意研究那冒犯的程度，只觉得丝丝的心疼，丝丝的入心入肺。

　　他没有深想，十几年的时光，抛却了多少真挚纯情。没有想眼前的苏晓，在时光的雕琢下已经不再是娇弱的少女，只是心疼。她分明就是小小啊。

　　殷齐的心，很酸很酸。连责问，也没有了力气，更多的是小心试探：“今天，到底是个什么回事？”

　　这样的疑问，苏晓并没有感到意外。似乎听出殷齐语中的复杂感情，反而笑了，很无所谓地说：“会长师兄，你是知道的，一个我这样的女孩子，在S城讨生活，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