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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言志 有朝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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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进庭院,便见严赴和两个少年打斗在一起。
山谷间不断回荡着器具碰撞的清脆响声,纪云漾幸灾乐祸的朝他们投去一个“加油”的眼神。然后走到林苒身侧和她一起晾衣服。
严赴和林苒于她而言,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纪云漾从小就听说过大将军严赴的故事。印象里,他应当是个凶神恶煞,三头六臂的怪人,但纪云漾并不害怕,因为他是英雄。
试问哪个小孩不曾仰慕过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呢?
所以纪云漾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将军是充满期待的。
但当她第一次见到严赴时,便惊了一瞬。
青年身姿挺拔,隽秀出尘,与话本中描述的判若两人,这哪是什么凶神恶煞?
分明是一个极其温柔的人。
他会蹲下来认真听纪云漾说的每一句话,会耐心的教她练剑,指导兵法,还会带纪云漾去军中历练,偷偷学着做她最爱吃的糯米糕。
纪云漾仍记得有一次,她在练剑时不小心割破了手心。本想着去林苒的房间找药,却在窗边看到了正在上药的严赴。
他的脊背遍布疤痕,有几道还在往外渗血。
后来林苒告诉她:“你师父身上的伤是常年征战留下来的,他总是忍着痛带伤上阵,导致结痂的伤口一次又一次裂开,直到有一天再也愈合不了。”
纪云漾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师父是因为这些伤,才辞官的吗?”
闻言林苒眸中闪过一丝纪云漾读不懂的情绪,良久才轻声道:“算是吧。“
那时的纪云漾并不知道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但她现在知道了,那是心疼与无奈。
“不过,他从未后悔。”林苒含笑揉了一把纪云漾的头,思绪却飘到了很多年前:“就像你师父常说的那样,他们早已成为了过去。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江湖,大燕还要靠你们这些后起之秀来守护。”
纪云漾从小便仰慕史书里那些能够名垂青史的英雄人物。却忘了,他们也不过是为了保家卫国以血肉为盾的普通人罢了。
她看向自己缓缓握紧的双拳,暗自道:有朝一日,我定会像师父那样,守护大燕的万里河山和黎民百姓,为史书再添一笔!
如今的纪云漾,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只到严赴膝下的小丫头了。
她已经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了。
纪云漾晾好衣服,托着脸坐在一旁盯着林苒看。这么多年过去了,岁月好像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林苒是尚书千金,秀外慧中,温柔耐心,教学方式不亚于纪澈请的私教先生。
严赴与其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一句“我保护你”,从幼时应到了现在。
——
大殿之上,严赴攥紧了手中的圣旨。
那是一道赐婚的旨意。
“恭喜啊严将军,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功名,若真娶了公主,前路无忧啊。”
一片道贺声中,少年低沉执着的声音一字一顿响起:“陛下,臣不愿。”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死寂。
孝庆帝目光凌厉,话语中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要抗旨?”
“臣已有心悦之人,”少年跪的笔直,重重磕头,语气却异常坚定,“臣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
——
少年将军公然抗旨,以军功相胁,换来了与心悦之人的一纸婚书。
整个大燕无一人不为之震惊。
何等肆意冲动,又何等令人生羡。
二人成婚后,严赴在外征战,常年不能回府。
林苒对此从不抱怨,她理解他,尊重他,也支持他。
某次,严赴重伤昏迷不醒,迷迷糊糊中听到了林苒的自语:“你知道吗?从前我最大的心愿便是能与你隐居世外,做尘世中一对平凡的夫妻,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现在,我突然不敢奢求了,我只要你平安。”
严赴想抬起手,像往常那般替她拭掉眼角的泪珠,却怎么都使不上劲。
他这次伤的极重,医官说能醒来已是万幸。即便修养的再好,力气也只能恢复到从前的六成。
这样的他,即便上了战场,也会成为拖累。他又想到了那晚林苒的话,想到了自己无论怎么用力都伸不出去的手。
这一生,他不负大燕,不负百姓,唯独面对她时,常常觉得亏欠。
于是那晚,他递交了辞呈,决定与林苒过他们想要的生活。
一生一世一双人,情之一字,莫过于此。
院内激烈的打斗声终于停了,严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苒身旁,满是欣赏的道:“这三个小兔崽子都长大了,能打过我了,今日高兴,一定要多喝几杯!你可不能拦着我。”
宫祁秋道:“那是因为师父让着我们。”
纪云漾和白屿很是赞同:“没错。”
严赴哈哈大笑:“就知道贫嘴。”
夕阳西下,朦胧柔和的金光笼罩在烟雨峰。几人围在桌子前,高举酒杯一饮而下。
严赴给纪云漾夹了些菜。
初见纪云漾时,她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团子,现如今,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那年纪澈召他入宫,他在路过御花园时看到了独自一人坐在亭子里看剑谱的纪云漾。
严赴觉得有趣,便上前问她能不能看懂。
纪云漾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于是严赴便在她面前武了一套剑法,又问道:“现在呢?”
纪云漾眨着眼,突然道:“错了。”
严赴一怔,笑道:“什么错了?”
纪云漾严肃的把剑谱翻到其中一页,然后指了指他的剑,小声说:“这一步,错了。”
这下严赴笑不出来了,他刚刚只粗略看了一眼,有几个招式没记住,武剑时便改了几下,没想到这小团子居然看出来了。
他突然有种直觉,此人若加以培养,必成大器。
于是在纪澈说要将纪云漾送到烟雨峰时,严赴立刻得寸进尺的跟纪澈商量,说想收她为徒。
不出所料,纪云漾在练功这方面爆发出的潜力确实很大,一来是因为严赴的武功极高,教的也好。二来就是纪云漾肯下功夫。这三来嘛,就是一种叫做天赋的东西。
纪云漾是帝后之女,是大燕唯一的公主。
以后的路还很长,他和纪澈终是不能护她一辈子。
大燕朝堂并不像表面上那般风平浪静,严赴的本意是想让纪云漾有朝一日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全身而退。
但纪云漾却志不在此。严赴渐渐发现,纪云漾不止在剑术方面有天赋,就连最难懂的排兵布阵,她都领教的极快。
难道她真是“神女”?
严赴的回答是不可能。
他见过不到十岁的小丫头半夜抱着剑跑到竹林里练,从刚开始的提不起来,到现在的称心而用。
纪云漾不会下棋,便尝试着和不同的人对弈,不断学习,直到精通为止。她聪明伶俐,做事执拗,又肯下功夫。
这世上或许真的有种神奇的东西,叫做“天赋”。
但若不付诸努力,也只会被泯灭。
几年前的某日,少女坐在石阶下擦剑,昂着脑袋问他:“师父,你说,人为什么要习武啊?”
严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当然是为了保护自己。”
纪云漾若有所思的沉默一会,又道:“可我不想保护自己……”
严赴正想开口,却见眼前人忽然认真起来。
“师父,我想成为你。”
少女望向远处的山峰,眸光沉着而坚定:“我想保护燕国的黎明百姓,想替父皇,替师父守护好大燕的河山。”
后来,严赴便试着将朝中局势,军中动荡讲给她听。
包括朝中一些大臣的忠义程度。
严赴身在朝堂几十年,心里自然摸得准。他把那些异心之人告诉了纪云漾,让她日后遇见了多多提防。
纪云漾身为公主,有些事迟早要去面对,朝中众势力明争暗斗,分了两大派。
一派是忠于纪澈和小太子纪宴澜的,还有一派是忠于魏王纪钰的。魏王远不似看上去那般本分。
纪澈继位后并未对当年的魏王党赶尽杀绝,一时的心慈手软却换来如今的得寸进尺。
朝中忠于魏王的人颇多,但誓死忠于纪澈的人也不在少数。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沈丞相沈照庭与靖云侯楚彦川。这二人的势力足以和朝中所有魏王一派的人抗衡,因此,他们也是魏王党的眼中钉。
饭后,众人都去休息了,只剩严赴在一旁洗碗。
纪云漾一蹦一跳的跑了过去:“师父,你这次叫我们回来,是不是有话要说?”
既然二人身体无碍,那就只能是魏王的事了。
严赴动作一顿:“阿昭还记不记得那个叫容讳的人。”
纪云漾点了点头,陷入回忆。
——
秋夜,暮色蒙蒙,寒风吹过枝头,落了一地金黄。青年屈膝靠在树下,身形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
纪云漾看向地上的酒壶,担忧道:“师父,您怎么了?”
严赴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望向夜空。
不知过了多久,纪云漾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
“你听说过楚渊吗?曾经的三军统帅。”
纪云漾认真的点了点头。
燕国重文轻武,朝中武将虽不少,但能被世人铭记,世代传唱的大人物却屈指可数。
要说当年大燕最厉害的英雄人物,那必然是“南北双将”。
“南”代表南疆,是燕国与南宁的交界处。南宁若想侵犯大燕,必须先过南疆这道防线,而镇守南疆的就是当年大燕叱咤风云的战神,严大将军,严赴。
“北”即北境,是燕国与北朔的交界处。北朔人狡猾善变,但无论作什么妖,都会被打的屁滚尿流,那时候只要一提楚渊这两个字,就足以让他们安分一段时间。
镇守北境的就是这位光是听名字就能让北朔人闻风丧胆的三军统帅,楚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