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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所为之事 他以为堂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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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幼辞望着牧清涯停下的地方颇有些无语的感觉。
他以为堂堂的黑使大人夜晚出来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比如跟谁单挑或者群殴,要么去解决门派间的纠纷。谁知道他竟然把他带到了城东一片偏僻的贫民窟。
夜风阴冷,少年缩了缩身子,望向他们停下的地方。
一片衰败景色即使在夜色中也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茅草在檐上迎着夜风招展。枯萎的黄色茎叶不时被夜风吹落。而那一片围着简陋篱笆的院子中,有一点点的灯火。
牧清涯毫不犹豫的向那一点灯火走去,晏幼辞犹犹豫豫跟在他身后。
推开院外的篱笆,就有人欢呼着跑了出来,听声音似乎是个孩子。
接着院内的灯被点着,一个老人牵着一个孩子走了出来。
“涯哥哥。”孩子冲牧清涯欢喜的叫道。随及却看到他身侧的晏幼辞。不由怯生生将身子退到老者背后,却又好奇的打量这位客人。
“这是阁内白使,名为昼,爷爷叫他小昼就可。”牧清涯为老者作介绍。
老者用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望向他,晏幼辞一脸无辜的与他对视,老人饱经风霜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惊讶。
这个少年,浑身上下都尽着华美,即使一般人也可以看出来他定然是出自富贵人家,却不知清涯为什么会将他带到这里。
被对方盯着看了许久,少年却没有一丝的不好意思,反而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笑呵呵地盯着好奇打量他的那个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晏幼辞笑容可掬的问那个孩子。
孩子怯生生望向他,又望向牧清涯,见牧清涯没有反对的意思,就老老实实回答:“我叫小炎,昼哥哥好。”
晏幼辞伸出手去摸他的脸,笑眯眯回答:“好乖的孩子啊。”
“昼公子,请进去坐吧。”老人擦了一下手给他带路,边歉疚开口,“这里什么都没有,昼公子请不要在意。”
“啊,没事没事。”以为对方是在寒喧,晏幼辞满不在乎的跟着老人往屋里走,然而刚一推开门,少年便呆住了,老人没有说错,屋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他印象中一间屋子应该有的任何东西,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那么屋内的地面铺着一层稻草,上面睡着十几个孩子或许可以算是屋中唯一可以入眼的东西。
看到少年呆住,牧清涯苦笑一声,拍了拍他肩膀。
“小昼,我说过不能带你来,你的眼睛毕竟不应该看到这些东西。”牧清涯替他拂了拂额前的碎发,“小昼,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你,又怎会明白……”
“这……昼公子,你请坐,这……”老人说完话,又有些局促,这屋内根本没有椅子。
几个孩子似乎是被他们惊醒了,从茅草上坐起,看到牧清涯却都精神一振,欢叫着扑入他怀里。
一个刚醒来的大约六七岁的孩子委屈的拉着他的袖子,孩子还太小,不太懂事,抬头睁着明亮的眼睛问他:“涯哥哥,我们总是吃不饱,今天我还没有吃晚饭,为什么我们总是忍饿受冻呢?”
牧清涯无法回答他,只是黯然地拍了拍他的头。
“碟子,不许胡说。”刚刚跟在老人身后的孩子突然对同伴叫道。
“可是,我真的很饿。”孩子看他一眼,有些茫然无助的神色。
“我已经准备了晚饭,你们留下吃吧。”老人将叫做碟子的孩子抱到一边对牧清涯道,“涯少爷,只是辛苦你了。”
“爷爷不该说这样的话,若没有爷爷,便不会有牧清涯。”
“爷爷,涯哥哥,昼哥哥,我们去做饭,你们等一下。”小炎说完带着几个年龄比较大的孩子向屋外走去。
晏幼辞坐下的时候突然无比感谢自己神明神武智慧绝伦风流天铸笑得温雅无比其实是只笑面虎的大哥。
呜……大哥,你实在是太好了,轮光。
老人也坐在他们身侧:“昼公子,若不嫌弃,便跟他们一样叫我爷爷吧。”
晏幼辞笑了笑,看着周围的孩子问,“爷爷,这里有好多小孩,都是您收养的么?”
老者望向一边的几个孩子,眼睛中有了幸福的笑意。那是一种很宁静慈祥的表情,不因现实的苦难而减轻半分温暖,“这些孩子都是我拣回来的……”
“爷爷对我们很好。”一个孩子突然插嘴道,然而似乎有些害羞,他偷瞄了一眼那位一看就出自名门的陌生客人,便不再说话了。
“那……”晏幼辞突然来了兴趣,一指身边的牧清涯问,“他是不是拣来的?”
“涯少爷是个坚强的孩子,不过他是由上弦公子养大。这些年,他一个人照顾梅丫头和我们也真是难为他了。”
“是他娘吗?”少年继续发挥好奇精神,并且丝毫不觉得这样刨根问底的追寻别人的隐私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老人望向牧清涯,牧清涯淡淡开口:“是梅姨。”
“哦。”晏幼辞应了一声,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过唐突,于是摸摸鼻子,东张西望道,“你们靠什么为生啊,这里……”真的好简陋啊,简直就是寒碜了。
“大一点的孩子会出去做事赚点细银,小的孩子就在家里做些砍柴提水的活。”说到这里,老人叹了口气,苍白胡须抖动,“还有涯少爷每月会带些银子过来。可是孩子们这个年纪都应该去读书了,我们却交不出见师礼,所以他们一直没有……唉,难道让他们一辈子都这样吗?”
晏幼辞抱膝坐在地面,歪着头问:“见师礼很贵吗?”他师从纵横门下,而后虽然也跟太子太傅及其他晏老太爷请来的夫子学习过一段时间,然而见师礼却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越是好的夫子,见师礼便越重。”老人叹口气,略有些叹息神色,“原本也攒了一些钱,可谁知又恰逢一个孩子生病,唉……”
晏幼辞转转眼睛,突然解下腰间玉佩将它递到老人面前,湿润的白玉中间有烟雾状的东西氤氲一片。
“我知道昼公子是好心。”老人却不接,只是望着他道,“但是人要自食其力才好,这些孩子虽然穷,可是他们只会凭自己的手去换取想要的一切。”
“可是,他们不是应该读书了吗?”
老人为难的皱了一下眉:“我会想办法,但昼公子的钱我们是万万不能要的。”
晏幼辞知道那是一个固执的老人,便也由他。
这时那个叫小炎的孩子已经欢呼着跑了出来:“爷爷,可以吃饭了。”
他刚说完,几个孩子已经麻利地拂开一片茅草地,显出一块比较平整的地面。
晏幼辞郁闷的想:他们不会是要把这里当作桌子吧。
随及他的想法不幸成为事实。
孩子们麻利的布菜,如果那些霍了边的碗盘中算是菜的话。同时殷勤的邀他坐到“桌”边。
各式各样的碗碟显然不是一次买来,甚至很可能是捡来的。
而盘中装的东西更是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盘中是一只还剩下一半的烤鸡,余下的则是一些看起来并不怎么好吃的菜叶菜根。
然而那些围坐在一起的孩子们脸上却是一副垂涎三尺的样子。有几个还舔了舔嘴唇。很显然,这样的待遇于他们来说已是难求。
“涯哥哥,爷爷说你今天一定回来,所以我们把好吃的都留了下来,还有一只烤鸡呢。”碟子兴奋的说。
“昼哥哥,你尝尝这个。”小炎将一块豆腐夹到他面前的盘子里,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碗。
晏幼辞迟疑了片刻,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夹起那块豆腐。
晏幼辞是任性的孩子,所以当他觉得这块豆腐怎么都没有办法吃下去的时候,便很爽快的将那场豆腐送到牧清涯面前:“夜,这个给你。”
牧清涯抬头望他一眼,随及低头夹住豆腐。
“昼哥哥,你不喜欢吗?”碟子咬着筷子,歪着头问他。
“他来之前已经吃过了。”牧清涯淡淡开口。
晏幼辞如蒙大赦般用力点头,笑着放下筷子:“来之前我已经吃过了。”
“昼哥哥,你是不喜欢吧?”碟子望向他,眼中黑白分明,不同于成人的莫测多端。小小的孩子咬了一下唇,有些努力的辩解着:“可是,这的确是我们最好的东西了。”孩子神情沮丧,仿佛一个好客的主人却无法为客人准备一场丰盛的宴席。
“碟子,不要胡说。”小炎打断他的话,埋头夹菜。
晏幼辞突然就轻声笑了起来,他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服,淡淡的抬起眼眸,少年的眸子亮如秋水,耀如寒星,仿佛敛尽了世间风华。
“其实呢,我生了病,所以在吃药之前是不能吃东西的。”他笑了笑,有些得意神色,“陌找不着我,今天我逃过一劫。”他顾自笑了起来,越想越得意,眉眼笑得弯弯如月牙。
“你今天没有喝药,陌姑娘会担心。”牧清涯敛了眉,带着微微责备。
“没关系,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晏幼辞满不在乎,突然望着牧清涯不怀好意的笑,“陌姑娘会担心?还是某人会担心陌姑娘?”
“不要胡闹,你今晚不回去行吗?”牧清涯有些担心,低声询问,“你的身体可受得住?”
“干嘛理我的死活,无事献殷勤,非……”
牧清涯冷冷一个眼光扫来,低头回答:“因为你是白使昼,是‘吾纵不容彼,亦竭毕生之力守护之’的那个人。”
晏幼辞目光一冷,望向牧清涯,随及却突然冷笑。“夜,你没有资格说什么守护……晏幼辞无需任何人同情与关心。”他说完,冷冷起身向外走去。
牧清涯望向怔在当地的一群孩子略一微笑安抚:“我去看看他,你们自己吃吧,不用担心。”
“涯哥哥,昼哥哥……是讨厌我们吗?”小炎突然盯着他认真的问。
“小昼是没有长大的孩子,虽然任性,但为人善良,对别人没有恶意。小炎,你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看他。”夜笑着牵住他的手向外走去。
少年正抱着腿坐在树下,抬头望向星空。
“小昼,不要生气。”牧清涯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
“不要你管。”晏幼辞见是他,脸色一冷,将头别到一边。
“小昼,你刚才……”牧清涯犹豫着望向他,却不知道应该问什么。
“你无需同情我,得到就必须付出代价,所以不必对我同情怜悯。也不要违心的说些保护守护的话。”晏幼辞低一下头,不经意的敛了眉。
“小昼,我说的,并非违心,我在风岚山庄答应你的事,一生都会记得。”牧清涯看着他,口气无比认真。
“哼,不用假意关心,那样,我会看不起你。虚伪的善良比明显的恶意更可恶。”晏幼辞怒气冲冲道。
“小昼……我从来没有……对你,我没有半分假意伪装,而牧清涯也不屑于对任何人伪装半分的善意。”牧清涯看着他,认真的语气并不因他的态度而有所改变。
晏幼辞哼一声别过脸去不理他。
“昼哥哥,我们一起进去吧。”小炎拉住他。
“我怕会扫你们的兴。而且我也不想吃那些东西。我不想回去后又被陌灌药。”晏幼辞抬头静静道,他说完又吐了吐舌头,一脸得意,“我这种人活着真是让老天爷都为难。”
“小昼,你究竟是怎么长大的?那么珍视别人的生命,却对自己的生命如此不屑一顾。”牧清涯按着他的肩膀微微叹息。
“哇,夜,你也会叹息,好难得。”晏幼辞突然高兴了起来,冲牧清涯大声叫道。
“我看他们也应该吃完了,我们进去吧。”牧清涯不理会他的大惊小怪,牵着小炎的手往回走,只余下少年还站在原地喋喋不休。
进到屋中,果然已经吃完,牧清涯独自与老人说着话。
晏幼辞百无聊赖,笑着招手唤那群孩子过来:“我给你们讲故事好不好?”
“昼哥哥你要讲什么,是牛郎织女还是后羿射日。我们都听过好多遍了,昼哥你讲别的好不好?”孩子们一听讲故事都兴奋地围坐在他旁边。
“你们想听什么故事?”晏幼辞好脾气的问。
“我要听大英雄的故事。”一个孩子叫道。立刻得到了其他孩子的同意。孩子睁着一双双渴求的眼睛望向晏幼辞。
晏幼辞笑了笑,点头,“好吧,给你们讲个战国英雄的故事吧,名字叫信陵君窃符救赵。
魏公子无忌是魏昭王的小儿子,也是当时国君的异母弟弟。昭王去世后,新王继位,封公子为信陵君,人称他公子无忌。
公子为人仁爱而尊重士人,自己也具有贤才,故而许多人争相归附他,也因此其他诸侯十几年不敢兴兵谋取魏国。
当时那个时代有四个最有才华并且很贤能的人,人们将他们称为‘战国四公子’,而公子无忌,在那个时代,可能是最有才华的一个吧。这样的人生命自然不可能平凡,有一年……”
牧清涯与老人说完话,再回来时便见到了这样一幅景象:孩子们聚精会神的听被他们围坐在中间的白衣少年讲故事,其乐融融……
“你带回来的朋友,我原以为……可是他又与孩子们相处得这么好,但他刚才……实在是个让人摸不透的人。”老人摸着胡须有些感慨。
“小昼,他素来喜欢我行我素,他是个好孩子,不擅于伪装自己的喜好。但并无恶意。另外爷爷,再过几天就是武林大会,我可能会有点忙。”
“你去看过梅姨没有,听说她近来身体不太好。”
“我明天早上去,晚上去梅姨会担心。”
“涯少爷,累着你了,你也是个好孩子。”
“爷爷,我会想办法尽快送他们去读书。”
“可是……”
“总不能让孩子们一直这样。”他顿了顿,仿佛下定决心,“下次来的时候,这群孩子就该去读书了。”
“夜,我们回去吗?”晏幼辞打着哈欠困倦的问他。
“今晚不回去,你跟小炎他们挤一挤。”牧清涯替他铺了一下茅草道。
“哦。”晏幼辞点点头,倚着墙角睡着了。
“涯哥哥,昼哥哥刚才给我们讲故事了。”一个孩子兴奋的抓住牧清涯的手臂告诉他。老人虽然也会给他们讲故事,但翻来覆去的始终是那几个,而牧清涯为人太过严肃不拘言笑,他讲出来的故事总是带着一种冷漠的感觉。
“小昼很少这么乖,会给人讲故事。”牧清涯笑道。
“昼哥哥身上好香。”一个孩子趴在牧清涯身侧歪着头对他道。
“阿武也这么说过,看来他是真的困了。”牧清涯拍拍他肩,见晏幼辞毫无反应,不由笑道。他说完,合衣在他身侧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