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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与人为善 我老爸从小 ...

  •   苏晓手一抖,皮桶子差点落海里,看着那几个浑身长满长长尖刺的东西,脱口而出。

      殷齐指着不远处的礁石让她看。

      海胆养殖区,偷一罚百。

      苏晓数了数,惊呼:“阿青,要罚五百块!”

      阿青咧着满口烟牙的大嘴,不羁地大笑,满不在乎的样子,倒显得苏晓有些大惊小怪。

      殷齐也看着苏晓失笑,拉拉她的小辫子,随手接了个电话。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的声音从电话里发散出来:

      不知道是殷齐的手机效果太好,还是海上太过安静,这娇滴滴的女声显得异常清晰,也让听到的人措手不及。

      比如阿青,就第一时间看了殷齐一眼。

      似乎是觉得,有个美女在场,殷齐接的这个电话,怎么听怎么看都不合适。

      然后,又偷偷看了一眼苏晓。

      殷齐有些尴尬。

      这个电话来得并不意外,只是自己居然一时没注意就接了,电话里的声音也实在太大声,一下子就把他摆在了台面上。本来没多大的事,被阿青那不赞同的一眼看过以后,倒真象是成了大问题了。

      他也不自觉地看向苏晓。

      苏晓正慢条斯理地把皮桶子从水里收上来。还掏出小花手绢来擦手。

      “喂喂,阿齐,你在不在呀?有没有听到——”

      苏晓噗嗤笑出声来。

      阿青摇了摇头。大概是想不到,殷齐这位老主顾居然这么不聪明。

      既然已经这样了,殷齐也不打算遮掩,略略带着点不耐,冲电话说了一句:“我在忙,就这样。”就这么挂了电话。

      苏晓拍着大腿呵呵直笑。十几年了,这个家伙还是没怎么变。

      从她眼里,殷齐又看到了那种眼神。

      彷如十几年前,皮点大的小姑娘,不远不近地在某处,看戏似地看着他在女生中周旋,淡淡的嘲讽和揶揄着。仿佛在她那种眼神中,他被一点点的剥光,成了那个穿着新衣的皇帝。他怡然自得,她却在一瞬间就看透了他的本质,让他无所遁形。

      十几年前,这个小鬼的眼光会让他觉得有点好笑和无奈。十几年后的今天,他觉得有点点的不舒服,一点点的恼火,也有一点点的开心。

      不舒服是因为,她那种眼神也太打击人了,把他看得多下流似的。

      恼火的是,他如今怎么也算得上成精的人物,却仍是被一个小鬼看得狼狈起来。

      开心,是因为突然发现,他所以为的随着岁月变迁已经完全改变的人生里,原来还保留着一些东西,不曾因为时光无情的消逝而改变过。

      这种开心一点点地扩大,让他整个人都松快起来。他懒散地靠在破败的塑料椅子上,听着破椅子因为他身体的沉重发出扭曲的吱吱声,帽子搭在脸上,舒服的小憩中,轻轻地回想起,十几年前那个在椰树下假寐的慵懒少年。

      等他发现船停了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小码头。

      苏晓戏谑地问他:“A,回城去赴约。B填肚子。你选那个?”

      殷齐塞了张红钞给阿青,懒洋洋地瞪她:“来了不吃海鲜,你舍得走吗?”

      苏晓耸耸肩:“要不是我没带钱包,我才不和你计较。”

      出门带名片不带钱包的人,殷齐不得不服气。恃美行凶,说的大概就是这类人。他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她的小肩膀上:“哥带你去吃虾姑,不吃饱不走。”

      粤人说的虾姑,就是北方人说的皮皮虾,传说中的濑尿虾。中秋时分,蟹黄虾肥。这个时候的虾姑,又肥又鲜,肉厚得连在壳里,极不易剥落。

      粤人吃海鲜很有一套,比如吃这肥肥的虾姑,第一道工序就是给虾姑“松身。”二只手执着虾头和虾尾,上下不停地扭动虾姑的身子,让里面的虾肉和外壳在活动中尽量分离。这样到后来“拆骨”的时候,外壳便很容易剥开,不会粘着肉,破坏虾肉整体的美观。

      怎么吃还是次要的,只是这样吃,为吃的过程增添了许多乐趣,除了显示吃的巧妙技术,还有逗乐的功效。

      这季节的虾姑和肥蟹差不多,虾肉里裹着满满的澄黄色的膏。蘸了醋提味后,口感十二分的鲜甜醇厚。椒盐的做法更为干香,下酒再好不过。

      中国人喜欢在饭桌上解决事情,大概是因为吃喝中的人太容易放松。吃喝拉撒睡为人生最自然最本能的大事,距离在熏熏然中拉近,少了警惕了防备,虚情假意也有了几分真诚。

      对殷齐,苏晓本来就是没有防备的。没有任何理由,她就是认定这个中学时代的师兄,不会辜负相识多年的情谊。在她碰上方书同那件事的时候,除了苏小窦,她想到的第一个可以求助的对象,就是多年不见的殷齐。

      她也能感觉出来,这份十几年的情谊,在殷齐心里也同样的厚重。也许在怀旧这一点上,他们是同类。

      因此她可以不顾斯文地给一个接一个的虾姑松身拆骨,二手吃得粘糊糊的,沾满了虾膏和醋汁,不亦乐乎。

      也就在她毫无防备之际,听到了殷齐的质问:“我说小鬼,你是不是从很久以前就看我挺不顺眼啊?”

      “啊?”

      苏晓睁大了眼睛,看见殷齐凛凛的目光,一口虾肉差点噎在嗓子眼上,使劲囫囵二下才吞下肚去:“没、没有啊。哪能啊,你是师兄呀,你是学生会会长大人呀,小女子怎敢对您不敬?您误会唠。”

      殷齐不理会她虚伪的辩白,从当年被她从舞蹈室里赶走,数落到她那很有特色的苏式嘲讽眼神,直把人说得一愣一愣。

      然后他有点别扭:“你说说,你那眼神都是什么意思啊,每回都看得我毛骨悚然的,是不是觉得我挺下流啊?”

      苏晓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哪是下流,最多就是风流。”

      无视殷齐吃人的眼神,她继续解说:“人不风流枉少年嘛。你看,楚留香有红袖,有苏蓉蓉,还有那么多红颜知己,谁说他下流来?绝对不是下流,是风流,风流!”

      她想起殷齐以前的本事,脸上现出惊叹的表情。

      他们年幼时生长的那个滨海城市,在改革开放以前,基本和渔村差不多。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富裕起来的那批人,靠的都是卖田卖地,说到底,其实就是洗脚上田的农民,穿着人字拖开宝马。

      那片土地上,文化和历史同样的贫瘠,富裕起来的人,多数也只知道吃好穿好,还没有多少提高内涵素养的意识。即使有,先天条件的制约,短时间内也很难提高起来。大人们只知道捐钱给学校盖高楼,所谓的艺术培养,也就知道个钢琴和小提琴。

      就比如殷齐和苏晓他们那所全市第一的中学,什么舞蹈室乐器室广播室都是崭新崭新的,却总是空空如也。所以从小习舞极有根基的苏晓才能以初一的年龄去给高中生当老师。

      而象殷齐这样能笔走龙蛇,泼墨成诗的优秀少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惊才绝艳的人物。

      更因为本地的粤人,皮肤被滨海的烈日烤得黑黝黝的油亮,个子天生的不高,鲜有俊男美女。而随驻军而来的外地的移民,就有了外表上的突出优势。象殷齐这样惊才绝艳,个子又高,五官俊秀,皮肤白皙的少年,就是女孩子心目中当之无愧的白马王子。

      公主遇上王子这种旖旎的梦想总是随着美丽的传说而普及的。

      说起来,受女孩子的追捧,殷齐有什么错?

      初中的时候,苏晓就深深的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经常有脸皮薄的女生,同年纪或高年级的,羞答答地将情书和装着满天星的玻璃罐子塞进她的手里,请求她顺路带给学生会会长殷齐。

      因为她年纪小,总是很乖巧,好讲话。

      那时候的苏晓,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喜欢她的乖乖女,别人的委托,总不会拒绝。心里有不耐烦,也从来掩饰在乖巧顺从的稚嫩面容之下。

      她只是有些不能理解。

      她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都看得出殷齐的笑眼里,压根看不上那些叽叽喳喳,或可爱或娇怯或故作娴雅的女生们,那些簇拥着他的少女们,怎么还要傻乎乎地前仆后继?

      她更不能理解的是,她总是代转情书礼物都觉得很烦了,殷齐居然能够将一封一封的情书认认真真的看完,将每一分礼物都收下,每天对着几百只吵闹的鸭子,却没有表现出一点的不耐。

      这份功力不可谓不深厚。

      厉害的是,那些倒追他的女生们,打照面从来都不会发生冲突。他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常常昨天还是蓝的,今天就变绿了,没点拖泥带水的。奇怪的是,那些女生,也能不拖泥带水,不闹事也不巴着不放,依然用爱慕的眼光追逐着他,仿佛真象穷摇小说里写的,看着心爱的人幸福就是最大的幸福。

      这个殷齐,到底是怎么调教的?

      苏晓将自己十几年前的疑惑一一摆出来,再三表明心迹:我只是不解,并没有瞧不起你呀。

      殷齐很无语。想不到,十几年前,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是这么默默琢磨自己的。

      至于答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知道?我什么都没干,她们自己要这样,爱追就追啊,关我什么事?”
      理所当然得很无理。

      “再说了,我老爸从小就教我,中庸,与人为善。我是学生会会长,群众关系很重要。”

      苏晓听得全身的肌肉都跟着抽搐。中庸,与人为善,是这么个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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