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一武将 为将者不可 ...
-
一身淡墨水纹的锦衣,白玉石的束冠,腰带上更是悬挂着显示自己身份的腰牌。他站在那里,便如同将漫天的光华都镀到了自己身上,俊美如天人的容貌加上恰到好处的一点微笑,如水漾波光,河映月色。
白承璃一笑,如墨般眸中泛起一点亮光,俊美无匹的脸上有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从晏幼辞这边望去,便见两人一倚一站,整个窗口恰到好处的取景,便是一副美到极致的画面。
“我们这一生中,会有人这么纯粹的对我们吗。即使再大的赞美崇拜,你相信是出自真心?”白承璃唇角轻勾问。
白承琉负手笑道:“你这么说,我也有点羡慕晏二公子了。”
“可惜终我们一生,也不会有人如此待我们。”
“是啊,你我兄弟尚不能真心相待,又何论他人。”
“是吗,或许有过,只是你不知道珍惜。”白承璃淡淡道,语气时里并无过多的情绪。
白承琉望他一眼,对方脸上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漠然,他叹了口气轻声问:“二弟,的确是大哥不懂珍惜,如今,你还是不肯原谅大哥?”
“白大公子言重了,实在谈不上什么原谅。”白承璃与他说话的语气总是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不同于对待其他人的散漫。
“二弟,跟大哥回去,爹也很想你,你明知道当年爹不过是一时激愤,他并不是真要如此对你。”
“承璃。”晏扬不知何时站在门外向他叫道。
白承璃不再理白承琉而是收了身子纵身跃到他面前一把掀起珠帘兴高采烈道:“刚才见你悄悄下来,我便想你是来找我。”
晏扬扫他一眼:“自作多情。”
“阿扬,你五弟在那边。”白承璃指给他看,分明有些幸灾乐祸。
“哼!”晏扬冷哼一声,“我看到了,自然会修理他。”
“我听说你大哥极为纵容他。”
“我不会趁大哥不在吗,承璃,你几时这么笨了。”
“刚才他说要这件秘色瓷,你可知为什么。我知道你极喜欢这些东西。”
“不要挡道,我去看看。”晏扬推开白承璃,站到窗口边就见白承琉已经摇铃将价格标到了九万两。
“二公子,没想到你也来了。”白承琉笑道,眼中却有不为人知的落寞。或许二弟说得对,的确不会有任何人真心对他。不得不说,二弟刚才的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发自真心,果然他这个哥哥在他的心里份量或许还不如一个外人。
“白大公子对秘色瓷也有兴趣。”晏扬淡淡道,既不过分冷淡也没有过分亲昵。
“只是好奇,不过五公子似乎更有兴趣。”
“十万两。”几轮开价后,晏幼辞踩一下摇绳,铃铛叮叮作响。
“十一万两。”胖胖的御食苑老板接下铃铛叫道。
“十二万两。”卫浩拉一下铃,叫道。
等到几轮下来,价格已经被抬到了三十万。后面出价的人也就越来越少,因为鉴赏会规定但凡这些交易的物品最后的拍卖价格定下后在交付时必须出具现钱或具有公信力的几家钱庄的银票。而能在一时之间拿出几十万两现钱的人毕竟不多。
“三十五万两。”晏幼辞再拉一下铃。
“四十万两。”白承琉抱臂笑道,连拉铃的动作都省下。
“四十五万两。”卫浩站在晏幼辞身边拉一下铃铛笑道。
“五十万两。”晏幼辞歪着头打量另外两个跟自己竞价的人。
“莫再与他竞价。”晏扬突然对着白承璃道。白承璃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这句话虽是对着自己说,但很明显是说给白承琉听。
白承琉一笑,自然不可能听不出他话中意思,向他略一点头,负手站在窗口,却并不再开价。
“五十五万两。”卫浩拉一下铃铛对晏幼辞略一点头。
“六十万两。”晏幼辞踢一下铃铛叫道。
“六十五两。”卫浩的声音。
于是便出现了极为奇怪的局面,同一间房间中的两人拉同一根拉绳报价,而且价格还越来越高。
“沙尔卡,你还有没有第二件秘色瓷。”晏幼辞突然问。
沙尔卡瞟他一眼:“若有那么多,何来珍贵之说。”
“北昭王,你真的不让我。”
卫浩但笑不语。
晏幼辞踢一下铃铛:“七十万两。”
“幼辞,七十万两值得吗?”逸若略有些担心的问,秘色瓷固然珍贵举世难得,然而现在这些价格后面所表示的,是几乎可以组织一个优秀至极的军队的财力。
“跟我的命比起来,当然值。”晏幼辞回头问卫浩,“你还要出价吗?”
“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五公子志在必得,在下又何必夺人所爱。”
“如此便谢过北昭王了。”晏幼辞忍不住笑出来,眉眼弯弯。
“我只是突然想到,这件展品属于三央之地。”
“好了,我下去拿了。”晏幼辞说完,拉着沙尔卡下去,边跑边听到沙尔卡的抱怨,“你拉上我做什么?”
“他们会问我要钱,沙尔卡当然要替我摆平。”
晏幼辞抱着秘色瓷跑到晏扬那边时,晏扬正面对门口好整以瑕的坐着。白承璃站在他身后不怀好意的笑,而白承璃身后则站着俊美无匹的白承琉。
“二哥,我买的秘色瓷哦,送给你好不好?”他献宝似的跑到晏扬面前,脚下却突然一滑,身子直直向下栽倒。几人想去扶他时,他已经用手臂护住脸趴在了一堆秘色瓷的碎片上。
“有没有受伤,没被瓷片伤到吧。”白承璃拉住他手臂将他带起问。
晏幼辞从一堆碎瓷片中抬起头,可怜兮兮地望一眼白承璃,又望向地下的一堆碎瓷片,再望一眼满脸怒气的晏扬,小小声的辩解:“我不是故意的。”
“受伤了没有。”白承璃将他拉到身边,回头冲晏扬叫道,“喂,他好歹是你五弟,而且还是为了送东西给你才受伤。”
晏扬抬头看他一眼,淡漠道:“他穿的是‘轮光’,比离愁锦好数倍的质量,栽倒时又用手护住脸,绝不会受伤。”他望向满脸委屈的白衣少年,语气又冷了一分,“这么大的人,连路都走不好,真是丢人。还敢那样坐在窗口上,你胆子倒是大。”
小小少年立刻双眼泛上泪光,圆润乌黑的眸子里布满点点光华,腾起一片水雾,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同时还不厚道的回他:“白承璃也坐在窗口上的。”
晏扬冷哼一声扫一眼白承璃。
白承璃望望屋顶又拍拍晏幼辞,带着报复的语气更不厚道的告诉他一个很打击人的事实:“可是我武功高强,掉下去不会有事,你嘛……”
“二公子,五公子无事便好,其他的不必再追究。”白承琉笑道。
“借我名义逃家的事……”晏扬阴沉着脸刚开口,晏幼辞就委屈地接道,“手臂撞疼了,呜,连头也很疼……”
“真是不小心。”白承琉拍一下他肩膀,又想拉他坐下。晏幼辞退开一步,瞪着他生气叫道:“喂,我又不认识你,你干嘛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啊。”
你不是让少爷装作不认识你,还要胁我说要当作没有见过你么。少爷当然不会让你失望。
哼,你以为我真的得了失忆症么,上次想要杀我的人,不是你是谁。现在竟然装得跟少爷很熟的样子。不要以为少爷有多大方,差点死在你手上的仇,我总是要报的。
白承璃扫一眼尴尬站在原地的白承琉,眼中带了三分笑意:“五公子,既然疼就坐下来休息一会吧。”他用口型告诉他,如果你哥敢修理你,我帮你揍他。
“他是我弟弟,你叫他名字就好,什么五公子那是给外人叫的。”
听见他说话晏幼辞立刻眉开眼笑地坐在他旁边,看见晏扬复又对他冷着一张脸不由撇嘴。
“还疼吗?”晏扬冷冷问。
晏幼辞脸一皱,用力点头:“好疼。”他偷看晏扬,随及装模作样地揉着手臂。
“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不在家待着,还到处乱跑。”晏扬余怒未消。
“可是鉴赏会两年一次,幼辞错过了就要再等两年,而且大哥也同意我出来。”我默认他没让我回去就是同意了。
“大哥只会纵着你,任你胡作非为。”晏扬冷哼一声。
“二哥,幼辞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少年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晏扬脸色稍霁,于是讨好地拉着他的衣袖。晏扬却丝毫不买他的帐,脸色冷淡地抽回自己的衣袖。
“二哥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原谅我了。”晏幼辞一下站起来蹦蹦跳跳向门外逃去,跑到门口时又回头望向晏扬:“北昭王也到了,似乎有意与大哥为难,二哥去看一下大哥,说不定大哥需要帮忙。”
“我说幼辞,你们家无双阁貌似也有麻烦,连沈少主都被南宫阁主拉去帮忙了。”听他如此说白承璃貌似想起什么似的在他身后叫道,却不幸的发现那个人早已跑到门外。
“你呢?”晏扬听完后剑眉一皱,问。
“阿楠和阿若他们还在那边呢,我要去找他们。”
“我去送一下五公子。”白承琉说完,起身追了出去。
“他似乎对你五弟很感兴趣。”白承璃望向追出去的人,眉稍含了三分笑意。
“那实在是他的不幸。”晏扬冷冷回答,随及若有所思地皱了眉头,“五弟刚才说大哥或许有麻烦。”
“幼辞虽然年幼,但为人聪慧,刚才所言也不像玩闹,看来,你大哥真有麻烦了。”
“我去帮大哥。”晏扬说完起身向外走去,又回头望向白承璃,“我有事问你,一会儿鉴赏会结束后来找你。”
白承璃冲他眨眨眼睛,漂亮的眉毛扬了扬,笑道:“不要,我要自己去玩。”他刚说完,就见晏扬脸色一变,果然就见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来不及细想,白承璃尽全力抓住晏扬打过来的东西,再望向门口时,晏扬的声音已经远远传来,冷淡中夹了三分怒意:“白承璃,再敢这么恶心,我就杀了你。”
“五公子请留步。”晏幼辞折到回廊时,白承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少年回过头望向身后的男子,眉角不易察觉的皱起。为什么面对这个与白承璃有着三分相似的人,他总觉得危险。并不仅仅是上次这个人让自己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死亡,还有一些来自于敏锐的直觉上对他性格进行分析得出的结论。
明明是兄弟的两人,白承璃却总是让人感觉放浪中带着一种明显的让人心安的气质,而这个人,却带着一种深浓的压迫,强势到不容人拒绝。
“什么事?”晏幼辞侧着头问。
“在下只是想跟五公子做个朋友。”白承琉笑道,同时不动声色的站到他旁边。
“做个朋友?”晏幼辞上下打量他,又眨了眨眼睛,“跟我?”不待对方回答他又问,“我为什么要跟你做朋友。”
“因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在下是这世间唯一可以与五公子并驾齐驱之人。”他望向白衣的少年公子。“况且,我知你与我白家极有渊源。”
“哦?”晏幼辞不以为意地挑挑眉。
“你能识得二弟手中穿云刺月枪上的铭文。”
“那又如何?”
“璇玑三脉都可能识得,然而你不可能是剑宗一脉,更不可能是铸剑一脉。”
“白大公子,你当真认为我与你白家有渊源?”晏幼辞唇角含笑。
“这个天下能值得医仙弟子出谷相随,剑宗一脉生死相护,我只知道有一种人。如此,可算渊源?”白承琉勾起唇,学他的样子挑挑眉。
“白大公子,你知不知道,如果一个人想要掌握太多无法掌控的事情往往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晏幼辞似笑非笑问。
“在下受教。”白承琉含笑道,“不知五公子以为在下提议如何?”
“不好不好,你又不像阿楠可以给我欺负,也不像我哥哥可以保护我,而且,”他一本正经顿了顿,眼中有淡淡揶揄,“你是毒蛇,很危险。”
“五公子难道还怕吗?”白承琉眼中有淡淡笑意,“五公子是狐狸,狡猾得很。”
“我是好孩子,你不要冤枉我。”晏幼辞不满地瞪他一眼,他虽然在外面任性妄为,可是在家中是很乖的。
“刚才五公子是故意的吧,好一招苦肉计,虽然不知道二公子为何会怪你,但见你刚才模样,无论如何是不会再怪你了。否则纵使你送他秘色瓷,他不领情也是枉然,然而如果毁了秘色瓷,就相当于强行加了一个你已经将秘色瓷送给他却不小心毁掉的前提。二公子纵然心中不快,也不能怪一个诚心为他的弟弟。只是浪费了一件秘色瓷,世上又少了一件绝品。”
晏幼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及满不在乎地抬起头:“是又怎么样,总之我不要你这条毒蛇做我的朋友。”
“五公子是在为二弟抱不平?你将他当作朋友。当年是我设计陷害二弟才使他被父亲逐出家门。”白承琉微笑承认,丝毫不在意在他面前承认自己曾经对兄弟所使用的手段。
晏幼辞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怔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反驳道:“那是你的家事,白承璃也不是我的朋友,我才不会为他抱不平。”
“不是为他抱不平?”
“天下的不平事多了,难道我都要管吗?他人之事,又与我何干。何况这天下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我晏幼辞从不要别人给我公平,也不爱为别人报不平。”
“晏幼辞,他日,你若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必是我最大的敌人。”
“白公子玩笑了,我既不愿当你的朋友也没有兴趣做你的敌人。”
“五公子便甘心将一世才华这么埋没,人说文不过王谢,武不过南宫,但五公子与王谢相较亦不遑多让。何况,王谢与南宫不过是尘世的文武之王,五公子与剑宗一门代表的却是出世的文武之尊。”
“我不懂你说什么,不过如果你想改变我现在的生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也不想搅到朝廷的朋党之争中。”
“五公子不如好好考虑一下,或许……”
“我虽然是外公最疼爱的孩子,但你难道忘了,我并不是晏家人,拉拢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知道你是被晏老太爷收养的孩子,但是我也知道代表晏家家主地位的戒指不在晏家长孙身上,而在你身上。”
“白公子太抬举我了,我可没有这大的能耐。纵使有了那枚扳指,我也取代不了大哥。”
“五公子若想取而代之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你敢!”晏幼辞突然叫道,他望向对方,即使说着这样的阴谋,对方依然气质高华,霁月光风,丝毫没有小人行事的猥琐。
“五公子在生气?”白承琉笑问。
“白大公子听仔细了。”晏幼辞也在笑,但笑意却到不了眼中,他的眼中是一片冷郁,宛如凝冰,声音却依然悦耳动听,“我大哥若因你算计而出了一点事,我便十倍还你,再加十倍利息。我大哥若因朋党之争受到牵连,我便加入另一方,将你这方连根拔起,而且让你们连反击的力气也没有,永远的被抹平。”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掌控的动作,“我手中若握上兵马,会出现的事,没人能预料。我虽不敢妄言自己可做百年之前的白屹的对手,可是要对付今日的白承琉,我自问有这个资格。”
“我还以为五公子会好劝服一点,原来更难。”白承琉淡笑着故作失望的叹了口气。
“你既然这么费心劝我,我便也回劝你一句。你劝我加入,我则劝你退出。”少年仿若不经意般开口,“你虽是天纵奇才,然而要得到必先付出,你获得的可值得你付出?何况你并不一定可以得到。”
“五公子好意在下心领。”白承琉向他微一拱手,“但在下已无路可退。”
“那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晏幼辞唇角一弯,转身向前走。
“五公子当真不愿与在下共图大业?”
“风岚山庄也是你的大业之一吧,而且它只是个引子,背后还会有更大的阴谋。”晏幼辞止住步子背对着他道。
“五公子做得漂亮,风岚山庄彻底毁了。”白承琉的语气听不出是赞是贬。
“并非我一人之力,白承璃也出了不少力呢。”晏幼辞笑道。不厚道的将白承璃扯进来。同时似乎打算结束这段对话,再次迈开步子。
“五公子,你可否告诉我,为何父亲会将代表白家战神地位的穿云刺月枪交于二弟。是否因为他是嫡子?”白承琉突然在他身后轻声问,他问完,又低低苦笑出来,“我知道不是。”
我只是想知道,我在战场上从未有半分输给二弟,甚至于,与其他两国的战神相比亦不遑多让。我是帝国的第一武将,是公认的“帝国双壁”之一。为何,即使如此……而二弟,父亲甚至将二弟逐出家门却还是将穿云刺月枪交给他。我有什么比不上二弟?
晏幼辞停下脚步,沉默了下,突然轻声道:“为将者不可过仁,亦不可不仁。”他说完,再不给白承琉任何说话的机会,迈步快速离开。
白承琉若有所思地抱着手臂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低头喃喃自语:“我与二弟相比少了一分……仁义吗?”他转身望向身后白承璃的方向:
少时二弟总爱跟在我身后,我虽纵他护他,却也觉得他太过无用。然而我不知道,是不是像你一样,在我看不见的角落,二弟也是这般护着我。
当年,我保护二弟从来都是心甘情愿,为何最后我会后悔?你这般护着大公子,他并不知道,是不是二弟这般护着我的时候,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