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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意外之“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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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刮了一整夜,春末略带料峭的寒气从窗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屋内的空气带了些凛冽。
好在太阳出来了,薄薄的一层光晕,笼罩着整个病房。
江是念从梦里惊醒时,正是寒气被驱逐,逐渐变得温暖的时候。
这是第几次了?江是念记不清了。
皮带抽在身上的痛楚在梦中仍真实的让她惶悸,那间屋子内久久不散的潮湿阴冷的空气令她窒息。她一如即往地挣扎着,反抗着原家老爷的羞辱。
她的梦境永远是黑暗的,黑暗中的一切都让她那么绝望。她抬起手,想驱散那片久久不散的阴霾。她惊慌地挥舞手臂,却被结结实实地拳打脚踢。
直到最后看着那张可怕的嘴脸从□□,到毒效发作时瞪直双眼的困惑,直到那人直挺挺地倒下去,表情痛苦,口吐白沫,挣扎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那具身体慢慢变得僵硬、冰凉的触感,终于和那天的记忆重合。
神经绷断惊醒的那一刻,感受到的是身下被冷汗浸湿的床单和满脸滚烫的泪水。
呼…呼……
她直直坐在床头,呼吸急促了很久。汗水混合着泪水从两颊滚落。
呼…呼……
她缓缓弯下腰,捂住因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的有些疼痛的胸口,趴在柔软带着阳光温度的被子上,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起风了。
这是哪?
江是念环顾四周,床褥、桌椅、墙壁、窗框,一切都是白色的,足以确定这是间病房,只有门上挂着的金色“VIP”吊牌宣告着房间的非同寻常。窗外是一片生机盎然的草地,中心的人工湖上优雅地漂着几只昂贵的黑天鹅,几个穿着病服的孩子说笑着走过去,微风拂面,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这里美好的似乎不是医院,而是一个度假胜地。
这里是H市最高级的疗养院,坐落于东城区的上游,住进来的病人非富即贵。而原家,是这里最大的股东之一。
江是念掀开被子,映入眼帘的是自己被纱布层层包裹的脚。她尝试着动了动,一阵剧烈的痛楚袭来。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疼痛的感觉让她清醒了许多。
她扭过头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江是念好久没有认真端详过自己,镜子里的那张脸写满了疲惫,但依然美的那么不真实。长期被囚在屋内,让她的肌肤更加白皙如婴孩,无比干净。一双桃花眼温和如水,睫毛如蝶翼般扇动着,娇俏的鼻尖露出光泽。海藻般柔顺的黑发倾泻在身后,宽大的病号服下,纤弱的腰肢依稀可见。
如果没有这样一张脸,自己又怎么会被原家老爷垂涎,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失去爱人,成为家庭的筹码和豪门的牺牲品?
昨天夜里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祁墨冷漠的神情上,脚部的疼痛伴随着心跳慌乱的加速,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家仆们慌乱的叫喊声和祁墨那句拆穿她和宁予灼关系的话语久久回荡在耳边,她感受着地毯上红酒冰凉黏腻的触感,眼前一黑,沉沉昏了过去。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祁墨已经知道她们两人的关系了吗?还是在试探她?
最重要的是,祁墨是否已经把这种怀疑告诉了原上岩?倘若如此,不管宁予灼是来干什么的,必定会因为她受到怀疑和牵连。
见到宁予灼之后,她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激动、痛苦、期待、焦虑、困惑......交织在一起,她感觉此刻的自己,比过去的三年的任何一个瞬间都更有生命力。尽管,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睛里,现在溢出的全是恨意与不屑。
她不能让宁予灼留下,这里很危险。
她失去过宁予灼一次,这一次,她要拼尽全力保护她的女孩。
“夫人,您醒了,”听到门内的声响,门口的保镖打开门,探出身来,“医生来看您了。”
江是念以为是负责她的医生,随意应了一声。
谁知进来的那人鬼鬼祟祟,穿着不合身的大白褂,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一双杏眼倒是很灵动,骨碌骨碌打量着。
她警惕起来,“医生?”
那人赶忙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江是念不要出声,眉毛拧在一起,很是焦急的样子,随即一手扯下口罩。
“姐姐!”
江是念眼前一亮,无比惊喜,雀跃的险些从病床上摔落,低低喊了一声。
江时璟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她,顺势赶忙捂住她的嘴,“嘘!小声点。”
“你怎么来了!”江是念的眼泪刹那间夺眶而出,满眼喜悦的光芒,“他们看管我应该很严…”
江时璟一脸骄傲地指了指自己不合身的白大褂,神神秘秘靠近她,“学生在这里实习,我借了她的衣服,混进来的。”
自从三年前一纸合约将她们分开,姐妹俩见面的次数便屈指可数。姐姐和母亲被送到M国读书、治病,她则留下来,以婚姻的方式为父亲还债。
原家把江是念看的死死的。加上原家老爷死后,原上岩生怕江是念将父亲生前的丑事和死亡原委透露出去,影响原家名声和资产,便硬生生将她囚禁起来,基本断绝她与常人之间的联系。她现在就连基本人身自由都难以获得,更不要提见家人了。
“我来的时候,你们那个管家的车就停在门口,我认得。她应该一会儿就来,我们没有很多时间,”江时璟一边关切地紧紧握住她的手,一边心疼地抚摸她消瘦的脸,眼泪不禁扑扑掉下来,“小念,你受苦了。”
接连两天见到挚爱,江是念喜极而泣。她顾不得擦泪,迫不及待道,“妈妈呢?妈妈怎么样?”
“她很好,原家一直在付医疗费,她已经好多了。”
听到这话,江是念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沉沉落了地。
自从原家老爷死后,原上岩一直威逼利诱她自我了结。她之所以不从,不是为了什么遗产,只是她知道,只有自己活着,当年以自由之身换取家人平安的那一纸合约才算数,倘若自己真的听信了原上岩的条件,以对方的阴狠手段,家人将什么都得不到,甚至还有可能再次被迫害。
现在,姐姐学成归来,已经是体面的大学教授,而妈妈也如愿获得最好的医疗服务,就算自己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一切倒也可以忍受。
只要再撑过合约上的两年,她才不在乎什么遗产,她一定要结束这一切。
远远听到祁墨的高跟鞋有节奏地敲在地上的声音,江时璟匆匆整理好装束,两人正打了个照面。她不慌不忙,冲着祁墨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开了。
见祁墨进来,江是念顿时竖起了身上的刺,正襟危坐。
祁墨见状,轻笑道,“太太,不用紧张。我只是来接您回家的,今天是二少爷的生日晚宴。”
“对了,我还邀请了您的新心理医生——宁小姐。您不介意吧?”
江是念看着微微眯着眼眸,红唇轻弯,轻挑叶眉,语气带着一丝挑衅,让人捉摸不透的女人,不动声色道,“祁管家如此周全,我怎么会介意。”
祁墨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摆手招呼保镖推着轮椅进来,“护送太太回家。”
傍晚,原宅。
这座群山环绕的别墅突然热闹了起来。从午后开始,陆陆续续的豪车不断从山脚沿着山路曲折而上,驶入宅邸的大门。豪门千金、高干子弟、娱乐明星…从车上下来的,无一例外,全是H市数一数二,有头有脸的人物。
晚宴的主人公——原家二少爷原怅,此时正身着银白色燕尾服,站在豪华的宴会厅中,被围绕在人群中央,接受着来宾们的祝福。少年眉眼舒朗,眼神清亮,轮廓精雕细刻,身影稍显瘦削,明朗的笑容中显露几分腼腆。
正当觥筹交错,交杯换盏之际,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
顺着人群的视线望去,从门口走来的女人身材高挑,袅袅婷婷,身姿很是曼妙。一头微卷的深栗色秀发随着步伐轻轻跳动,沿路撒下一地异香。一袭顶级私定款连衣裙穿在她犹如衣架子一般的身材上,尽显优雅华贵之色。白雪一样的肌肤吹弹可破,她凤眼微弯,娇媚可人,微扬的眼角却沾染上一丝攻击性,扫视着围观的人群。
“宁医生!”
迎面而来的穿着墨绿色鱼尾裙的女人正是祁墨。她走向那个令众人惊叹的身影,笑容款款,浑身散发着自信、优雅和从容,裙子上别致的装饰闪闪发光,身段朦胧,同样美的让人心悸。
“您今天真美,”她寒暄道,笑意晏晏,“我带您认识一下二少爷。”
两个颠倒众生的美人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下向原怅走去。
其实从宁予灼进门的那一刻,原怅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身上。
他本不想哥哥组织这次的生日晚宴。原怅从小害羞低调,却偏偏生在最需要抛头露面的豪门世家,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常常让他窒息。加上他抱病许久,更是不爱见人,反而爱陪伴着家里马场上他最爱的小马,靠在它们身边读书写生。
更何况他也心知肚明,哥哥并非真心为他庆祝。只是假借他的生日之名,联络企业家族之间的感情,希望在宴会上多物色一些投资者罢了。
原怅少有朋友,在感情上更是一窍不通,对于身边那些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也了无兴趣。唯独在宁予灼进门的那一霎,他缓慢的心跳骤然加速,一种似曾相识的温柔侵占了他的心房,忍不住多看了许久。
“二少爷,这位是太太的新心理医生,宁予灼…”
“我能请您跳支舞吗?”
祁墨话音未落,少年温和稚气的嗓音便在耳边响起,语气一半紧张,一半羞涩,甚至微微有些发抖。
无论是过去当大小姐的时候,还是这些年为了进入原家,不断游走于各类上流晚宴时,宁予灼身边总是围满了无数纨绔子弟。她惊讶于豪门世家竟还有如此单纯少年,看到原怅脸上浮起两团红晕,手足无措的样子,她有些忍俊不禁。
一旁的众人也很是惊讶,这位二少爷向来羞涩,平时极少在社交场合自我表现,今天这是怎么了?
原本,宁予灼今晚只是为了熟悉原家人应约赴宴,不曾想过会一举搏中原怅的青睐。
她小小地紧张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顿时心生一计。
又一个意外之”喜“。
虽然她对眼前的男人完全无感,甚至根本记不住他的面貌。但他的身份,却对她实现复仇计划的目的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能这样进入原家......倒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可以。”
宁予灼眼神一转,稍稍低眉,眸光潋滟,故作含情地看着少年。她俏皮一笑,微微屈膝,优雅地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毫不怯场地牵起少年紧张到发凉的手。
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在晚宴大厅缓缓响起,一对金童玉女走向宴会厅正中央,男人眉目俊朗,微红着脸,女人明媚动人,笑意盈盈,二人在众人的围观下翩翩起舞。
他们舞步轻盈,搭配默契,目光交汇、耳鬓厮磨之时,如同童话里的公主王子一般叫人啧啧称羡。
原上岩端着红酒,站在人群前排,看着舞池中间曼舞的二人,不禁轻轻勾起了嘴角。
“看来,少爷似乎对宁小姐很是喜爱呢。”
祁墨靠近过来,笑着与原上岩碰杯。
“他也不小了,若是喜欢,可以一试。”
“是啊。”祁墨应着声,眼神却悄悄却飘向二楼吧台处。
先前坐在吧台前沙发上的女人,已经被人扶着离开了。那张沙发上,留下了她不小心遗落的手绢。
那张手绢已经被攥的发皱,几乎被手间溢出的冷汗浸透。
刚刚,江是念就是这样颤抖着死死攥着这张手绢,红着眼看完了整支舞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