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白云忧

95、我心谁知 ——男儿三

　　“幼辞，为何问这个？”南宫锦洛看他表情三分认真里反而夹了七分调侃，不由问他。
　　“嘿嘿，此阵破阵之后一段时间也会对人产生影响，彼时阵中情绪会带出阵外，因此我想，他下意识里想跟谁说话，或者意识里看到的第一个人，说不定就是他最重要的人。”他说完又凑近牧清涯带着小小的狡诈威逼他，“来，夜，说说看，我回来之前，你跟谁说过话。”
　　牧清涯抿唇闭目安静坐于一边，视他如无物。
　　“喂，夜，说说看嘛，我真的很好奇……你是大难不死啊，不是，应该说你本身就是命够硬啊，那个变态阵法，从有记载开始只有一个焕痕走出来过，还是因为焕痕身上有让他不陷入幻觉的宝物，你可是第二个活着从里面出来的人啊……”晏幼辞开始纠缠牧清涯一定要问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于是南宫锦洛不得不无辜的想，是不是偏离谈话的主题了。
　　幸好，意识到这一点的不仅是他，牧清涯睁开眼睛，静静道：“谈楚门。”
　　晏幼辞继续纠缠于这个问题数次未果后，只得放弃，似乎是太过失望，恹恹的趴在桌子上听他们谈论得来的关于楚门的信息。
　　“楚门这次来也不算轻敌，几乎派出了一半的精英，嗯，确切的说，是七位领主里的四位，以及门派内最会用毒的四位高手里的两位。配合数十名不知哪里来的于阵法上造诣极高的死士，算起来，应该是我们胜了吧。只是最后一批人的目的，真是……”
　　“小昼有何看法。”牧清涯睁开好看狭长的凤眸，轻声问他。
　　“哦，这样，我的意见是，查清楚门的目的以及后面两批人的来历。虽然他们针对无双阁，可是我始终不明白，针对无双阁有什么好处。他们完全可以挑战双使而不必这样直接对上整个无双阁。”一手托腮，一手敲打着桌面，少年心不在焉的说道。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如果目的真的是江湖或者是取双使而代之尚还好说，只怕有其他目的。”南宫锦洛望向明显兴致缺缺的少年人苦笑着问。
　　“唔，双使下面不是有四位管主吗，派两个出去查。”晏幼辞终于停止轮番敲打桌面的动作抬起眼睛望向桌边另外两人，“而余下的两人，就去查水云楼。”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别人无法明了的情绪。
　　“幼辞连水云楼都怀疑？”南宫锦洛轻笑着问，不过听他语气分明也是同意他的意见。
　　“水云楼比楚门更让人觉得不安，它的触角已经伸得太长了。”晏幼辞又恢复了慵懒模样，半伏在桌上抬起眼睛百无聊赖地吹着自己额前的碎发，声音带着一丝的冷淡笑意，“水云楼已经干涉无双阁的决定，就算初代无双阁主的确承过水红笺主之恩，不过那也是百年之前的事。何况，我们为他们办的事情已经够了，没必要再听他们的。最重要的是……”晏幼辞似笑非笑地抬起眼睛望向南宫锦洛，声音中带着微微的揶揄，“现今的无双阁主姓南宫，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
　　“幼辞说得不错。”南宫锦洛点点头，也不知是同意他哪句话。
　　“为何小昼会以为水云楼希望无双阁彻查楚门之事是在干涉无双阁，他们也有可能只是好意的提醒。”牧清涯侧目望向他，问。
　　“水云楼是避世已久的门派，自有无双阁起他们便是一群隐世高人对不对？可是现在，先是风岚山庄再是楚门，而水云楼本该隐世的弟子也已全部出世。一个避世百年的门派又怎么可能对江湖上的事情知道得那么清楚，甚至比无双阁还要清楚？要知道，无双阁为武林中枢。可是在无双阁介入风岚山庄事件之前，水云楼就已经有弟子混入风岚山庄。而无双阁对楚门尚不了解时，水云楼就已经能说出这些事情。”他抬起下巴指指桌上的资料扬唇笑得几分骄傲。
　　“不错，水云楼既是避世已久的门派就不可能对江湖上的事情如此了如指掌，除非……”南宫锦洛眼睛一亮，抬头扫了一眼依然扬着下巴的晏幼辞又望向牧清涯。
　　牧清涯平静的接道：“除非他们不仅十分关注江湖，更是下了大力气去了解一些别人无法了解的事情。”
　　“而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晏幼辞将桌上的纸折成一只小鸟，与其他两人交换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幼辞所思恐怕不止如此吧。”南宫锦洛眼里带着隐隐的笑意问。
　　“哦，南宫哥哥是什么意思。”晏幼辞含笑问。
　　“我的意思是，幼辞不妨将其他想法说出来。”
　　“我有一个更疯狂的想法，你们要不要听？”晏幼辞扬唇笑着，眼里泛起万千星子，璀璨夺目。
　　南宫锦洛眨眨眼睛：“幼辞的话，南宫哥哥总是愿意认真听的。”
　　“那，我就告诉你……我怀疑，无双阁初代阁主不过是为人控制的傀儡。水云楼也不过是将无双阁当作一枚棋子。只是他们或许没想到，这枚棋子开始慢慢成长，甚至超过他们的预期。”晏幼辞唇边一抹残酷的笑，点染着他无辜懵懂的表情，是一种让人迷恋的矛盾。
　　“小昼，说出这样的话……”牧清涯沉默了一下，却并没有再接下去。
　　“幼辞，你是打算认真谈这个问题吗？”南宫锦洛沉默了下，突然抬头笑着问。他本就俊雅，如此笑着的时候，更让人觉得风流天铸。
　　“唔，南宫哥哥说什么话，幼辞认真如何，不认真又如何？”晏幼辞抬起眼睛似笑非笑的问。
　　“幼辞当明白我的意思，若有变故，就从我们这一代始。”南宫锦洛突然说道，他那么温雅的人，突然说出这么决断中带着凌厉杀气的话语，一时让晏幼辞怔住了。
　　一怔之后晏幼辞立刻笑起来：“南宫哥哥有如此愿望，晏幼辞自当助你达成。”
　　“其实……自上代双使就已有如此怀疑，然而上代双使皆……早逝，是以……而小昼初入无双阁，我并不打算将此事告诉你。”牧清涯淡淡接道，“只是小昼太聪明，早已明白这个问题。”
　　“然而我们虽然怀疑，却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南宫锦洛笑着补充，“可是，我查过一些资料，自有无双阁以来，水云楼便一直与之有着联系，而且因为初代无双阁主的遗言，凡无双阁内众人皆需遵守，所以……”
　　“如果无双阁不是水云楼的棋子，那么对于一个总是挟恩图报的门派，少爷不抱什么希望，而如果无双阁当真是水云楼的棋子，那么……自我们始，就开始斩断束缚。”
　　“或者它们只是没有想到，手中的棋子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想要挣脱强加于它身上的命运。”南宫锦洛微笑着总结。
　　晏幼辞与牧清涯同时勾唇一笑，表情意味深长。
　　“我突然觉得，一场好玩的游戏又要开始了。”晏幼辞嘻笑着将手中的小鸟飞出道。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隐隐的笑意。

　　晏幼辞从议事轩出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回狩风楼打开一本银色薄片结成的书，书上四个大字——遗世风流。
　　“嗯，明明记得是幽明九阵里面的一阵，在哪里……”晏幼辞盘腿坐在床上自言自语。
　　“少爷，在看什么？”陌走过来的时候，就见他困惑地皱着眉，漂亮的圆眼睛也比平时略睁大了些，显出少见的严肃。
　　“幽为暗，明为光，幽明九阵意即光暗可到达之地皆可布阵，照幽洞明阵应该是幽明九阵里面的东西啊。”晏幼辞不理她，顾自抱着那本书喃喃。
　　陌看过去，只看到四个大字铁画银勾——遗世风流！
　　纵横一脉弟子代代相传的宝物，然而对于其他人来说却没有任何作用。
　　“唔，陌，果然是幽明九阵里的一阵，夜竟然会招惹上这种人。”晏幼辞将书扔到一边，抱着头有些为难的样子，“难道让我去跟他们为敌，不要啊——”
　　陌本来见他拿出遗世风流就打算离开，此时见他谈到牧清涯也不由带上了一分好奇：“少爷，夜公子怎么了？”
　　“困住夜的阵法竟然是出自纵横一脉最霸道的幽明九阵之一，怎么会这个样子啊——”晏幼辞依然抱着头叫道。
　　“可……可少爷你才是纵横的弟子啊，怎会……有其他人懂……”
　　“白承璃也不是纵横弟子，可他还是懂一些纵横的阵法兵法。”晏幼辞放下手，继续拿着那本银色薄片的书研究。
　　“你的意思是，此人乃是某一代纵横弟子的后人。”
　　“纵横弟子虽然很少有后人传世，但并非全然没有。”晏幼辞静静道。彼此他正翻开银色金属片的某一页，脸上突然带上了淡淡的哀伤表情，他手指上摩挲的，是某一代的纵横弟子的字迹，即使穿透了无数年的风霜，依然可以想见当年写下这些字迹的人是如何的激愤与嘲讽：
　　——恨不战死沙场，竟死于权谋暗算！
　　前朝第一名将——焕痕。也是在此之前，有记载的，唯一一位从幽明九阵里活着走出来的人。
　　——男儿三尺青锋染血，碧血成就千古功业。
　　“幼辞，不是让我等你么，找我什么事？”屋外，沈诺的声音传来，同时伴着轻轻的脚步声。晏幼辞恢复了平时的表情收了书转身找出一柄银色匕首兴奋地举到他面前“沈诺，漂亮吧？”
　　“不错。”看到外面装饰的璎珞宝石，沈诺极没有诚心的应了一声。
　　“这是大哥送给我的。”晏幼辞只顾着向人炫耀他的宝物，丝毫没有听出他话语里的勉强。
　　虽然装饰得很漂亮，可是匕首并不是用来比漂亮的。沈诺在心里默默想。
　　“我已经看过，这把匕首较之阁主手中的云间也不遑多让。”晏幼辞得意的笑道。
　　“能与无双阁主手中无意一较长短？”听了他的话，沈诺抬头略略有些惊讶的问道。要知道江湖中能被称为神兵的兵器也不过那么廖廖几件，而南宫锦洛手中剑名云间，据说铸剑之时“日光为之打磨，月光为之清洗”，是不可多得的神兵之一。
　　“嗯。”晏幼辞认真点头，迫不及待地将银色的匕首递到他手中，“你看你看，绝世珍品。”
　　沈诺接过认真打量，外面的装饰漂亮自不必说，略略将其拔出就可看见里面压抑不住的清光射了出来
　　晏桦为晏幼辞挑选的礼物自然是费了一番心思，不过没想到竟然能让这位晏家的公子找到这种绝世神兵。
　　“喜不喜欢？”晏幼辞盘腿坐在椅上，双手托腮问。
　　“难不成小幼辞是打算将它送给我？”沈诺在他旁边坐下，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微笑着问。
　　“嗯！”晏幼辞用用力点了一下头，一副兴奋无比的样子，“沈姨和你都对我很好，我早就想送你一份礼物了，可是我实在不知道送什么，我想送你既漂亮又有价值而且还有用的东西。这把匕首……可是与云间相比亦不差分毫的东西呢。我从没见过比它更好的匕首。而且这个是大哥送我的，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才舍不得给呢。”
　　“我收下了。”沈诺痛快的将匕首收入袖中。
　　“呃？”晏幼辞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慢吞吞的问，“你难道不应该假意推辞一下，说什么受之有愧，无功不受禄之类的话？”
　　沈诺竖起四指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他按下一根。“第一，我娘的确是对你很好，所以我受之无愧。”
　　他又按下一根，“第二，我对你更是好得没话说，有功。”
　　他再按下一根，有点微微得意，“第三，这么好的东西，我想要。”
　　他看一眼晏幼辞，按下最后一根手指，微微揶揄道，“最后，我担心我若假意推辞，幼辞立刻就会眉开眼笑的对我说，你不要就算了，反正我的确是送过了，然后就收回送我的礼物。小幼辞，你是会这么做吧。”他凑近看着心虚的少年仿若了然一切的开口。
　　少年坐正了身子义正词严的反驳：“怎么会，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沈诺挑眼看他，一副“你就是这种人”的表情。
　　“沈诺，你，你怎么可以怀疑我。”少年指着沈诺控诉，晶莹圆润的眼眸亮光闪闪，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沈诺立刻安抚地拍拍他肩：“小幼辞，我怎么会怀疑你是这种人呢。”他看晏幼辞脸色稍霁，微笑着缓缓加了一句，“你本来就是这种人，还需要怀疑吗。”
　　晏幼辞被他噎住，瞪了他半晌，最后恨恨的转过头去，想了想，突然兴奋的问：“沈诺，月舞雅阁被毁的那天你一直在高处观察他们，你说说看夜当时从阵里出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谁，还有还有，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沈诺见他太过兴奋表情，淡淡扫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晏幼辞兴冲冲的将原因与他解释一遍，同时期待地盯着他：“沈诺沈诺，快说快说。”
　　沈诺一笑，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竟然笑得几分不怀好意：“就是……”
　　“就是谁？”晏幼辞睁大眼睛满脸好奇。
　　“就是……不、告、诉，你。”
　　“啊，你……你怎么这么可恶啊。”晏幼辞嘟着嘴，又缠着他问了半天，可惜沈诺完全不为所动。晏幼辞自觉无趣，转个身，继续去翻那本遗世风流。
　　沈诺静静睁开眼睛看着他，又突然低头看向自己手中匕首，许久轻轻勾唇一笑，眼底泛起万千波光，闪烁不停。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幸你无事！
　　——他眼中的第一个人是：晏幼辞！

作者有话说

现在，我算不算把那个感情写明朗了？至少我们是知道有可能是谁跟谁了，对不对。笑……
其实，应该也不算吧，因为这毕竟只是一个人的感情，另外一个人会不会做出回应呢，何况事实是，他根本不知道。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