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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楚渊 故人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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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赴像是在回忆什么,苦笑了下,道:“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小子,可恶的很,心高气傲,不服输,总是大老远跑来找我切磋。”
纪云漾曾天真的问道:“那他和师父谁更厉害啊?”
闻言严赴笑道:“我和他几次都打了平手。”
二人难得棋逢对手,惺惺相惜。
谁能想到两个一开始互相瞧不上眼的人,竟成了生死挚交。
他们满腔热忱,忠肝义胆,以血肉之躯为大燕开江山,阔国土,守边疆。
严赴望向那轮孤独的明月,怀念道:“我们难得能遇见和自己打成平手的人,于是经常相约切磋,后来打着打着竟成了兄弟。”
“阿昭知道吗?”严赴苦笑着捏了一把纪云漾的脸:“原先我们约定好,等以后打不动仗了要一同辞官交兵,然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他带他的夫人,我带我的夫人,就这样平淡的过完后半辈子。”
剩下的,全都交给下一代收拾去吧。
谁也没想到,那样一个惊才艳艳,意气风发的大将军就这样死在了战场上。
“那种毒毒性侵占性极强,倘若不动,便能减轻些痛楚,反之则会迅速蔓延至全身,让躯体承受撕心裂肺之痛。”
“敌军看准时机偷袭,他知道自己撑不到回京了,于是强忍着披甲上阵,连砍了北朔三员大将才暂时守住了城门。”
纪云漾一怔。
她年幼时曾在史书上看到过关于楚渊的传奇事迹。那时的她以为这毒是北朔人用来恐吓三军的,因为她觉得,如果这毒真的有那么厉害,那中毒者只怕是连行动都困难,又怎么可能连斩敌军三员大将?
没想到这些事迹……竟是真的,那他该有多痛苦。
严赴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我身在南疆,得知战事赶到时,楚渊已经牺牲了。”
“也是在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了楚彦川。”
主将牺牲,茴城失守,军营内外乱作一团。
少年跪在床前,重重磕了三个头,而后擦干眼泪站起身,提剑朝外走去。
军帐外,数名士兵迎风而立:“少将军。”
楚彦川握紧兵符,目光扫过众人:“我楚烬在此立誓,今日之仇,必让北朔血债血偿!”
“愿意追随我的,彦川再此谢过。若不愿……”他抽出剑横在众人身前:“来。”
武将不似文臣那般弯弯绕绕,即便他手握兵符,想让众人心服口服,也需要有绝对的实力。
他们平日里和楚彦川没什么接触,因此,在知道楚渊将兵符交给一个弱冠之年的孩子时,难免觉得荒唐与不服。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被颠覆了。
严赴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少年持剑立于台上,白色殡带随着发尾扬起,在空中盘旋着打了个圈。
他冷声开口:“请赐教。”
话音未落,对面那人便执剑朝他刺去。
楚彦川迅速侧身,一拳打中商琰右肩,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一个后空翻将人摔在地上。
商琰捂着肩吃痛爬起来,咬牙后退几步,忽然凌空一剑劈来。楚彦川以剑鞘抗下这一剑,紧接着,众人还未看清,云迟剑便已横在了那人脖颈前。
一时间,议论四起。
商琰好歹是楚渊的得力部下,不过区区十招,就这样败了?
于是有几个不信邪的士兵同时提剑冲了上去,结果被一招制敌。
“少将军好剑法。”商琰上前一步,颔首行礼道:“我愿追随将军,楚将军信你,我也信。”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口。
“还有我!”
“北朔人卑鄙无耻!我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
“若能夺回茴城,为将军报仇,便是死了,又有何惧!”
严赴不禁感概,故人之子,确有他几分风姿。
“我担心他缺乏实战经验,便主动留下来与他商讨战局。不过,后来发现是我多虑了。”
少年胆识过人,有勇有谋,哪怕兵行险招,也能全身而退。
看来楚渊没少带他来军营。
纪云漾抬眸,突然问他:“师父觉得,楚彦川,是个怎样的人?”
“很坚韧,很勇敢,也很聪明。”
在得知楚渊中毒时,只身一人从宁京赶来。在面对众将士质疑时,用自己的方法服众。在茴城失守时,临危不乱,以身入局,引北朔士兵一步步迈入圈套。
严赴知道她是听说了什么,于是又道:“每个人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看法自然也不同。一样东西,对我来说好用,对你来说却不一定。”
“所以,不必听旁人如何评价,要听自己的心怎么说。”
纪云漾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蹙眉道:“楚将军的毒,是否有蹊跷?”
一个将军,对事物的敏感度理应超乎常人。如签约时的茶水,香料,包括一切北朔的东西,都该加以提防才是。
“是。”严赴认真道:“楚渊虽没心没肺,但还不至于傻到在敌军军营里喝茶。我怀疑他的毒是在自己的军营里中的,只不过恰巧在被暗算之后发作。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
纪云漾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阵悲哀。
楚渊为大燕鞠躬尽瘁,付出了全部。
到头来,竟是被自己人算计的丢了性命。
这对他,对大燕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侮辱与讽刺。
她苦着脸,问道:“那查到什么了吗?”
“楚渊出事那年,我便将陪他签约之人都查了一遍,但一直没有眉目。”
“直到今日,我才猛然惊觉,从一开始被忽略掉的‘死人’或许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
“死人?”
“楚渊的副将,名叫容讳。在楚渊牺牲前,便死了。”
“但是不是真的死了,不得而知。”
——
回忆结束,纪云漾看向严赴:“是那个叫容讳的人有下落了吗?”
严赴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纪云漾自语道:“我时常想,容讳是燕国人,而他与楚将军一同征战多年,没有理由去害他。那么,他一定是受人指使,但他作为副将,俸禄已然不少,他又没有家人。因此,他要的不是财而是权。但能将他的位置往上提拔的,除了父皇和魏王……便只有朝中几位重臣了。”
严赴将碗摞到一起,擦了擦手道:“容讳在这四年来杳无音讯,就在前些天,我的人发现还有另一批人也在找他的下落,于是便跟着那批人,找到了容讳的住处,不过晚了一步,人已经死了。”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团缓缓打开,纪云漾垂眸看去,一枚黝黑发亮的指环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着点点银光。
“这是死前容讳含在嘴里的。”
纪云漾盯着那枚指环,靠在石桌边沉默良久。
她对纪钰的印象仍停留在幼时,脑海中,那是一个长的很好看,却木着脸不爱说话,见到她会刻意避开的奇怪皇叔。
整日来无影去无踪,好像只有在面对纪澈时,众人才能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一丝掺假的笑容。
严赴把碗收进柜子里,拿出一块糕点给她,柔声安慰道:“别想太多,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不是吗?”
纪云漾咬了一口,甜味顿时在舌尖化开:“师父……你还记得当年的夺嫡之争吗?”
先帝有五子,太子纪澈,大皇子纪泽,三皇子纪钰,四皇子纪垣,五皇子纪钥。
纪泽自幼体弱,后来竟一病不起,没过多久病逝了。而纪钥在一次出行中没了双腿,自那之后仿佛被世人淡忘了。因此,夺嫡之争只剩下三人。
四皇子纪垣野心勃勃,娘家势力雄厚,竟想着逼宫夺位,所幸被及时赶到的纪澈和禁卫军拿下,相比之下,三皇子纪钰却寡言少语,默默无闻,倒像是真心对皇位不感兴趣一般。
只是随着纪澈登基,不少疑点都被掩盖了。
比如,纪泽虽天生体弱,但这么多年都好好的,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段一病不起死了?而五皇子和他的母妃为人本分,从不曾有过仇家,为何会在一次出行中被劫走,跳崖断了双腿?纪垣虽野心重,却不至于那么没脑子,自己手下就那三瓜两枣,竟也敢上前逼宫,这到底是谁出的主意?又或者说四皇子很信任这个人,在等这个人借他兵力,只是后来才发现,被利用了。但他为什么没有供出这个人?还有,为什么纪澈会来的这般凑巧?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故意在这时引他而来?
纪云漾皱了皱眉,把这些想法都告诉了严赴。
严赴欣慰一笑,他方才见人愣着,还以为她在伤心,没想到是在构思线索。
他的傻徒弟,真的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
纪云漾接着道:“自从知道楚将军的事情后,我就一直在想容讳到底去哪了,既然翻遍了燕国都找不到,很多人就会认为他早已被灭口了。但我不这么认为,既然他有胆量下毒,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楚将军中毒,那以他的手段,怎么会这么轻易被人威胁而死?”
“换句话说,即便是死了,他也一定会留下能够扳倒背后之人的线索。那个指环,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一定还有什么,是我们没发现的。”
严赴赞同的点了点头:“我会派人继续追查下去的。”
“这次叫你们来,是想让你们多加提防。时隔三年多,背后那人突然出手杀了容讳,怕是又在计划什么。”
纪云漾点了点头道:“下个月靖云侯回京,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了容讳,会不会和靖云侯有关?”
严赴:“我倒是忘了那小子快回来了。”
罢了,或许他是真的老了,这一代的事就交给这一代人去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