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白云忧

92、剑拔弩张 我无需知道

　　“夜使，我们自然是服你。但我记得历届双使都有对等的能力。你今日如此维护白使，是想说白使阁下并没有与你对等的能力而需要你的保护吗？如此纵然兄弟们面上服了，但心里又能有几人甘心。”一个中年文士站起不慌不忙道。
　　“诶？这人会说话啊，杀人不见血。”晏幼辞赞叹地点点头，对着南宫锦洛笑道，“这句话一出来，夜再维护我就证明我没有能力，三言两语就将夜打发了。”
　　“这个人名朱长德，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武功不怎么样，但为人心思阴沉。是洛阳这一带的地头蛇。”南宫锦洛在一旁微笑着解释。
　　“嗯？”晏幼辞无比奇怪地盯着南宫锦洛看了一眼，有些困惑的自言自语，“我以为你才是洛阳的地头蛇呢。”
　　南宫锦洛瞪他一眼：“我若是地头蛇，幼辞也免不了做个打手。”
　　朱和德的话得到众人的一致回应。这些人中有些自然是真正因为晏幼辞太过年少而不放心将中原武林最具权势的两个位子之一交给他。而有些人则是别有用心，存心找无双阁的麻烦。所谓树大招风，无双阁可算得上是江湖上最大的一棵树了。
　　“众位的意思在下明白了。”南宫锦洛笑道站起示意众人，他看了一眼晏幼辞，不怀好意的冲他挑一下眉，“既然大家不服，那么就上来向白使挑战吧。不过在下先言明，白使之位，本来与各位的选择没有关系，只需要得黑使承认既可，那样大家若因黑使决定有异议，大可于平时暗算于白使，然而今日既然众位觉得自己有能力向他挑战，那么若败于他手，便意味着白使是由你们自己选出，以后再敢阴谋暗算，便是与无双阁与我南宫锦洛为敌。”
　　“公报私仇。”晏幼辞咬牙道。
　　南宫锦洛如此爽快的答应反而让人一时忐忑不安，那个少年虽然看起来年轻可欺，但是既然得黑使承认谁又真敢小瞧了他。何况，双使何曾出现过任人欺负的情况。
　　“想与少爷动手，先问过我再说。”阡阡跃到晏幼辞身边望着台下众人冷冷道。
　　她乃是剑宗弟子，虽然总是安静的站在晏幼辞身后，然而毕竟出自剑宗一门，只要她想，她便能轻易吸引住江湖的目光。
　　这一手轻功极为精妙，阡阡本就有心威慑众人，所以跃上高台时所用的正是铸剑门轻功中最讲火候的“浮云渡水”。
　　“诶，阡阡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晏幼辞欢喜的拉住她的衣袖凑到她面前道。
　　“哟，这是哪家的小妹妹不懂事，跑到这里来逞强。”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带着笑意道。
　　众人顺着声音传出的方向望去，一个红衣的女人娇笑连连地走了过来，千娇百媚，柳腰婀娜。
　　“一无二使三公子，四俊五派六红颜。江婉儿便是六红颜之一。”南宫锦洛轻笑着在晏幼辞身边道。“五公子可要小心，美人恩难受啊。”
　　“南宫哥哥也要小心，移祸江东可是幼辞最擅长的呢。”晏幼辞抬起眼睛笑吟吟地望向他，无比乖巧的回答。
　　南宫锦洛轻咳了一声，不自在的别过脸去。
　　“白使阁下真是英雄出少年呢。”火红衣衫的江婉儿走到晏幼辞面前笑着对他道。她涂着豆蔻的手指娇艳无比，上面拈着数枚小小的银针，泛着紫色的寒芒。
　　“姐姐是来打架么，如果只会这种暗器就不要来试了，你伤不了我的。”晏幼辞却只是淡笑着满不在乎的对她道，一点都没有将她放在眼中的意思。
　　“哦，你这么认为？”江婉儿娇笑着身体柔若无骨仿佛就要笑倒在地，然而不过是一瞬，无数细毫闪着紫色幽光飞向晏幼辞。
　　晏幼辞抬起手挡住脸，细细的紫色光华坠落在他脚边。
　　看到这种景象，江婉儿惊讶得连手都忘记收回。晏幼辞却只是放下手无辜的望着她。
　　“不……不可能，”江婉儿望望毫发无伤的晏幼辞，又望望地面的细细光华，仿佛不可置信般指向他，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从没有人能躲过。”
　　“姐姐，慢走不送。”晏幼辞欢快的冲她招招手道。
　　江婉儿失魂落魄的走下台，犹自不信有人能在挥水间便破解了她的暗器。
　　“少爷没有受伤吧。”阡阡问道。
　　“没有没有，就是很好奇呢，总觉得现在出来的都是小角色，真正的大人物呢，怎么都没有看到。”他望向南宫锦洛想了一下道，“如果再没有好玩的人出现我就回去了。”
　　“好玩的人？”南宫锦洛斜扫他一眼，似笑非笑，“幼辞如此想，南宫锦洛自当帮忙。”他站起扫了一眼台下，“请听我说一句。”他一开口，场中立刻静了下来，并不仅仅因为他无双阁主的身份，还因为他在声音中加入了强劲的内力。
　　“我南宫锦洛以无双阁主的身份宣布，这位昼公子就是我无双阁新的白使，他已得黑使承认，各位再有置疑便是与双使为难。”他顿了一下，突然拂袖冷冷道，“几位戏看够了，也该现身了吧，南宫锦洛虽然不才，但是请几位出来还是办得到的。”
　　“你们该现身了。”牧清涯冷哼一声扬向外不知洒出什么，就见刚才还平静的场中一阵衣角翻飞，数道身影在晏幼辞尚未看清楚的时候已经立于他身旁。
　　其中甚至还有几个晏幼辞认识的人，洛阳总捕罗波，瑜瑾琴徐瑾。
　　“你……是无双阁的白使？”晏幼辞倒是没有多少惊讶，反而是徐瑾负琴望着他惊讶道。
　　“夜使下手不要这么狠，我们也只是想看看白使阁下是什么样子才没有现身。”一个男子对牧清涯笑道，语气痞痞的，但很动听。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八九上下的男子，穿一身灰色的紧身长衣，头发随意的绑在脑后，他转头盯着晏幼辞看了许久，突然露出一口白牙冲他一笑，“属下四俊第三位原毅见过白使阁下。”
　　“属下四俊第二位罗波见过白使阁下。”罗波也抱拳对他道。他与晏幼辞有些交情，在查风岚山庄的时候也见识过这个少年的能力。知道面前的少年虽然不懂武功却有足以傲视天下的智慧。他已承认他是白使，那便表明从此之后，江湖武林，他受命于这位无双阁新的白使。
　　“你们呢？”牧清涯冷笑一声问余下几人。他刚才凝水成冰击向场中或是看热闹或是试探的几人逼得他们现身。
　　“哎呀呀，原家哥哥都承认他了，我有什么办法反对。”说话的是倚在原毅身边的一个女子，容颜清丽，却有着与外表完全不同的娇媚声音。她望向晏幼辞轻笑着围着他转了一圈站在他的面前，“六红颜越菁菁见过白使阁下。”她说完又咯咯娇笑着走到原毅身边问道，“原家哥哥，你怎么就那么容易承认他了。”
　　“他不怕我，我用慑心术看他，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或者，他其实已经……”强大到不容人窥视半分。他话刚出口，就见牧清涯的脸色一沉。原毅笑着解释，“我没有做别的，就是看看他……”
　　“四俊第四位苏洋见过白使阁下。”有一个略带兴奋的声音响起在晏幼辞身边，晏幼辞尚未来得及回头，就听见那个声音又兴奋的问道，“你真的是白使吗，你好小啊。”
　　晏幼辞在心里静静的想：笨蛋苏洋，都承认我了还问我是不是白使。
　　“啊，哥哥你看，真的比我还小呢。”兴奋的声音又继续道，说话的人十七八的年纪，翠色长衫，金线绣边，衣饰华贵。此刻正攀在一个男子身边兴奋的开口的笑道。
　　被他称作哥哥的是一个白衣的男子，奇怪的是，那个人却似乎看不出年龄。那应当是年轻人的身体，但一头青丝却尽成华发。然而他的眼神依然是年轻的，带着明显的活力。
　　“小洋若是喜欢，哥哥把他做成玩具送给你好不好？”白衣男子微笑着问道。
　　他一笑，整个人就仿佛突然鲜活了起来。这是个卓而不群的人，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然而他站在众人中间，却丝毫没有被埋没的感觉。他的存在让人无法忽视，即使他只是安静的站着甚至不曾将半分目光投注到他们身上。
　　晏幼辞只觉面前又是一阵衣角翻飞，众人站的位置却都已发生了变化。
　　徐瑾负琴挡在晏幼辞身前，刚才对他说过话的几人除了苏洋外其余都护在他身侧。
　　“怎么了，怎么了？”少年好奇的东张西望，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边气氛紧张，几人之间剑拔弩张。
　　“霍济寒，说话亦当注意分寸。”牧清涯冷冷站在一边，却并没有挡在两边之间，然而语气却已冷了下去。里面的不满杀气清晰可见。
　　“呵……黑使大人莫要心急，我也不过是受人所托。此次我代表的，是楚门。”俊雅无匹的白衣男子微笑着轻轻仿佛喃喃般说出这个名字。
　　而无双阁中三人脸色同时一变。他们当然不会忘记月舞雅阁内被人暗算之事。
　　“呵，在下只是受人所托，自己跟楚门却是没有半点关系。只是我那位朋友言明，上次于月舞雅阁已讨教过无双阁南宫阁主与夜使大人，现在嘛……只这位白使大人尚未试出深浅，在下不过是来助他一臂之力。”他说完目光望向晏幼辞，面上竟然藏着笑意，完全与他所说之话相反的模样。眸中既无恶意亦无悲悯。如他所说，只是为了完成一位朋友的托付而已。
　　他目光落处就见一角衣衫翩跹，有人拦在晏幼辞与他之间。
　　白衣的俊雅男子负手望向正挡在晏幼辞面前的徐瑾，微笑着说：“徐瑾，你并未对白使宣誓。”他的言下之意自然是徐瑾大可袖手旁观退到一边。
　　徐瑾点点头：“霍公子所言不差，我不服这小子。”
　　霍济寒看了他一眼：“可你还是挡在他前面。”
　　徐瑾负琴傲然道：“他是我挚友之弟，无论如何，徐瑾当护他平安。”
　　男子轻笑了一声，任何人都听出了他笑声中的不屑，晏幼辞看身边几人紧张神色也知面前这人不好对付。
　　不过，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人是谁啊，一句话就让他们犹如惊弓之鸟，难道真的很强，还是什么混世大魔王？晏家的小公子正发挥无穷想象力将各种匪夷所思的身份安到面前的男子身上，就见徐瑾已上前一步明显的正面迎接他的挑战。
　　于是晏幼辞想，虽然徐瑾这人不怎么讨人喜欢，但是对他还是不错的。他跟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因为大哥的原因他还是竭尽全力的保护他。
　　“就凭你？”男子唇角扬了扬，却并没有笑出来，只是眼神冰冷地望着徐瑾。
　　“虽非你对手，但不可负朋友之谊。”徐瑾寸步不让的回答。
　　“再加上我呢？”白承璃不知何时站到晏幼辞身侧似笑非笑的对男子道。
　　“我也来凑凑热闹。”沈诺抱臂站在男子身侧懒洋洋道。
　　“沈大哥。”苏洋见到沈诺上来高兴地叫了一声。
　　沈诺看着他以一种兄长教导弟弟的口吻道：“小洋，以后不能乱说话，你明知道你家大哥不正常。”
　　一时两边壁垒分明。
　　“天下也只有你敢这么说我。”男子看了他一眼，声音依然是冷冷的，眼中却已有了微弱的笑意。
　　“正常人谁会整天摆弄什么什么人偶面皮毒花恶草的。”沈诺不屑道。说完又略有些不爽的问，“你平时不是不理这些事嘛，哪个混蛋让你来找幼辞麻烦。”
　　“呵，我也觉得他是个混蛋，可是，这个混蛋用毒之术太过高超也太让人好奇，一时忍不住就答应了他代表他来找这位新任白使的麻烦。”男子拂了一下衣袖轻声道。
　　“你知不知道楚门是干嘛的，就为了别人用毒之术就把自己卖了。”
　　“我无需知道，他托付于我，我答应为他办到，如此而已。”霍济寒也不在意，淡淡的回答他，语气里三分淡漠三分厌倦。他说完，略略扬起手似乎是想拍拍沈诺的肩膀。
　　“别——”沈诺急忙伸出手止住他，“我可不想跟你比，你现在得罪的可是白使阁下，还是想想怎么逃吧。”他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是没有丝毫为对方担心的意思。看他样子，倒更有几分看热闹。
　　“你不帮我。”男子淡淡看了他一眼说。
　　沈诺奇怪地看他一眼，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
　　“喂，啰嗦了半天，你到底是谁啊？”晏幼辞终于受不了对方无休止的废话，指着他无比郁闷的开口，“不是说江湖人见面或是打架前都会先报上名号，然后久仰久仰的吗。我们现在面也见了，架也要打了，本少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白使昼是也，你是哪位，我这边不杀无名小卒。”一番话说得顺畅无比，气势如虹。晏幼辞得意洋洋只觉得自己颇有几分江湖大侠的风采却不知他身侧几位真正的江湖大侠被他的话震得目瞪口呆。
　　且不论他连对面男子的身份都不知道，就是他说的话也……
　　“白使阁下……很特别。”沉默了好长时间，原毅终于作出了如此结论。
　　“原来你不知道我是谁？”男子轻声笑了一下，似是也觉得他的话极为有趣。
　　“你以为你很出名吗？本少爷才没空知道。”晏幼辞白他一眼回答，就算他是四俊之一的大哥，就算他很可能是三公子里面唯一还没出现的一个，但这也不能说明他一定要知道他是谁啊。
　　“白使阁下。”罗波在他身边艰难的开口，“他真的很出名。”
　　“三公子里面的霍济寒，同时还是五派赏风楼的主人。白使阁下，这个人，你应该知道。”原毅轻声道。
　　“呃？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晏幼辞点点头突然道，“不是说要打架么，为什么不打啊？”
　　“白使阁下，”沉默了一下，原毅率先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欠扁。”
　　晏幼辞眨了眨眼睛，断然摇头，“没有。”
　　“我说小霍，”沈诺拍了拍霍济寒的肩膀，无比同情道，“今天还是不要打架了，你虽然很厉害，可是他们人多势众，我觉得胜算很渺茫。”
　　“渺茫？”霍济寒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仿佛征询般问道，“用毒如何？”
　　“恐怕公子不能如愿。”一直安静站在晏幼辞身后的陌淡淡道。她迎着霍济寒的目光不卑不亢的望回去。
　　她本来一直站在晏幼辞身后安安静静的低着头仿佛不存在一样，但现在走到霍济寒面前时却让人蓦然有眼前一亮的感觉。无可否认，无论是阡阡还是陌都是绝对的美人，然而陌给人的感觉却极为特殊，那是一种属于医者的慈悲。无比平和具有强烈安抚人心的作用。是一种很淡的却依然存在的令人心安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