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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九章 不 ...


  •   不几日,就到了商定好的五月初五。

      官员觐见,多走的是官道。

      官道向来视野开阔,不好藏身,一般的贼盗不怎么挑着官道上人的行凶,所以来往的商旅也比其他道上的多了些,听二师叔所讲,那帮贼匪也多在晚上行事,趁夜黑风高布下迷阵,好得手后脱逃。

      早先,我们就已按计划好的兵分两路,一路是我和公子优还有一队招摇的仪仗,从帝都三十里外的连塘镇出发;另一路则是秀隐他们和二师叔的人,在我们夜里将要下榻的驿站埋伏 好,守株待兔。

      我早不早就等在了镇上的驿站,临行前夜,与悠悠通好消息,让公子优今日清晨同我一齐上路,这眼看着都快晌午了,那神龙首尾都不曾见过的公子优连个影儿都没有,届时到了夜里,秀隐他们要是等不到人,可如何是好啊?

      我急得绕着客栈大堂转了三圈,客栈里原在吃吃喝喝的人全都吐了,逃命似的出了客栈,少几,楼上楼下一个人都没有了。

      客栈的掌柜定力倒是不错,只是目带哀怨地将我的脖子盯着,我方想起现下这张贴脸上的人皮面具,若不蒙个面纱就直楞楞地出来,委实不大道德。

      这面具是秀隐临行前亲自给我敷上脸的。

      初初,我一见他手里的面具,上蹿下跳就是不戴,他也不勉强,冷哼两声,“听你师叔说,那女头头可是最见不得漂亮女人,她这番劳师动众可是奔着你那挂名男人去的,你道,她要是见你长成这样,还与她想抢的男人纠缠不清,哼哼……会是怎生一副光景呢?”

      说罢,拿了面具抬脚就要走。

      我立刻拉了他的袖子,眼中泪光闪动,他笑,得意之极,我咬咬牙闭眼,乖巧让他把那面具给敷上了。

      “好了!”,他拍拍手,拽了我左看右看,得逞地笑,“这下可不怕有人打你主意了……”

      我从头到尾都没敢往镜子里瞧一眼,找了块面纱围上,甚艰辛地出门而去。

      五月,天也渐渐热了起来,我一个人坐马车里又热又闷,脸上一层紧贴着还不透气,想想也没人看见,就把面纱取了呼哧呼哧扇风,心下把这做面具之人狠狠埋汰了一顿,这手艺还赶出来混饭吃,还没我一半做的好……嗯?我什么时候学的?

      话说我醒来以后,脑袋瓜儿好像开了不少灵窍,多了好些乱七八糟的本事儿,连带毛病也添了不少,连我自己也记不起是从哪儿学来的了。

      譬如,能掰着宋宋的手,头头是道地给她算算运势什么的,说得人小姑娘嘴张成个小圆圈,一惊一咋地,“小姐,你怎么知道的?”。

      譬如,每日五更自然就醒了,醒来不抱着账本儿精打细算一番,老觉得心里不踏实,大娘欣慰地抬袖擦了擦老泪。

      譬如,闲来没事儿还喜欢抱着银子一遍一遍数,宋宋见了我这副穷样儿都得唉声叹气半天,“小姐,你走前儿那顶多抠了点儿,这一回来就差没钻钱眼儿里去了,一铜板都要擦得铮亮藏耗子窝里,瞧你宝贝的,要我拿来打发乞丐我都嫌寒碜呢?哎……”

      譬如,夜夜总觉得少了什么暖暖的东西将我抱着,有时候往后缩着缩着就缩到地上去了,哎,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譬如,以前阿爹一教我摸算盘珠子就头疼得厉害,这下居然能帮着大娘打理帮里的生意,管管账目什么的,做起来也不费什么力气,顺手的很,像是做惯这事儿的行家。

      素茶见了也颇为惊讶,看我目光带点儿怜惜,大娘每每见我新添的变化也是这个表情,“我们以前事事都由着你宠着你,生怕你像我们几个受家业所累,泯了这璞玉般浑然天真的心性,也从不逼你学些什么,倒惯成了你一身逼不能逼劝不能劝的小性子,不知你那三年的留白到底遇上了些什么,要学这些,又是怎生学成的?”

      我陪着他感叹一番,依然照旧,习惯了也就那样了,也不怎么深究这个问题。

      乱我心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且说,我被公子优这一急,忘了这茬儿,惊走客人无数,很是悔恨,正想回房把面纱取了带上,却见半面覆着一银色面具的书生坐在床沿上,捧着一卷书细细品读怡然自乐。

      我一只脚抬了一半,又退出去,仔细瞧了眼门牌号,没错,天字一号房,是我的屋。

      甩甩袖子理直气壮地走进屋内,两手一揖,想想我这女儿装束,遂又半道换了个垂手屈膝礼,道,“公子,您可看看仔细,是不是进错了屋?”

      他头也不抬,只面具之下,嘴角紧抿,叹息了一声,“……你当真认不出我来了?”语气里像是隐了无边的哀伤失望,滔滔袭来却最终归于沉寂。

      这声音,我好似在哪儿听过。偏着头苦苦思索。

      他起身,款款走到我跟前,一把掐了我的腰,将我带入怀里,拉起一只手,缩进了他宽大的袍袖,咬了咬我的耳朵,“末末,连主子我你都不认识了?”

      我呆了。

      天地轮回,这声末末叫得我神魂动荡。

      他敲了敲我的额面,面具下一双桃花俊目细细打量了我半晌,宠溺道,“又作弄我,你呀!就算带了十个面具,我也能把你认出来!”

      说罢,抬手取了我脸上的面具,修长玉指轻轻擦了脸上的汗珠,看我,嘴角溢笑,舔了舔两指沾有我泪的指尖,“末末,我的小糖人儿,你这汗都是甜的呢。”

      我弯眉扯嘴笑笑,两手捧起他的脸,装作生气嘟着嘴嗔道,“谁叫少爷你一天到晚的总是挂着它,连睡觉也不取,哼!我也挂个,天天恶心你!”

      “难道是昨儿夜里硌着你了……怪不得你一直不让我亲,还一直推我,嚷嚷着疼……”

      “才没有涅!”我抡起拳头狠狠地锤了锤他的胸,锤完,浑身抖了抖,抱着我的人也抖了抖。
      ……
      我的娘,没脸见人了!

      我顺势把头埋在了他怀里。

      头上笑声愈发浓烈,突然天旋地转,是他将我打横了抱起,讪笑道,“来,我们试试,看看有还是没有?”

      话音未落,我已被他放置在了床上,素手一挥,脚上的鞋直直飞出了门外,像是砸到了什么东西,啪啦一声响,瞬即安静无音。

      光线顷刻暗淡,他也脱鞋上了床,两只手匆忙放下了床帐,朝我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我贴在他耳边像蚊子嗡嗡小声问,“那些人走了吗?”

      他像是极难受地闷哼了一声,诱哄道,“……嗯呢……大点儿声……末末……”

      咳咳,原来公子优最本事的不是别的,而是这做戏的功夫。

      刚才,我二人之手皆藏于他的广袖之下,他在我手心写到,这店家早被换了人,像是两个来打探消息的小喽啰,潜就在这儿等着我们,从昨夜我们来时,就已经盯上了。这会儿正在房门口猫着呢!

      看来,我们埋伏人家也埋伏,还被人抢了个先。

      我正神游天外,被他大力捏了一下鼻子,痛叫哼哼了一声。

      接着玉手在我背上轻轻滑过,我发痒颤了下,他轻笑,只是那声音怎么就哑了呢?

      那只手像蜗牛一样在我身上慢慢游走,我痒痒地厉害,分神才辨得他是在我背上写字,写的正是我刚所问之事。

      没走。

      两个字,一笔一划,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走笔回峰,力度时轻时重,浏漓顿挫,只觉的那指尖上像是沾了花椒油又抹了辣椒油,所及之处无一不火辣辣酥麻麻的。

      我难受得紧,他见我这窘样,笑得开怀,嘴角都弯到面具的阴影中去了,我生气了,一把翻身骑在他身上,床板剧烈动弹了一下,咯吱一声。

      他一时得意,不察,被我钻了空子,再加又是个手无半点儿气力的书生,被我稳稳压在了身下。

      他动了动身子,我双腿一夹,他不动了,看着我眼中似有火光,猩红猩红的,我以为他生了气,愈发得意,双手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胸前一字一顿地比划,“你为何要接了我的面具?”

      他呼吸更重了,倒没有像我那样一颤一颤,猛的坐起身来,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我一顿眼冒金星呼吸不顺,那沙哑好听的声音好不容易喘顺了些,泄愤似地又咬了咬我的耳朵,“……小家伙,你这是跟谁学的?”

      我纳闷道,“不是你吗?”

      他搂了我,又是笑。

      我才惊觉过来,“人走了?”

      他点点头,仍是不松手,“你那面具做的精致是精致,就是有些过头了,容易惹人生疑,我这才替你接了去。刚才你都面朝着我,他们并没有看见你的真貌,等会儿,我再给你做一个不怎么惹眼的。”

      我想想,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

      想了片刻,我又问,“你是何时来的?我怎么都没有见着呢?”

      他整了整衣衫,面颊红如渥丹,将我往怀里带来带,我熟练地顺着他的动作也往里噌噌,他嘴角一直上挑好看的弧度,“你何时来的我就何时来的。你没看见,那是当然,你不在马车里就睡着了么?”

      我才想起昨儿朦胧中是有什么人抱我下了马车,夜里也没有缩到地上。

      我眼皮儿跳了跳,心下感觉不怎么好,甚艰难地问道,“你昨晚又是在哪儿歇的啊?”

      “自然你在哪儿歇的我就在哪儿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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