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绚光之赠 每个纵横弟 ...
-
牧清涯与青龙则留下来招呼众人离开或是准备客房留客。不时可听到“告辞……告辞……”的声音，以及牧清涯冷漠的回应，“不送”。
若不是牧清涯本就是这种性格，晏幼辞一定以为他是在赶人。
“为何阻止我。”沈诺瞪着霍济寒不悦的问道。
他刚才见晏幼辞受伤，原想过去帮忙却被霍济寒不动声色的阻止。
“你不觉得，白使阁下，很奇怪吗？”霍济寒斟酌着词语注视着晏幼辞离开的背影缓缓问道。
“他哪里不奇怪了。”沈诺不以为然的笑道。
霍济寒目光凝重地看着他：“你当真一点都没有发现，他司命的星辰早已黯淡几近湮灭，可是他却好好的站在这里。”
“这个啊……”沈诺一时却没有回答。霍济寒通晓阴阳五形，虽然及不上测山庄那位少庄主，但用来看一个人司命的星辰还是绰绰有余，果然是被他看出了几分端倪。
“你知道。”不是疑问，而是极为肯定的语气，霍济寒与他相交多年，沈诺略一闪烁其词他就可以猜出几分他心中所思所想。
“哎，瞒不了你。”沈诺好整以暇的为自己倒了杯茶，忍不住抱怨道，“以前来无双阁的晚宴虽然无趣但是好歹也能吃顿饱钣啊，今年竟然连菜都没有让人吃就撤了，方老也太不厚道了。偏他是长辈，发作不得。”
“重点！”霍济寒见他想蒙混过关，自然不可能让他得逞。
“天赎之祭。”沈诺果然老实回答，望向自己的好友，就见霍济寒若有所思的抚摸着下巴，带了几分犹豫不决的语气问他：“世上，当真有天赎之祭。”
沈诺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亲眼见过了。”
“就在他的身上？”霍济寒仿佛是要确认一般，沈诺不奈的回了他一个你不是废话的表情。
“竟然还有人愿意作为这种祭祀，我以为他早应失传了。”霍济寒喃喃。
他说的不无道理，天赎之祭与其他祭祀不同，它是乞求上天救赎的祭祀，相对于做这个祭祀的人而言却是没有一点好处的。不仅十分危险，更是要有随时失去性命的准备。但是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它成功后的回报也是巨大的。只要祭祀成功，那么被救赎的那个人就可以获得重生的资格，上天会原谅他的所有。毕竟，值得一个人为他付出生命的代价为之做天赎之祭，这个人总不至于太坏的。
“我也以为它早就失传了，如果不是亲眼见到。”
“知道是谁为他做天赎之祭吗？”
“好像是他叔叔，也就是剑宗欧淡阳。”
“璇玑一门的人果然不简单，连这种强逆生死的事也敢做。”
“我可以当作你在赞赏他叔叔吗？”
“你说呢？”
“你这种小气鬼自负又自恋，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你称赞过谁。”
“那是因为没人值得。”
“现在呢？”
“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去换别人一次重生的机会，无论是能力还是胸襟上我都只能望其项背。怪不得，他当年能占尽风流，这样的一个人……”
“嘿，别灰心别灰心，那是他们的江湖，与我们没有关系，现在才是我们的江湖……”
月舞雅阁——
虽然很想一回来就好好躺在床上休息，然而更好奇绚光会带什么东西给阡阡，所以晏幼辞赶回月舞雅阁后立刻找到了那两人。然而令他失望的是，绚光带来的包袱还是好端端的放在桌上，一点都没有被打开过的迹象。
少年转了转眼珠，这是什么情况啊。
“小少爷你来了，正要去找你呢。”阡阡站起冲他招手笑道。
他们两人正坐在月舞雅阁水上复道一边的亭子里，石桌上放着那个包袱。
为什么不找舒服点的地方谈啊。晏幼辞坐在硬硬的石凳上哀怨的看了一眼阡阡。
阡阡只当作没有看到微笑着对绚光介绍：“少爷就是璇玑门下第一脉纵横的弟子，你可以告诉他那些话了。”
绚光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过了许久才迟疑着叫了一声：“大师兄？”
“嗯嗯。”晏幼辞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铸剑门下虽有三脉，但各自之间并无多大交集。有时甚至是终其一生也很可能不曾见过余下两脉的弟子，因此绚光不认识他。而且，璇玑门中并不以年龄大小排辈，而是按照三脉的顺序。晏幼辞虽然年纪最小，却是纵横一脉的弟子，因此绚光见了他需尊一声师兄。
绚光站起恭敬的向他行了一礼：“大师兄，是二师伯让我来……”他话未说完晏幼辞已经一惊站起失声叫道，“小叔叔？”
“这是信……”绚光从怀中掏出一个显然被主人小心保存着的信封郑重递到他面前，晏幼辞劈手接过展开。
“是个好消息，小叔叔的身体好了许多。”晏幼辞抬抬头，唇角不自觉绽开一个欢喜安宁的笑，漂亮的晶眸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光芒。晏幼辞虽然总在笑，然而大多数时候笑意是到不了眼底的，这次显见他极为高兴。
少年再也掩饰不住兴奋，将信纸铺在桌上给他们看，宣花纸上是娟秀的女子字迹，看样子是出自空朦谷医仙子之手。先是说明欧淡阳已可适应外面气候，而后叮嘱晏幼辞好好调理好身体。
初入空朦谷的时候，他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剑宗欧淡阳拼尽了一身修为护得他心脉不断最终支持到了空朦谷求见当时的医仙子。然而纵使如此，号称能强逆生死的医仙子也对他的病症无能为力。
欧淡阳不惜以命易命为他作为“天赎之祭”，加之医仙子妙手回春，终是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然而为此欧淡阳耗尽心力，一夜白头，再也无法适应谷外四时变化，只能留在空朦谷中调养。
而他，虽然留下一命，却也不过是每天十二个时辰有一个半是清醒可活动的。为他怕他闷，欧淡阳总在他躺在床上时念书给他听，念的是璇玑第一脉的纵横之术。
或许正是有得有失，他当时不能行动不能言语，脑袋却出奇的清醒，反而更能沉下心来思想这些话的意思。将他所读记住了七七八八，然后自己加以理解竟也不觉得这兵法谋略，阴阳五行有什么困难。反而觉得极为有趣。以双手掌握天下格局，指点江山，气吞山河又怎会让人觉得无趣。
不过现在想来，他的小叔叔当年未必是想他成为纵横一脉的弟子，他或许只是希望通过这些惠施于民的书箱告诉那个孩子人世的善与恶，不希望他如宿命所预言的那样最终双手沾染无辜者的鲜血，成为兵劫之始。
他的叔叔实在是个太睿智的人，他并未曾想完全改变那个孩子心里所思所想，让他成为世人眼中的好人。他只是告诉他：你可以让双手沾染鲜血，如若是为了让更多人更好的活下去。
他引导那个孩子用自己的眼光去分辨善与恶，即使牺牲一部分人也在所不惜。这实在不是被人所认同的善恶标准，却是天地间的平衡法则。
要想成功必须做出牺牲，若想守护更多人必须牺牲一部分人，即使这样的牺牲带着明显的残忍。他的最终目的必须是善的，这是他教导他的唯一坚持。
“好怀念姑姑做的菜……”晏幼辞歪着头想了想舔了一下唇，一副无比怀念的样子。
“大师兄，大师兄。”绚光的声音将晏幼辞从梦境里拉回，考虑到这是唯一一个会叫自己大师兄而且听起来很爽的人，晏幼辞克压抑住自己被他打断美食幻想所带来的火气微笑着问：“怎么了，小师弟。”
仿佛是被他叫得不好意思，绚光别过脸不看他，过了片刻才道：“大师兄，盒子里面是师傅让我带给你的礼物。”他打开桌上的包袱露出里面一个木盒。他刚说完，晏幼辞就迫不及待地将盒子抢过打开。
花梨木的盒子里垫着一层软布，上面静静摆放着一把银白色的匕首，旁边放着两个小瓷瓶。
晏幼辞拿起匕首想：难道我这段时间跟匕首特别有缘？
“匕首是我铸的。”绚光似是觉得不好意思，却也有掩不住的骄傲流露出来，“它的名字叫飘零，希望师兄喜欢。”
“怎么用这么悲伤的名字……”陌轻声道。
“啊？”绚光一呆，没有想到这位不同门却可以算得上师姐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带着少年人初次面对陌生人的不适望向晏幼辞。
看出绚光的不安，陌轻笑一声解释：“绚光，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太悲伤了，没有别的意思。”
晏幼辞一笑，拨开银白色的鞘，端详着小巧玲珑的匕身轻声道：“是很精致的东西呢。美好得如同艺术品，不怎么像带着锋芒的样子。”
通体的银色，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较之一般匕首显得略短了些，仅是他送沈诺那把匕首长度的一半。
想到这里，他不由问道：“有一柄匕首叫绝雪，你听过没有。”
“绝雪？”绚光一怔，点了点头，“不仅听过，它也是出自铸剑门，而且在师傅的笔记上，那是名列天下天下第四的匕首。”
“诶？还有笔记记这个？”
“那是自然，但凡铸剑大师必对天下兵器了如指掌。昔年，凡问天大师品评天下兵器，排出前十位神兵，分别是飘灵、郁影、引灵、雪羽、旋天、连丝、耀月、云间、掠风，绝雪。这十件兵器的每一件，背后都有一个传奇故事，但是在百年之前，排在前面的六件兵器一齐被毁。”
晏幼辞本来听得心驰神往，听他这么说忍不住问道：“为何会被毁，而且有谁有能力同时将他们毁掉。”
“据说是因为飘灵，排名天下第一的飘灵铸成之日便引起四方杀戮，是为不祥，后来它的每一代主人都才学绝世却又英年早逝，因此有人说毁了六神兵就能改其宿命。”
“兵者，不祥也，好杀，妨主，天下之凶器也。”晏幼辞注视着自己手中小巧精致的匕首突然笑道：“然而这万里江山，朗朗乾坤，却少不得用这天下之凶器去维护。”
“师父说大师兄或许应当入我第三脉，如此天下当再有一位铸剑大师。”绚光细细抚摸着阡阡交给他的软剑“听涛”，赞不绝口，“师父果然没有说错，师兄是怎么想到在剑身上铸出花纹来的，这种想法太妙了。有了这些弯曲的花纹，任何借由兵器打来的内力都会被这些波浪纹路磨掉。最后真正打到人身上的恐怕不足七成，然而高手过招，莫说无端减掉三分内力，就是半分也有可能影响结果成为胜负成败的关键。”
“只是偶尔突发其想，还是玄木师叔手艺好才打得出来，小师弟也不错，我虽不是相剑师，但也知这柄匕首做工精巧，不可多得。”
“师兄谬赞，师傅说，师傅说……除了我之外，再没人，能铸出比这更好的匕首了。”绚光脸红，羞涩的样子让人丝毫无法将他与铸剑大师联系起来。
他原不想告诉晏幼辞这些，然而自小与师傅一起生活，虽然这柄匕首受到师傅如此的肯定，但自己的喜悦骄傲却不知与谁分享。少年虽然不明白寂寞是什么情绪，却隐隐约约在心里想着，如果有人能知道师傅夸奖我就好了，如果有人喜欢我铸出的兵器就好了。
这柄飘零乃是他铸出的第一件兵器，拿来送给纵横一脉的师兄时未尝不是忐忑的，脑中也想过大师兄会喜欢或是不喜欢的情形，却不曾想到这个看来比他还年少却已是他师兄的人仿佛极自然的赞美，既不夸张的热情也不全然的冷淡。就像极亲厚的兄弟，告诉他我喜欢你的东西，因它真的很好。
“啊，那不是说，它是天下第一的匕首？”晏幼辞不由睁大眼睛问。
“若单论匕首，它可称天下第二。”
“第一呢，不是说没有比这更好的匕首吗？”
绚光点了点头：“没有第一，铸剑门一直想铸出一柄完美无比的匕首，可能一直没有成功，所谓的第一，其实一直空着。”
“也就是说……”晏幼辞疑惑地望向手中匕首，“飘零也有缺点。”
绚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有些紧张的问：“大师兄，你不会不喜欢它吧？”这可是他铸的第一件兵器，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怎么会，就算有缺点，也是小师弟的第一件宝贝，师兄怎么会不喜欢，何况，它真的很好啊。”晏幼辞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手中的兵器，又突然问，“对了，缺点是什么，师兄帮你想想应对之法。”
“飘灵吹丝断发，却无法划断冰晶铁。”绚光有着挫败的回答又认真补充，“飘零的鞘就是用冰晶铁锻造而成。”
“原来这样，我听说阁主手中云间便是由冰晶铁铸成。”
“嗯，冰晶铁是不可多得的铸剑材料。”
“小师弟，师兄受你大礼，明日也送你一份礼物。”
“不用不用，我……只是……”
“不说这些客套话，客套话是对外人说的，你先在月舞雅阁住下，我还要去一趟洛阳别院，我的礼物你一定喜欢。”
“谢谢师兄。”
“阡阡，你先带小师兄去找朱雀让他们安排一下。”
“嗯，小师弟跟我来。”
“谢谢师姐，师兄告辞，陌姑娘告辞。”绚光起身跟着阡阡向外走去，走了数步又回头对晏幼辞展颜一笑：“师兄，你们对绚光真好。”
晏幼辞呆了一下，抬头望着陌，缓缓道：“你看，多单纯可爱的孩子啊……”
“比不得小幼辞可爱。”沈诺抱臂站在亭外对他道，他身边站着白承璃，南宫锦洛及牧清涯。
“真想不到，纵横一脉的传人竟然会是你，你家师傅收徒的时候一定是老眼昏花了吧。”几个走入亭内坐好，沈诺凑近晏幼辞调侃道。
晏幼辞眨了下眼睛，认真了片刻告诉他：“我师傅收我时不曾老眼昏花，不过我一直怀疑他大概是眼睛瞎了而已，这可比老眼昏花更麻烦。”
“不错不错，若非眼盲了，怎会收下你。”沈诺赞同地点点头。
“这倒也没有多大关系，他当时只是想赶紧找个传人，不让师门绝学断送在他手上，而他自己则想要到处去游山玩水。”
“所以随手就抓了你。”沈诺笑道。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当时虽然清醒，但没有办法反抗。老头子又懒得好好找徒弟，随便见到一个活人就抓上手了。”晏幼辞叹息着嘟起唇，不满的样子，同时取出木盒内的两瓶药细细看了一下交给陌。
“怪不得上次在风岚山庄，幼辞敢如此纵论纵横弟子。亦敢直呼冰侯之名。”南宫锦洛略略有些感慨的看向面前的少年。一直以为他只是晏家的五少爷，只是玉狐公子晏幼辞，只是人称智计天下第一的少年，可是他……还是纵横弟子。
辅佐君王收乱世于手中，帮助君王开盛世于手中。
“我就算不是，亦敢直称冰清寂之名。”晏幼辞轻笑了一下，微微眨了眨眼睛，“冰清寂都不在意了，你们又何必替他着急。”
纵横弟子虽有师徒之名，却并没有其他门派森严的门规。
每个纵横弟子之间的关系都是平等的，不轻视，亦不重视。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绚光之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