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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三章 ...

  •   秀隐敛目而入,再无刚才失态之举,就是脸色异常苍白,不见平日里桃红春色,双瞳更是通红通红的,隐隐水色却不见泪下,当是克制到了极致。

      众人齐齐给他让出条道来。

      我往后缩了缩,恨不能把扇子贴脸上,要知道秀隐这厮可是属狐狸的,我那些个小九九从来都没逃得过他眼皮儿底下。

      他不紧不慢行至棺木前,衣摆不像时下一些男子所着简短,而是长长拖曳于地,我越看越像女子成婚才穿的喜服,偏偏他这厮穿出来好像就合该那么穿,一点儿挑不出碴来。

      为做戏做个十足真,那棺木大娘也是置办的上乘货色,还命人仔细擦了个透亮,如今黑漆上隐隐都能倒映出红如鬼魅的人影儿来,乍看之下,平添了几分森寒之气。

      脚步顿下,如日红瞳中漂浮着一丝微乎其微的不可置信,盯着棺木像要把它狠狠给盯穿。

      大娘微微欠身,施礼道,“不知小王爷驾临,民妇有失远迎,还请小王爷恕罪,民妇时常听闻小儿常常所言,小王爷如何俊美无铸,红衣风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然则,今日却是小儿常常出殡之日,民妇不敢冒犯,还请小王爷移驾,切莫触了小王爷楣头!”

      我躲在扇子下扑哧一声乐了。

      阿娘这话实在是秒不可言呐,虽句句大方得体面面俱到,却是绵中刺,笑里刀,看似赞赏秀隐红衣美态,实则暗讽他自持身份冲撞死者,实属无情无义之辈。

      坏就坏在我这一笑,也不知原本跪在地上的征何时起身,立在我身边,看看秀隐,再看看我,冷笑不停,神态微妙似乎还有心有不甘。

      心中警铃大作,我镇定低垂臻首,团扇往上斜了斜,半遮住朝着征得那半面颊,学着厅外女子害羞带怯的模样,一会儿,征果然移开了视线,我才偷偷擦了手心里的冷汗,团扇手柄已被尽数汗湿,差点儿握不住。

      厅中脚步声又起,步履沉沉带起一阵香风,却不媚俗,嗯,是秀隐。

      我颇为纳闷这秀隐再往前还能走哪儿去,打头就是灵堂除了具鱼目混珠的棺材可什么也没有了啊!心下疑惑,不过确是怎么也不敢抬头看的。

      “小王爷,你……”大娘正待发作。

      却听天外飞来一句,“娘……”

      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被一旁的征给扶住,抬头看他也是面色不豫,却有几分玩味儿。

      天杀的,他们几个合着早就知道我这丧仪是个幌子来着,还接二连三来闹场,跟我过不去。

      我素来有啥事儿都是个藏不住的主儿,他们几个个个都是成了精的,极少有事儿瞒他们,就算今儿这假丧也没有存过欺瞒之心,只盼等着事成之后给他们带个信去,可还没等我找找机会,这一个两个都闹上门来了!

      至于女伴男装,天知道,要没有这茬,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原是个假小子真女儿,是以,就我这小迷糊性子,在国子监混迹了快十年,居然从来没有漏过破绽,再说,还有兰芝北苑那件儿事儿做掩护,谁人知道我是女儿身!

      想清楚了,我到坦然自在了几分,仍把着团扇掩了面,复又抬首看向厅中情形,作壁上观。

      征又觑向我,我掩面大方回了他一笑,他愣了会儿神,脸上陡然飞红,我才想起征这小子最是拘谨,当年我们夜宿兰芝北苑之时,一向稳重自持的征,竟然跳了窗户,咳咳,那夜貌似唯有是我一人是真真切切度了一夜的“芙蓉春宵”啊。

      话说远了,且说秀隐无故叫了大娘一声“娘”。

      大娘身形不稳,晃悠了几下,老脸气得通红,再好的教养气度也被这厮如此举措给气没了影儿,“老娘何时多出你这么个儿子?你,你……”

      饶是大娘如何见惯风雨,也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在看秀隐,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眼神热切疯狂,譬如打劫的找到了土匪窝,倏然一瞬,全数化作哀思无限,抚摸着棺木像是抚触,呃,抚触一具衣衫褪尽的娇媚胴体。

      我抖落了一地儿的鸡皮疙瘩,征的脸红了白,白了青,厅中人相继搓了搓胳膊,眼神怪异。

      薄唇微微颤动,如雨打桃花,声音微哑,像是世间只有他一人,自说自话,“……你道,你若喜欢一个人绝不会为男女之别身份差异所累,我才明白过来,你竟扔下我一人而去……”

      我差点没撞柱。

      先前儿,书院里出了桩风流韵事传的是如火如荼,我们四个听秀隐跟班小厮打听来的消息,原来书院里徐监国之子徐白偶来瞧见了院士关门弟子公子优,一见倾心,某个夜里受不住相思之苦,遂向公子表明思慕之意,公子回绝并无龙阳之好,伤心打击之下,改扮女装傅粉修面,恶心了不少人。

      说起这公子优,却是书院的话题人物,年纪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却资质灵慧少有人能及,就连我们所学的书案,他也参与了编纂,夫子们都称赞不已,但这慧黠公子却深居简出,一年大多时间都呆在院士的环岛之上,见过他的学子们是少之又少,出了名的神秘莫测,有关他的长相如何更是众说纷纭,不辨真假。

      我当时正值少女懵懂之初,思慕伦常这种事儿看得颇淡,对于徐兄甘做女儿身倒不像秀隐他们那般不耻,感慨之下,有了此言,今日却被秀隐瞎掰至此,可见言论比利器有杀伤力多了,效果立竿见影,伤人于无形呐。

      征看着我在旁,抿了抿唇,欲笑不得笑,忍得极为辛苦。

      我讪讪而立,端看看秀隐到底想要做何。

      “……你我二人喜好相似,都喜欢醉卧美人膝,其实我早在兰芝北苑就曾见过你了,你却不知,你日日翻墙和西楼那个美人儿促膝长谈,深夜不返,我心里跟猫挠了似的烦躁莫名,却不知是为了哪般……”那声音微乎其微泛点酸意,“我知道你嫉恨我在书院打落了你一颗牙齿,人道,爱之深恨之切,你那段时日,当真荒唐!夜夜宿在兰芝北苑西楼,我虽日日都去,为的却是见你,可你进了西楼就再也没有出来,我气急才……”

      一室岑静无声。

      众人眼里一片精光四射,赫赫仨字儿“有内幕”啊,皆屏气等着秀隐下文,不少女子倒抽一口气,有些撑不住都晕厥了过去,被同来之人抬走。

      蔻词姑娘伤心欲绝,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似恍然大悟,口里一顿念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丝帕掩面夺门而去。

      我已经不敢往大娘那儿瞅了,搁老远都能感觉到大娘怒其不争的眼光扫荡全身,表达的就一个意思“看你阿爹回来怎么收拾你……”,要是阿爹知我一个女孩儿家,豆蔻稚龄就曾在妓馆眠花宿柳狎妓□□,那就不只是在阿娘灵前长跪一夜装晕能了得了事儿的。

      心中登时对秀隐是又恼又恨,你就瞎扯去吧,你打落我的牙!那是因你数次递上画帖求见西楼里那位却无功而返进而心生醋意;为了见我!我可还记得兰芝北苑的灵儿姑娘魅儿姑娘的对你是念念不忘啊,公子秀隐!

      “……你莫要怪我,你那颗牙我收捡的妥妥帖帖的,只因心中有你,日日贴心窝子带着,而今,你先我而走,暂且在奈何桥上等我些许时日,我死后,再把这牙还你,我二人来世再续前缘,可好?”

      我这才看见他颈间那颗白玉坠饰原来是我那颗无辜受累的智齿!

      “孟郎,今日,我便与你冒了这天下之大不韪,与你成婚可好?从此你娘就是我娘,你爹就是我爹……”

      亏他这番疯言疯语,竟引得四周陆续有了啜泣之声。

      我浑身无力,征早就忍不住了,扶着椅子嘴角漫笑,全身抖动,那椅子也跟着瑟瑟晃动不停。

      大娘的身躯摇摇欲坠,我咬牙切齿正要上前,坦承身份向那厮问罪去,却被后来一人一把捂了嘴,拉起我从一旁侧门溜了出去。

      一路磕磕绊绊地来到我所居住的“黄瓜小筑”,我回头一扇子给素茶盖去,他乐呵呵地也不躲,任我揉搓吹遍一顿发泄,俊眸洒笑,琥珀般通透明净,像是对着他肩上的函青说话,目光却片刻没有离开我,“小乖乖,你看,常常今儿被秀隐气得不轻啊!”声音似有深深宠溺包含其间。

      函青靠外的小翅膀扑棱棱盖住了鸟喙,黑豆似的眼,贼光闪烁,赤裸裸的幸灾乐祸。

      人怎么可以和畜生计较呢人怎么可以和畜生计较呢……我在心中默念,哼哼,不同畜生计较,跟他主子计较计较还是可以的。

      我瞪向素茶,素茶无奈摇摇头,将函青掷向空中,“回去吧!”

      我操起手,脚点着地,一下一下,鼻孔做四个出气,口气不善,“老实交代,你们几个有什么猫腻?”

      素茶扬眉一笑,道,“这话我们正想问你呢?为何来出假丧,常常是在外惹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么?要假死以避祸?”

      我并不理会,想了想,又问,“你们几个是怎么知道我还好好的呢?”

      素茶撩起袍裾,进了小亭内,我随后而入。

      “常常忘了我的函青么?你北上修梁,我们手下无论是商队还是线报都失了你的消息,遂只有让函青守着你的院子,你回来那日,我们就都已知晓,不过见你阿爹好像对外瞒了你的消息,我们几个也不好妄动,却听今日你发丧,还以为消息错了,特地跑来看看……”

      线报?我额角跳了跳,撇撇嘴,示意继续,“嗯?跑来看看?”

      素茶呵呵干笑了两声,“我就说瞒不过你!其实我也不想赌来着,他俩硬是逼我,说好谁要是第一个能逼你现身,就谁算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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