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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让我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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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宁予灼几乎忘了自己在哪。
她看着眼前那张憔悴但依旧动人的脸,看着那人的瞳孔骤然放大,眼中顿时充满惊愕和慌张,一副不可置信,也不愿见到她的样子。她感觉身体在不受抑制地发抖,一时间天旋地转。
如果不是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过去的一幕幕,犹如走马灯一般,在她脑中闪过。
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和三年前那个最后印在她脑海中明媚的笑容逐渐重合。
她还记得那天她拉着江是念在学校的湖边偷偷放烟花,用燃尽的烟花棒在地上一遍遍默写她的名字。她们坐在岸畔的时候,时间慢的像是永远都不会结束。
她们玩的太晚了,便在校外简陋的小旅馆,紧张又期待地度过了一晚。
那天湿热又细密的吻从未停过,她们在彼此的线条上临摹,隐秘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温暖的手掌在彼此的腰间引发一次次颤栗…
她们险些越过了最后那条线,但终究只是相拥睡了一整夜。
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不断发抖,宁予灼的思绪都会拉着她回到那一夜。迷迷糊糊抱着被角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江是念怀里。比起一直以来自己在身体和精神上所受的无穷无尽的折磨,和江是念的那一夜,永远是她内心最温柔、最安心的一角。
可最终,回忆的尽头还是会归于第二天清晨,她从梦里惊醒,怀里空空如也,再也找不到江是念的迷茫和无助。
这样一遍遍的回味就像吸毒,三年来,宁予灼几乎不可自拔。而这场回忆她梦了多久,就找了江是念多久。
“宁小姐?”
一声关切的呼唤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来,把宁予灼拉回现实。
祁墨的的目光扫过对视的二人,狐疑道:“您和夫人认识?”
“不,”只是一瞬间,宁予灼便恢复了冷静。她波澜不惊地笑了笑,将目光从江是念躲闪惊慌的眼神上移开,“我只是在对夫人进行诊疗前的观察。”
祁墨点点头表示理解,接着蹲下身子,轻轻将手搭在江是念无法控制地发抖的膝盖上。
“别怕,”她柔声安慰,“夫人,这位是原先生给您请的心理医生。她不会伤害您。”
江是念自闭许久,祁墨也预想过她的反应,但只当她是见了生人恐惧不已,并没有猜到她们是“旧相识”。
宁予灼居高临下看着两人,原本已经努力平静的心跳又骤然加速,心脏一阵抽痛,一股说不清的怒火涌上心头。
祁墨轻轻将江是念扶起来,“宁小姐,这位是太太,江是念。"
”江......太太,您好,“宁予灼冷冷笑着,伸出已经在黑暗中攥的发红的手,“我叫,宁予灼。”
江是念缓缓抬头,仍是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眼神闪烁,嘴唇艰难地张了张,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别了过去。
“祁小姐,我可以和太太......单独聊几句吗?”
听到这句话的江是念猛然抬头,颤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和求饶。
不想吗?宁予灼冷冷地笑了一下。
如果放在从前,这样的表情会让宁予灼心疼好久。
但现在,看到她如此抗拒,自己反倒偏要一试。
她对她的感情是如何变化的呢?从迷茫到怀疑,又从心灰意冷到爱恨交织,再到看见她如今痛苦的模样,心里不禁想亲自让她痛苦。
祁墨抬起头,有些犹豫。她轻握了一下江是念的手,试图征求她的意见,“夫人…?”
“好。”
江是念望着宁予灼的眼睛,似乎恢复了平静,用沙哑的声音,缓缓挤出一个字。
见夫人同意,祁墨不好说什么,嘱咐了宁予灼几句,退了出去。
两人相视而立。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原本就死气沉沉的屋内,此刻更是令人感到窒息,静的连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沉默许久。
你去哪了?你干什么去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怎么样?你找我了吗?......
你有没有想过我?
找了三年却毫无踪迹的初恋,此刻活生生的,以仇家太太的身份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做梦也想不到会是这种离奇的剧情。宁予灼一时不知从何问起,她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庞,艰难地蠕动着嘴唇。再次重新独自面对消失的爱人,刚刚的怒火和三年的怨恨,顷刻间化作无尽的困惑和柔情。
她稍稍抬起发抖的手臂,缓缓靠近江是念,想试着抚摸她的脸。
终究,还是江是念先开了口。
“宁予灼......”她眼波流转,视线不断扫过宁予灼的五官,似乎要将这张三年未见的面孔重新记忆下来,“你......是来找我的么?”语气中尽是殇然,尾音染上些许叹息。
霎时,宁予灼停下了动作。
不,她不是来见她的。这里不是让她动情叙旧的地方,而是仇人的宅邸,是父亲被杀害的地方。至于眼前的女人,也不是三年前那个爱她如性命的恋人,而是仇家豢养的金丝雀,是背叛了她、抛弃了她的人。
宁予灼凝视她好一会儿,轻哼一声,冷冷道:“不。”
“我不是来见你的。”
“江是念,我早就不想见你了。”
江是念如白玉般娇嫩的脸上闪过些许错愕,贝齿轻咬着苍白的下唇,刚刚想要接住宁予灼手臂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倒是你,你为什么在这里?”宁予灼不依不饶地追问道,笑得嘲讽,“原家太太?”
这个称呼似乎很是让江是念感到痛苦一般,她怔愣许久,语气中掺杂了些许哀求:“别这么说......"
"为什么?”宁予灼咄咄逼人,“你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这就是你离开我的原因?”
“不,不是。”江是念心里一沉,恍惚摇摇头,绝望地后退两步,跌坐回床上。
看到她这般模样,宁予灼有些于心不忍,可她依然怨恨地看着江是念。十几厘米的距离,在两人之间仿佛隔了几光年。
微弱的灯光恍恍惚惚,她们又沉默许久。明明有千言万语,但默契地谁都没有说。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那些过去没有得到过的答案,现在又如何凭三言两语释怀呢?
“江是念。”最终,宁予灼低下头,似是做了很大的决定。
“我是来干什么的,你不需要知道。从此以后,我们只是病人与医生的关系,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只需要记住,不要妨碍我。我不会告诉原家人我们的关系,希望你也不要说,这种事对我们都不利。“
“还有,”她拉开门,却又扭头瞥了瑟缩在床脚的女人一眼。
“江是念,你真让我恶心。”
”噗——“酒吧里,身着一袭红裙,妆容明丽妩媚的女人毫无形象地喷出一口鸡尾酒,”你说那是江是念?大学时那个江是念?“
宁予灼无奈地扯了一张湿巾,擦了擦顾问辞的嘴,”对,江是念。“
顾问辞满脸不可思议,忍不住啧啧称奇,感叹道:”前女友成了仇人的老婆,还是你的病人......宁予灼,这个剧情我只在泰国伦理剧里见过。“
宁予灼白她一眼,端起一杯金汤力,一饮而尽。
发展成如此剧情,也是宁予灼怎么都想不到的。
这次进入原家,是她和顾问辞做了许久调查的决定。从园丁厨子到现在原家的当家人原上岩,她们做尽了调查,无一遗漏,将每个人的信息清楚掌握。只有她的病人,她们无论如何搜索都一无所知。对此,她们也考虑了十足的可能性,对这个变数做了万全准备。可宁予灼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人竟然会是自己找了三年的女友。
当她今天下午在房间里看见江是念时,她心中一直牢牢紧绷的一根弦松掉了。那一瞬几乎要暴露自己脆弱的欲望,让她如今十分忧心。从江是念的房间出来后,她简单给祁墨交代了几句,便马不停蹄地匆匆赶来见顾问辞,告诉她这个消息。
她知道她必须克制。她背负的,是整个宁氏家族最后的筹码。比起父母兄妹的枉死,她对江是念的执着,本就不值一提。
她最后给江是念留下的那些话,也是给自己的嘱咐。
宁予灼。她闭上眼睛默念,酒吧的嘈杂声淹没了她的叹息。不要忘了你是谁。
凌晨三点,原家宅邸,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内。
“啪!”
一声玻璃杯在地板上破碎的声响清脆地划过夜空,惊得窗外的树杈上一排停留歇息的乌鸦呼啦啦飞走,盘旋在宅邸上空。白天优雅华丽的建筑,在深夜竟显得如此阴森。
“滚,你给我滚出去。”
江是念隐忍地紧紧攥着拳头,浑身发抖,大口喘息着,脚掌已经被玻璃碎片划的鲜血淋漓。
白天在外彬彬有礼的男人,那个所谓尊敬她关心她的“继子”,此刻正高傲冷漠地坐在沙发上,不屑地用手帕擦拭着手掌,发出阵阵冷笑。
“江是念,你要是识相,就尽早自己了结。原家的财产,你不会拿到一分。”
原上岩声音阴冷,语气中尽是轻蔑。他站起身,将一瓶安眠药丢在地上。药瓶不断滚动,最终停留在江是念脚下。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杀死了我父亲,”他轻抚衣襟,稍作整理,“不要等我找到证据,到时候你和你姐姐,都没有好下场。”
一旁的祁墨接过原上岩的手帕,拉开门,目送原上岩出去。她冷漠地瞥了一眼疼痛难忍,不断按压心脏的江是念,对着门外的佣人发话:“夫人发病了,你们几个,来收拾一下房间。”
“我不需要心理医生。”
江是念扶着墙,缓缓抬头,目光疲惫但满是坚韧,直直地看向祁墨。
“需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的。还有,关于心理医生……”
祁墨语气冷淡,走向她,捡起安眠药,重重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她缓缓弯下腰靠近,温热的呼吸打在江是念的耳畔,压低声音道:
“你和新来的宁予灼,似乎关系很不一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