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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正面对抗 ...

  •   今天晚上,她什么时候走的?

      宁予灼四仰八叉地躺在车后座顾问辞的腿上,眼皮直打架,迷迷糊糊地想着。她浑身酒气,刚刚在宴会上维持的优雅端庄早就一扫而光。

      “问辞…问辞,嗝…让他开慢点…”

      顾问辞捂着鼻子满脸嫌弃,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摇摇头:“李叔,开慢点。”

      “她到底什么时候走的啊?”

      喝醉的宁予灼好像卸下了防备,一不留神,脑子冥思苦想的问题,就从嘴巴里钻了出来。

      她带着鼻音,泪眼婆娑,可怜巴巴地看向顾问辞,妆容已经花的不像样。

      顾问辞被问的一懵,“谁?”

      “她啊…她......”宁予灼在顾问辞腿上翻了个身,委屈极了,一双细长白皙的手笨拙地搓着眼睛。刚刚那个在宴会上叱咤全场,夺人眼球的冷艳御姐,此时难过的像个小孩子,“她是不是生气了呀…”

      “她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听到这儿,顾问辞才明白她的意思。

      本来都快要走出来了,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冤家路窄“。现在可好,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她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宁予灼的肩膀,看向窗外。

      车子已经行驶到山脚下对面的公路了,抬眼望去,半山腰那座辉煌豪华的别墅依旧灯火通明。

      在月明星稀的夜晚,它犹如一个威严尊贵的神,几乎照亮了周边的群山。

      可那座宅邸看起来又是如此的阴森孤独,群山之中,森林之下,整日阴霾,让人不寒而栗。

      想到自己最好地朋友要在这里独自面对恨之入骨的仇人和背叛自己的初恋,顾问辞一阵鼻酸。

      宁顾两家是世交,她和宁予灼从小一起长大,是彼此能穿一条裤子的存在。

      自从十年前,宁家被原家一把火烧的干净,顾家就义无反顾地收留了她,为她隐姓埋名,更改身份,待她视如己出。

      她们几乎没分开过。

      这些年,顾问辞看着宁予灼从一个无忧无虑的阳光少女,变成一具无欲无求的行尸走肉;看着她因为一个人重新出现笑意,却被那人带走了大半心神;又看着她强撑精神,不要命地学这学那,成了一个复仇机器一般的存在。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宁予灼的软肋和倔强。

      就算是那个让宁予灼魂牵梦萦,一次次不小心展露脆弱面貌的江是念也一样。在顾问辞看来,这个趋名逐利,毫无底线,忘恩负义的女人,根本不值得宁予灼如此失魂落魄。

      作为世家大族,今晚顾家自然也接收到了原上岩的邀请。父母本不想让她来,但她还是来了。

      为了避人耳目,她今晚一直离宁予灼远远的,享受着公子哥儿们的殷勤,默默观察她“发挥”。

      直到她无意发现,宁予灼一边跳舞,一边时不时借助下腰等动作抬头悄悄看向的二楼吧台处,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问辞瞬间明白了那人是谁。她们同是朋友,大学时常常见面,很是熟悉。

      那女人还是那么美丽,一身白裙纯洁如雪,略施粉黛就胜过在场大半搔首弄姿的千金。而她,也在痴痴地望向宁予灼。

      顾问辞紧握酒杯,只觉得一阵恶寒。

      再看看宁予灼局促起来的舞步和略显失神的眼神,顾问辞恨铁不成钢。

      你怎么还是这样,一如既往的放不下啊。

      早上八点,一楼餐厅。

      江是念坐在长桌前,一言不发地吃着丰盛的早餐。

      她用勺子挖出一点果酱抹在面包片上,眼神呆滞地落在一点,缓慢而机械地咀嚼着。

      桌子尽头的原上岩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祁墨递上来的今天的报纸,时不时嘱咐她记下一些经济类信息。

      气氛沉闷而平静,诺大又豪华的房间里,只有报纸沙沙的声音和汤匙与碗壁碰撞的清脆响声。

      “哥,”对面的原怅小心翼翼地从汤碗里抬起头,“今天我能不喝药了吗?”

      原上岩低沉的声音从报纸后面传来,”为什么?“

      “我昨天喝了酒,今天恐怕会影响药效......而且喝了这么久,我也不见好......咳咳......”

      原上岩合上报纸,一双英挺剑眉微微皱起,近乎完美的面部轮廓线条在阳光下却略显寒意,薄唇紧闭,嘴角微微下压,尚未开口,空气中已凝起些许寒气。

      “一切谨遵医嘱,不要自己做决定。”语气虽然温和,却蕴含了一丝威严与命令。

      原怅轻轻咬了下苍白的嘴唇,似乎不太情愿,但在这个家中,即使是他也无力反抗哥哥的要求。

      他小声”哦“了一声,低下头不再说话,小口喝汤。

      突然,原上岩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昨天你和宁小姐,相处的如何?”

      原怅的脸顿时变得绯红,一看便是不经人事的单纯少年。他慌张拿纸擦嘴,“还好。哥,我们只是跳了一支舞,什么也没有。”

      原上岩听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没有多问。

      “原总,说到宁小姐,”祁墨在一旁突然开口,“上次宁小姐和夫人交流过后,夫人看起来似乎好多了呢。”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把宁小姐请来家中,让她贴身照顾夫人呢?”

      听闻这话,江是念呼吸一滞,拿着汤匙的手顿了一下。

      她被这突然的反应吓得有些慌乱,忍不住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祁墨。果然,她正在警惕地看着自己,嘴角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自己的反应,似乎正中她的下怀。

      刚刚提到宁予灼的名字时,她已经感到一阵心慌。看看原怅面红耳赤的样子,再想想昨晚的场景,她简直感觉心如刀绞,如同被人生生剜去身体的一部分,疼痛得难以承受。

      她的目光跟随宁予灼飘了一晚,宁予灼对原怅的温柔笑容和浓情蜜意的眼神也深深刺痛了她一晚。

      毕竟,那曾经是她的专属。

      重逢之后,尽管宁予灼对自己充满怨念,但她依然坚信她们能回到过去那般美好。

      她不知道宁予灼为何来到这里,也不知道那笑容是否真心。她只是在一曲舞毕,两人相识一笑那一刻,清楚地感受到——

      宁予灼,似乎不再属于她了。

      她强装镇定,不动声色,拉下胸前的餐巾轻抹嘴角,“我说过,我不需要心理医生。”

      原上岩和祁墨,在她眼里就是这个家里极度危险的狮子和它诡计多端的狐狸助手。

      他们会在无人的时候威胁她、刺激她、逼她结束自己的生命以理所应当地放弃继承权,又会在其他人面前披上羊皮,对她无比温柔耐心,仿佛真的尊重她、敬爱她。

      给自己找心理医生这件事,他们已经做了一年了。而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在外人眼里落实,她江是念,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疾病患者而已。

      煤气灯效应。

      江是念大学时读过的一本书上提起过这一做法。通过精神虐待和控制,让她自我怀疑精神状况,无法逃脱他们的摆布。

      并且在局外人看来,她的反抗和挣扎都是神经病患者的无理取闹,这让她真正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实际上,在她与宁予灼重逢那天之前,她也确实受到了影响。

      上一个心理医生,在察觉出她并没有心理疾病后提出质疑,却被原上岩以“专业不精”为由提出辞退。为了保住这个难得的金饭碗,他受到祁墨暗示,对江是念进行心理控制催眠。

      宁予灼来的前一天,她已经濒临崩溃。

      她怀疑自己的心智情况,怀疑自己所处的环境是否安全,怀疑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是否真实。她开始出现偏执、抑郁、情绪激动等症状。

      那个心理医生受不了内心的谴责,收了一大笔钱离开了原家。但他们已经成功了一半。

      她常常狂躁不安,一个人瑟缩在床脚发抖,目光无神,仿佛被抽干了灵魂。但她还保留最后的底线,没有真的自我了结。

      其实那天下午,她已经无可忍受精神上的折磨,甚至拿起原上岩故意留在她房中的安眠药,尝试吃下一整瓶。

      但宁予灼踏入房门的一刻,一道许久未见的光,照进了她将要熄灭的生命里。

      她看得出,宁予灼是带着不为人知的目的来的。她虽不知晓实情,但从她看见舞会上宁予灼眼中一丝得逞时,除了心痛,她更多地感到揪心和担忧。

      她不想让宁予灼也进入这个家。这里充满了阴暗、控制、阴谋。

      但如果她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江是念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保护她。

      于是从那一刻起,她自行褪去了在这里遭受的一切给她蒙上的阴影,换上了这几年不曾显露的盔甲。

      无论如何,她要坚强起来,保护好她的软肋。这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听闻祁墨的建议和江是念的反驳,原上岩垂眼,用骨节分明的手戴上金丝眼镜眼镜,思索良久。

      “先让她住进来吧,夫人需要更......有效的治疗。”他抬眼看了江是念一眼。

      以往,在家佣面前,他还是会表面尊重江是念的意愿,但这次却出乎意料,不加掩饰地对她置之不理。

      江是念不经意与他对视,只有她才能看出来,他眼底藏满了单独相处时的恶意和不屑。什么叫“有效”?江是念在心里冷哼一声。

      无非就是,上次功亏一篑,这次想要一举解决掉她罢了。

      也罢。

      他们这样的决定,也印证了江是念的一个猜想。

      祁墨对于她们关系的猜测,与真相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那天晚上她情绪的失控,应该让祁墨认为她们是老死不相往来,彼此痛恨,会让她感到痛苦折磨的存在。

      又或者......她猜到了她们的关系,但并没有告诉原上岩?

      但只是一秒钟的怀疑,江是念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祁墨是原上岩在原家最信任也是最忠诚的左膀右臂,若是说她对原上岩有所隐瞒,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祁墨,你千算万算,还是会有所疏漏啊。

      “好。”
      “我会配合治疗的。”

      江是念突然抬头,毫不忌惮地直视着原上岩。

      原上岩愣了一下。

      江是念进入原家三年,哪怕是当年他不懂事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时,她的眼神里也只有仇恨和痛苦,未曾出现过这样坚定又无所畏惧的光芒。

      他有些不自在,“祁墨,带夫人回房间。”

      “是,原总。”

      祁墨走向她,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伸手想要扶江是念起来,却被猝不及防地躲开。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江是念起身,一反常态地拒绝了她。拿起一旁佣人手里的拐杖,从椅子的另一侧径直离开,甚至没有看祁墨一眼。

      尽管依然一瘸一拐,脚步拖泥带水,但她的瘦削的身影却不似往常那般柔弱可欺。

      祁墨有些吃惊,她落空的手落在椅背上,惊疑的情绪也不受控制地通过目光的转移,落在了原上岩的眼里。

      原上岩扭过头,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决然的背影,下颌跟着后牙槽微微颤抖了几下。他眼睑耸动,眼神凌厉犹如闪着寒光的刀锋,面色阴沉。

      他薄唇轻启,嗓音沙哑低沉得厉害。

      “祁墨。”
      “按你说的,把那个心理医生的房间,安排在她旁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正面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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