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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 ...

  •   我诚然不是青女,不过青女倒同我渊源不浅。

      说来话长。

      修梁这代的君上烨帝,寡情淡欲,后宫来来去去也没几个宫妃佳人,是以,子嗣不怎么丰沛,膝下唯有四位少年皇子。

      翡凉排行第三,却最不得君王的眷顾。

      我先先入宫当值时,老听见些宫里的老太监老麽麽们议论纷纷,说这翡凉的母妃,乃是三十年前青夏国第一美女,祝陵国公的小女儿,名曰祝纤纤,幼年尚且仙姿绝妙,容颜如花,十三入得宫中,容貌才情冠绝后宫,胜得君王宠爱,即便是入宫四年无所出,仍居宫中上位,恩宠半点未消,是烨帝捧在手心含在嘴里藏在心尖尖上的可人儿。

      十七终于喜得孪生子,却因难产香消玉殒。

      帝悲痛欲绝,当即立了双生子中先出生的皇子为太子,满月后就送往青夏为质。据说,当年烨帝为求娶仙妃时,不得不与那青夏帝君立了这变态的约定,其中曲折,无人得知。

      仙妃就是在生翡凉时,气绝身亡的。

      仙妃之死,翡凉何其无辜,可那别扭烨帝无理迁怒,一怒之下便将这刚出生不久的小皇子发配到了含玑冷宫,可怜翡凉小小年纪,便已尝尽人情冷暖,看遍事态炎凉。

      其实,最初,翡凉是我第一讨厌的人。

      我这上使中垫底儿的,也是个爹爹不疼姥姥不爱的可怜人儿,听得宫人们说道以后,我还跑到他所居住的含玑殿偷偷打量,看看那个传说比我还可怜的人。

      我费心趴力地藏在了殿外的一株桐树上,伸长了脖子,卯着劲儿往里瞅,看见院子里的合欢树下,两个人脱了衣服,在那儿扭啊扭,滚啊滚,叫啊叫的。

      我虽少不更事,也曾随同宵蓝被派遣到过青楼妓坊,即便后来宵蓝点了我的睡穴,可是之前片刻,在院子四处溜达,也看见了这恶心巴拉的勾当儿,直觉对这些拧来拧去的事儿,很是作呕。

      所以,这一看,兴致没了,施施然正准备回去,他却猛然抬眼朝我藏身的地方觑了一眼,我惊得差点儿掉了下去,也就更谈不上什么好感了,既被看见,便大大方方凌空而下,他却朝我眨了眨眼,妩媚一笑,轻佻至极,我当下反感得不行。

      而后,凡过含玑,必绕道而行。

      直到认主的祭礼。

      认主的祭礼,所有皇子是必须到场的,然则认主这事是没有翡凉的分的,让他出来不过做做样子。

      那时我私下里还是有些同情这个皇三子的。后来,才明白我哪有什么资格同情他人。

      我本希望能同宵蓝侍奉一主。

      初入冲霄,我茫然无措,屡屡问起他人入宫前的事,受教也相对迟缓,所以常被宫主责罚,其余几人都笑我资质鲁钝,唯有宵蓝,面无讥色,虽然也不同我说话,只是偶尔会在我课业落后之时,留下相关书本,圈点批注,每每让我获益匪浅,免受责罚,及至后来当上十二司鉴使,也亏得他勉励支持相助。

      哪知宵蓝却早就预备留给远在青夏为质的太子彼苍,以示恩宠未绝。

      其余几人也都相继投在皇长子曜雱,皇四子承夜门下。

      而我却被凉凉地晒在一旁,无人问津。

      七尺高台,将我的希望走得苍白。

      到底年少,我学不来像宵蓝那般喜怒不形于色,不多时已眼眶红的像宫檐下的灯笼,小鼻涕一抽一抽的,看它在鼻子底下要断不断的难受。

      正在我挠心挠肺的难受之际,耳边飞来一句。

      “原来是你啊!”

      是哪年,玄衣少年从离音台上,拾级而下,广袖飘飘,花香缭绕。

      翡凉朝我缓步走来,他的眉宇十分漂亮,远看竹姿花容,体态妍妍,移步之间,腰间龙凤翡琉,叮叮作响,瞧我呆呆望他,脸上泪还未干,又是淡笑。

      那是我见过他笑得最美好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饿极了的时候,吃到了一大碗香喷喷的红烧肉,美好且垂涎欲滴。

      因为想到红烧肉,所以饿了一天的我相当没出息地流了口水。

      他讪笑一声,转向高处那抹明黄,郑重施礼,“父皇,既然皇兄皇弟们不缺人了,就把这垂涎我美色的小丫头,赏了孩儿,权当消遣吧!”

      这一下,好感全飞走了。

      垂涎?哼,说你像红烧肉,你就以为你是红烧肉了!

      我重重擤了擤鼻涕,心里暗暗诽腹。

      烨帝皱眉,挥挥手允了,把我“赐”给了翡凉,只不过却不许我们进入太庙行那祭礼大典。

      而后,我也搬到了含玑冷殿,开始了水深火热的暗卫生活。

      冲霄宫十二暗使,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据说,这暗卫是从修梁开国伊始就有的了,传说是天命的玄机女所创,而后代代沿袭。

      我承的十二使之中的司鉴使,据宫主所说,司鉴使稽于首位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破事儿了,到我这代,已不幸沦为最末。

      所谓司鉴,执掌的不过是什么数理,天象,命术,棋局布阵之流,咳咳,我私心以为要是在宫里混不下去了,到宫外拍个问卜算卦的摊儿,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是以,我择了这其他暗使大都看不怎么上眼的司鉴之术,插科打诨地坐上了司鉴上使。

      自进了含玑,我既然跟了这个不怎么像主子的主子,也得尽力侍奉,岂料,第一天查看账本,差点吐血,我新随的这主儿,进账的例银竟比我还少了二两,少了不说,节俭节俭这日子也还能过,不想这小子……咳,小主子却还天天腰间玉带手擎苍地四处招摇得瑟。

      也不知道我来之前他是怎么过活的。

      我这人,没什么好处,但情意二字,还是认得明白,故而有什么好吃的,只得全全孝敬了上面那只骚包的“花孔雀”。

      可怜我那正是长身子的小身板愈发单薄,直到有天夜里,我实在饿得发慌,狠心剥了只宵蓝送我的晴雪战鸽,在院里烤了,准备祭一祭我那久不见油水儿的五脏庙,却教半夜出恭的他瞧见我眼冒幽光的情境,这才恍然,“我怎么忘了你这茬儿,以后怕是要让菊儿多带点儿吃的了。”

      菊儿,这名怎么这么熟,我蹙着眉想半天才想起来,菊儿便是那天和他在树下那啥啥的小宫女。

      我恍悟,方寸如中巨槌,他那点薄银度日必定艰难,怕是靠那张祸国殃民的皮相勾搭宫女接济,才勉强度到今日。

      可怜一个皇子,竟如此……

      想到之前我也没少同那些老麽麽们编排他荒淫无度风流不堪思想下作……顿时又羞又惭。

      要是他娘还在……

      要是我爹娘还在……

      他叹息一声,将我拉进怀中。“小家伙,你倒是真真可爱,你看,老天还是待我不错,给了你这么个知冷知热的小东西,切莫再哭了,当真是想惹我心疼吗?”

      我方知我已哭了许久,有些羞恼,狠狠啐了他一口,“谁哭了!我,我这是咬着了舌头……”,说完,我还作势吐了吐舌头,他从善如流,抿唇扬笑,“可要我帮你吹吹?”作势就要俯脸下来,我气极躲开,抹了泪,泄愤似的咬那鸽子肉,倒真咬了舌头,托着腮在一边跳脚,他见了,仰头大笑,得意之极。

      事后,不知他从哪儿寻了些冰块,叫我含在嘴里,这才好些。

      三伏天,这寒冰来之不易,我感动坏了,猫被窝里哭了一夜,及至以后,才知这厢对谁都跟蜜里调油似的,没个正经。

      可惜了我当时那些眼泪。

      第二天,我拉着他的袖子不撒手,“我别的不行,就会管账,你也别去找那什么菊儿,梅儿,猫儿,狗儿的了,今后我养你吧!”

      他先是一怔,脸皮抽了抽,听到后来笑得那个高深莫测,“丫头可是醋了?”

      我白了他一眼,跺了跺脚,气急败坏,“醋什么醋,以后不买醋,醋得七钱儿二一两呢!咱吃盐就行!”

      翡凉大笑,我莫名其妙。

      笑过,他拉起我,爬上院子那棵合欢树,将我抱在怀里,喃喃,“小家伙,你须知,殿下我平生最恨人做事半途而废了,你要养我,可就得养一辈子哦?”

      我以为他这厮应是苦日子过怕了,想订了我这张长期饭票,我想想,很是心怜,堂堂皇子竟然沦落到要“卖身”的地步,为安他心,便答应了这一桩亏本买卖。

      自那以后,我整日里,除了跟那几本挤不出来什么油水的账本较劲儿以外,天天琢磨着怎么赚前养家,含玑殿里三口人,一个看门太监,小肚子,以前专门给翡凉把风踩点儿,外加一个除了风花雪月,勾搭小姑娘便什么都不会的骚包皇子,还有就是禄银微薄的我。

      日子再怎么算计也过得着实紧凑,我只得和翡凉商量着,想回冲霄宫里接点儿苍炎令。

      他死活不允,先闹得殿里鸡飞狗跳,晚上在殿中点灯熬夜,不知道再做些什么,第二天傍晚,我收拾东西正要偷偷去冲霄宫中,他却风尘仆仆从宫外回来,给我一袋纹银,我数数,竟有百两。

      我狐疑地上下打量,该不是偷来的吧,就他那绣花枕头,应是不能,我摇摇头。

      他见我这般,嘴角委委屈屈地勾起,看得我小心肝一抖一抖的,“小家伙,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这般美人没被别人抢倒是好了,还能去抢别人。”

      后来,我才知他是连夜赶了甜腻腻的话本子,拿到书肆里买了,才得了这钱,我才把银子小心收了,日子也才宽松起来。

      到头来,却还是他养的家。

      后来,这个家里还有了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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