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林雪从小学以来就是品学兼优,她说要考第一就绝不会考第二,数学尤其好。
      爸虽然喝醉后很招人烦,可是他绝对是支持儿女读书的。
      林雪从小数学就好,有次她去爸的单位,他同事拿出了几道数学题说:“这是我儿子数学竞赛题,我看着挺有意思,咱们一起算算,输了的中午请客。”
      林雪拿过题也一起算起来,其中一道题是关于球分类的,爸的同事大多卡住了,林雪第一个解出了答案,她喜欢数学,对她来说每当解开一道难题,就像破解一个密码一样有意思。
      家里几个孩子,爸最喜欢林雪,他觉得这个娃儿聪明,像他。
      爸的老家在河北,年轻时总想出去闯荡闯荡。
      这一闯就闯到了北京,正赶上一家工厂在招工,要统一考试入厂,爸也报了名,最后居然以全场第一的成绩考入了工厂。
      在那个年月能在工厂上班,每个月有固定工资拿,对于农村孩子来说简直是天大好事。爸也被这天上掉下来这个大馅饼砸得晕头晕脑,幸福得快找不到北了。
      每天除了跟着师傅好好干活,车间里力所能及的事他也主动抢着干。师傅们都挺喜欢这个有眼力见儿,勤快朴实、透着股灵气的小伙子,干什么,一教就会。
      到了年底,除了自己留点生活费,其余的钱,他都寄给了家里,他在给家里的信中说:“娘,城里好,工厂好,什么都发,衣服、解放鞋、毛巾、肥皂、洗澡票,夏天还有免费的饮料......你和我爹想买啥就买,别心疼钱,咱家以后就有固定收入了,我一个人一年赚的够咱全家人一年赚的。”
      一年后全国招兵,爸踊跃报名,可能每个男孩儿心中都有过一个英雄梦吧,能扛枪打仗上战场,多威风。政审过了、体检过了,他写信告诉家里,奶奶坚决反对,她只想孩子平安,在工厂稳稳当当地上班,过几年再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奶奶经历过战乱年代,她知道上了战场枪子不长眼。
      在奶奶及其强硬反对下,爸放弃了,成了逃兵。在那个年代,这无异于是人生污点,工厂自然是呆不下去了,他知道老家有个亲戚在东北学兽医,爸于是转战东北学起了兽医。
      秋收后,忙碌了大半年的农民终于可以歇口气了,村里和邻村有时会播放露天电影,这在农村是难得的娱乐生活,孩子和大人们自然不能错过,每次村里放电影,林雪吃了饭就早早地拿着小板凳,带着弟弟去占位置,草垛上、树杈上、墙头上都是好的观影点,村长来晚了只能站在后面看脑袋,他低声骂了一句:“奶奶的,每次开会咋没见你们这么这么积极过。”
      爸河北农村老家,每年过年前爷爷奶奶都会给他们邮花生、芝麻酱、小枣。芝麻酱在那个年代都是稀罕物,在城里是每家凭票供应的。林雪最惦记的就是芝麻酱。
      每次收到包裹后,妈都会给他们做麻酱拌面。妈做的手擀面真是一绝,她擀的面条薄厚均匀,筋道儿,吃到最后一口,面也不会软囊。
      林雪喜欢吃细面、爸喜欢吃宽面,妈每次都会切细、宽两种,大锅煮好的面,过完凉水后放盘里,大半碗芝麻酱放水、盐卸开,一碟葱花、蒜末,一盘萝卜丝,一盘炒花生米,一小碗新炸的辣椒、花椒油。一样样、一勺勺地浇在面条上,那味道喷香扑鼻,用筷子搅拌匀了,大口大口地吸溜,麻、辣、鲜、香,过瘾!
      今天邻村放电影《地道战》,哥哥一进门就兴奋地和家人通报这一好消息,哥哥说:“你们知道啥叫地道战吗?就是人能从灶台底下钻出来。”
      林海说:“有意思,那不跟变戏法一样?”
      “你俩快点吃,得马上走了,别去晚了看不到开头。”林雪催促道。
      爸晚上要去给邻居的马看病,妈要给孩子们做新棉鞋。
      她不知道这些孩子是穿鞋呢,还是吃鞋呢?穿个鞋都这么费。
      妈拧开了戏匣子,1·“巧儿我自幼许配赵家,我和柱儿不认识,我怎能嫁他呀......上次劳模会上我爱上人一个呀,她的名字叫赵振华。”新凤霞的评剧《刘巧儿》,新凤霞是妈的最爱。
      妈也跟着哼唱着,妈自小就是戏迷,嗓子也不错,林雪接唱:“树上的鸟儿它是叽叽喳喳呀,我挎着小筐儿忙吧桥上啊,供销社交线再领棉花。”
      从家到邻村有几里的路程,来回得步行两个多小时,可这对于早就渴望看游击队、地道战的孩子们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儿。吃过饭,拿上手电,上路开拔......
      电影散场后哥哥还念叨着:“这地道战真神啊,你说咱家的灶坑是不是也得提前挖好了?谁知道啥时候就打仗了呢?......”
      夜那么黑,手电照了一会儿没电了,好在还有微弱的月光。
      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黑,天黑了,有时妈让他去院里拿东西他都不去,怕黑。
      林海突然说:“哥,你听那边什么声音?”
      林志“嗷”地一声窜到林海身边:“什......么声?”
      林雪笑道:“哥,他吓你呢。这苞米地里,除了田鼠还能有什么?你要害怕咱们快点走,前面还有一伙儿人呢。”
      侠义、胆怯在大哥身上矛盾又和谐地统一着。
      这世上有人恐高,有人怕水,有人不敢摸黑儿走夜路,谁也不用笑话谁,人嘛,谁没个短板!
      看着小路边黑漆漆的苞米地,林雪不知为什么,也有点胆突儿的,她想起,妈给他们讲过的《聊斋》,那些妖魔鬼怪都是假的吧?
      唱歌吧,能壮胆儿,“正月里来是新春,赶上了猪羊出家门,猪啊,羊啊送到哪里去,送给那亲人解放军.....”
      一路欢歌中,他们到家了。
      注1.出自《拥军秧歌》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炖肉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这些老习俗在农村一直流传下来。
      进了腊月,集市上年味越来越浓了,孩子们都眼巴巴地盼着年前和爸一起去逛大集,买年嚼裹儿。
      一大早,爸带着几个孩子,搭着邻居家的毛驴车去逛大集。
      集市上人群攒动,每个货摊前都有问价的。一排排的红灯笼、年画上抱着红鲤鱼的胖娃娃,挂着的红绿头巾迎风飘动。米、面、鸡、鱼、猪肉......
      在一车红色的爆竹前,哥走不动了......
      五颜六色的杂瓣糖、高粱饴、桃酥、冻梨像磁石一样牢牢地吸引住林雪的目光。刚出锅的炸麻花、裹着雪白糖霜的花生粘、卖粘豆包的、蒸肉包子的。
      林雪和弟弟走一路、馋一路......
      回到家,妈已和好了一大盘黏米面,大豆馅也烀好了,准备包粘豆包。
      爸给孩子们先分了几块杂瓣糖,私下里又多给了林雪几块。
      哥像吃糖豆一样嘎嘣嘎嘣,三下两下就当场消灭了,林雪含着一块橘子味的,剩下的她包到手绢里,她打算和同学张梅换。
      张梅爸在城里跑运输,每年过年回家都会给张梅买很多好吃的。张梅和她妹妹张艳是村里的一对姐妹花,洋娃娃一样,瓜子脸、小嘴、毛嘟嘟的大眼睛。
      她妈也会给姐俩打扮,每年过年的新衣服都与众不同,红色的有动物图案的毛衣,红色的棉服,雪地靴,粉色的头绳......这姐俩一直引领着村里孩子们的时尚潮流。
      张梅崇拜林雪学习好,每次问她题都不厌其烦地给她讲,林雪看张梅也顺眼,长得好、脾气好、认学、不抠门,当然还有总不断流果丹皮、奶糖、皮豆......
      爸在集上给妈买了一块绿色的头巾,一瓶白瓷绿盖的友谊雪花膏,妈看了嗔怪道:“买这干啥?净瞎花钱。”可眼里那浓浓的笑意却早已泄密。
      爸只是嘿嘿憨笑,并不回嘴。爸不喝酒时多好。
      林雪私下问过妈:“妈,我爸喝醉了总和你吵,有时还打你。你不恨他吗?”
      “你爸这辈子是让酒给害了,咱家小园里的山药,每年都是你爸亲自种,妈年轻时就脾胃不好,你爸说吃山药养脾胃。哎......妈常想,要是那时,你爸能在北京当工人,是不是能少喝点儿酒......这农村人喝起酒来真是太凶了。”
      林雪看出妈对爸的感情挺深,村头的张婶,每次她家老爷们喝多了,她不吵不闹,只是恨恨地啐一口:“喝吧,喝死拉倒。”
      张婶是村里有名的美人儿,即使人到中年,也是身段窈窕,容貌俊俏。
      听说在村里她还有个相好的,林雪见过那个男人,平日里在镇上做点小生意,大白天有时也来,每次都不空手,不是拎包点心就是拿块猪肉,他到了门口就大声说:“妹子儿,在家吗?我来看看娃们......”
      她洗手后和妈一起包豆包,很快就包好了一盖帘,包好的豆包拿到院里冻上,等晚上冻结实了,再放到大缸里,能一直吃到开春。
      晚上,哥哥把那挂小鞭拆开,和弟弟一人一半,就这么一挂鞭,哪舍得一下子放完啊。妈在灯下给孩子们缝制新衣,这几块布料,用了妈攒了一年的布票。
      哥哥、弟弟是蓝色的袄罩,林雪的是颜色鲜亮的粉红袄罩,妈的针线活真好,那密密麻麻的针脚和缝纫机做出来的没啥差别。林雪摩挲着这件新衣,心里欢喜得像开了花儿一样。
      快乐对于孩子们来说真的很简单,几块糖果、过年的新衣、开学时散发着油墨香的崭新书本......一点点物质上的获得,都会让他们开心快乐好多天。
      大年三十,一早起来,哥就用把沙子放到大锅里炒热,先炒瓜子,再炒花生。瓜子是自家园子里种的,每年妈都会沿着园子的边上种上一排向日葵,花生是爸河北老家邮来的。
      铁铲子在锅里上下反复翻炒,噼里啪啦,半个小时左右,炒货的香味就飘出来了。
      林雪等不及了伸手抓了一小把瓜子嗑了起来,嗑得嘴确黑,刚出锅的瓜子还不那脆,得彻底晾凉了才香脆好吃。
      爸这几天都在屋里给各家各户写春联,红红的春联纸厚厚的一摞。爸的毛笔字、钢笔字在村里是手拿把掐的好。
      爸说这是他从小的基本功,练不好了就得挨打,为了省纸,每次练字都是把字帖压在玻璃板下,用毛笔蘸水练字。
      春联的对子年年都差不多,那些拜年话、吉祥话早已印在爸的脑中。
      下午,妈熬了点浆糊,刷在大门上,红红的对联上写着“福旺财旺运气旺,家兴人兴事事兴。”横批“喜气盈门”
      简陋低矮的大门,在春联的映衬下,也增添了几分新年的喜庆
      天刚擦黑儿,妈就开始剁肉馅了,三肥七瘦。
      林雪在另一个案板上,洗干净了一颗大白菜,一片一片码好,先切丝,再剁碎放到一个大盆里,放盐杀出里面的水分,挤干后再和到肉馅里,过年的饺子肉多菜少,一咬满口肉香,解馋!
      灶上蒸笼里,一大盘切得薄薄的,五花三层的白肉正冒着热气,弟弟剥蒜,捣蒜泥。晚上的饺子和白肉可缺不了它。
      村里零星的鞭炮响起了,热气腾腾的饺子也端上了桌,新的一年即将开始!
      苦也一年,乐也一年,无论穷富,家家户户,吃饺子过大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