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三央之主 若然天下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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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望向声音传出的方向，就见珠帘外站着一个二十七八的男子，一身异族服饰穿在身上说不出的倜傥风流，腰间挂着一柄装饰着各色宝石的小巧弯刀，他修长坚韧的手正握在刀柄上。
而在他的额间则系着两指宽的额环，额环正中装饰着一颗小巧的海蓝色宝石，系额环的黑色带子绣着精致的暗色图纹一直飘到腰间。他站在那儿，已经让人无法忽视，就恍如最优美的雕像最华丽的宝石，本身就代表着最美丽最华丽的事物，然而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就这么进来竟然没有人发觉。卫浩带来的人自然不可能是泛泛之辈，却依然让他悄无声息的进来了。
“你真的好奇？”晏幼辞看见他慢慢起身问，随及笑嘻嘻答道，“因为沙尔卡那么英勇，我一下子就喜欢他了。”他笑嘻嘻的回答着他的问题，语气里带头明显的不经意，完全无法让人分辨出他此时真正的意思。
他说完时，外面的男子已经走了进来，众人这才可以仔细看他。他跟卫浩一样有着碧色的眼睛和深刻的轮廓，而且身上也有着一种王者的气势，一看即知出身贵族。
“沙尔卡，有没有带好玩的东西给我”晏幼辞跑到他面前兴冲冲问。
沙尔卡低头看他一眼，随及一扫屋中诸人，目光在卫浩身上顿了片刻，又复低头望向正玩着他腰间弯刀的少年答：“没有。”干脆利索一如他的为人。
“什么，没有？”晏幼辞拨出他腰间弯刀在他胸前比划，“我说过你敢再惹我生气我就杀了你的。”
“可你没说要惹你开心。”沙尔卡握住他手腕，收回弯刀淡淡答。
“央主？”卫浩皱眉轻声问。虽然三央之地是由晏幼辞所建，但这么多年来处事的却一直是人称“央主”的沙尔卡。
“北昭王？好久不见。”沙尔卡微微一笑，脸上冰冷神色却未减去多少。
“没想到央主竟会出现在今年的鉴赏会上，实在让本王惊奇呢。”卫浩拂衣淡笑，神情中带着几分倨傲。
“北昭王会到鉴赏会，在下也很惊奇呢。”沙尔卡振了振衣袖，神情同样骄傲。
两个人隔桌而坐，互相笑对对方，眼中却分明有凌厉光芒。
“沙尔卡，我不是让你来比眼睛漂亮的。”晏幼辞不客气地拉住他衣领，随及泛着冷光的眸子凑到两人中间，盈润着水光的晶眸闪闪皮笑肉不笑的道，“你不要忘了你的命是谁的。”
沙尔卡抬头望他一眼，随及低声笑了出来，压低的声音也掩不住声音中的爽朗。
“奈桑他们没有跟你一起来么？”晏幼辞看他笑容，略带些不爽的问。三央之地的权力分为五大块，其中暗面最高的是幕后的晏幼辞，而明面上最高的是央主沙尔卡，其下就是各掌管三国之一的三位实权人物，分别是奈桑、浮冰、爱兰特尔。
“他们很忙，不过他们让我向你问好。爱兰特尔还特意准备了礼物，我送到了洛阳别院。”
“既然这么忙，你干嘛还要出来。”晏幼辞没好气的道。
“少爷，是你请我来中原的。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此行对三央之地的格局分配意义重大。”沙尔卡轻笑着摩挲着自己腰间的弯刀，冰冷的刀鞘，华丽的宝石，带着一种快意的残忍。
晏幼辞皱眉，不满的开口：“沙尔卡，趁现在鉴赏会还未开始，我有事找你。”他顿了顿，随及逼视着沙尔卡冷冷道，“你也是为此事而来吧，否则仅仅因为我的信又怎么值得你亲自来中原。”
沙尔卡一怔，随及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少爷，我实在没有办法让自己对你再多一分的尊敬。所以，你说对了，如若不是为了我自己，我实在不认为凭你的一封信，就值得我放下一切中来原。不过，这句话自你嘴中说出，真的很是大快人心，少爷，你很清楚自己的价值。”
“沙尔卡，你也应当清楚自己的价值。”晏幼辞起身冷冷道。
听他话，沙尔卡只是微笑着起身跟在他身后。王楠和阡阡刚想跟上，晏幼辞已回头盯着他们轻声道：“阿楠，阡阡，你们再坐会儿吧。”
王楠抿唇，随及安静的坐下来。阡阡不放心看他一眼，见晏幼辞似乎并不打算任何人跟着，也只得坐下来。然而她的表情却极为不安：
沙尔卡从来都是一个桀骜不驯的人，即使面对当年救过他性命的晏幼辞，也没有半分的尊敬感激。甚至于，阡阡可以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沙尔卡是将晏幼辞当作敌人的，虽然她并不清楚那一分的敌意来自哪里。
晏幼辞却很喜欢那种被人仇视的感觉：
阡阡，沙尔卡只是不甘心成为任何人的奴隶而已。
那本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鹰，却被我束缚住了翅膀。
曾经，那个少年这样解释那一分恨意的来源。
“看来，五公子似乎并不信任王大公子呢。”卫浩笑着为王楠倒了一杯茶，状似漫不经心道。
王楠低笑随及浅泯一口奶茶回答：“我信任他便足够了。”
卫浩笑着抬头望他，王楠低头喝着茶，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沙尔卡，说吧，找我什么事？”晏幼辞靠在栏杆上，头也不回的问。鉴赏会的会场安排在里面，而房间背面围着栏杆的一圈，则可以看见会场外面的热闹情况。
“其实少爷自己也清楚，我们必须要谈一谈。所以，也说不上是我找你。”沙尔卡似笑非笑的回答。
晏幼辞走近他，逼视着他的眼睛，眸中有一闪而逝的怒意，随及却怒极反笑：“沙尔卡，你的命不止值万两黄金，但我并不觉得我花万两黄金买下你是我赚了。”
“哦？”沙尔卡挑挑眉，表示询问。
“自始至终赚的那个人只有你自己而已。”晏幼辞退后一步，又懒洋洋靠回栏杆，“你只不过是利用了我。”
“彼此，少爷也不是那种甘心让人利用的角色。”沙尔卡笑了笑，注视着他，“那么，你后悔了？”即使对方仅有十五岁，他亦从未有轻视他的想法。
“不！”晏幼辞摇了摇头，微微一笑，“你知道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所以沙尔卡，即使让我再选一次，我依然会那么做。”
“你还会将三央之地交到我手中吗？”沙尔卡问。
“你说呢？”晏幼辞似笑非笑问。
“会！”沙尔卡肯定道，“只因为你需要一个我这样的人。”
“不错。”晏幼辞赞许地点点头，眸中笑意加深，“我几乎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了。雷霆手段，铁腕政策，够大度也够狡诈，有野心又有能力，有气度也有魄力。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镇得住场面，三央之地交到你手中再合适不过。”
“可是你从未说过，用我为你做的一切换回我的自由。不知是你的疏忽还是故意？”
晏幼辞一脸你明知故问的表情：“我从不犯这样的疏忽。”
“对，你从来没有说过，我让你走，你自由了之类的话。”
“我不屑于与那些滥发同情心的人相提并论。何况，沙尔卡，如果我当初让你选择，你是会选获得自由离开还是为我管理三央之地。”
沙尔卡一怔，随及朗声笑了起来：“少爷，你很明白人性的弱点呢。”他说完了，又顿了顿低叹道，“你这样的人……”
“说说你来的目的吧。”晏幼辞转过身倚上栏杆上望着下面的长街，微停顿了一下，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沙尔卡便一直等他说下去。
“我死后，三央之地便交给你。但每年按晏家当年投入的比例将收益交给晏家家主。大概是三抽一吧。而且……从此之后，晏家与三央之地没有任何联系。最重要的是，那三抽一的钱都要干干净净。”
沙尔卡一直镇定自若，此时却变了脸色，他虽然想过无数种结果，却从未想过这个少年会将三央之地交给他。
“为什么！？”过了许久，沙尔卡才缓缓问。
“三央之地固然繁华，然而鱼龙混杂，又是扼喉重镇，何况你三年来厉兵秣马，广布暗探。我不想大哥接手这么一个地方，更不会让他趟浑水。”
“你知道？”沙尔卡脸上是震惊不解神色，如果说将三央之地交给他已经出乎意料，那么这个少年竟然知道他三年来厉兵秣马，广布暗探则让他震惊。这件事他一直秘密进行，何况晏幼辞自当年离开后已三年未踏足三央之地。他望向面前的少年，单薄的少年背对着他，身形柔弱。
摇了摇头，晏幼辞不回头的一笑：“我只是从你眼中看到了野心，何况你这种人又怎会甘心屈居他人之下。雄才大略自然欲搏天下之威权。”
沙尔卡脸色一白，随及突然拔刀抵住晏幼辞的后腰，声音冷彻刺骨：“少爷，你知道的太多了。”
“沙尔卡，如果阡阡在这儿，如此对我，你的命怕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惜她不在，少爷你失算了。”
“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也不做超出自己控制力范围之外的事情，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少爷以为一切还在你的控制之中吗？”
晏幼辞不答，只是继续道：“三央之地说不定会成为你将来的后方战场，所以我绝不允许晏家与它有任何联系。而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央主是你沙尔卡，晏幼辞只是出资支持而已，三央之地实际上与晏家并没有多大的关系。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只要我不参与，抹杀掉晏家存在于三央之地的痕迹是很容易的事。只是毕竟我欠晏家的太多，所以只要你一日是央主，一日还拥有我给你的一切，你便答应我终生守护晏家之人。”
“少爷好高的要求，要我终于守护晏家之人。”沙尔卡冷哼一声不屑道。
“沙尔卡，我从未允诺给你自由，所以你只是我的奴隶。”晏幼辞的口气也变得冷淡，其中夹杂着一丝强硬，“我能造就你，自然也能毁了你。”少年的语气听不出丝毫威胁的意味，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毁了我？”沙尔卡冷笑问。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虽然身份尊贵却唯有任人宰割的阶下囚，今日的沙尔卡，三国中的任何一国君主都不敢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晏幼辞转过身面对他，伸手解下他额前的额环，在他的左额角上，有烙上的刺字：奴。晏幼辞冷哼一声淡漠开口：“沙尔卡，我要你终生守护晏家之人，这本是你存在的意义。”
“少爷怕是救我那天就是如此想的吧。让我成为央主，获得权力，并最终用这些自你手中获得的权力守护你自己守不住的人。”沙尔卡用刀低住他腰侧，冷冷问。
“那又如何？”晏幼辞唇角一弯，反问他，“你以为我为什么救你？”他顿了顿，冷笑道，“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喜欢滥发同情心的人，何况，你自问值得我这么做吗？”
沙尔卡逼视着他，手上力道加重，晏幼辞忍不住皱了眉头。
“少爷，你也够阴险呢。”
“阴险？哈，沙尔卡，这也算阴险的话，你自己岂不是罪恶滔天。我算计你，又何尝不是给了你你想要的一切，我凭什么将三央之地交到你手中？你要的一切我都给了你，我要的，你却给不起吗？何况，何必假惺惺，即使早知会有今日，为了你手中的权力，你当真会不愿被我利用？既然自己选择被我利用，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阴险。”
“果然，是斗不过你呢。少爷，你竟然以三央之地设局，好大的手笔。”
“想要得到三央之地的权力，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一直以为我是纵横全局的棋手，却原来我始终不过是少爷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若然天下为棋盘，命运为棋手。你又安知晏幼辞不是天下的一颗棋子？”
“纵然命运使然，少爷却怎么都不像是认命的人。”
“沙尔卡，你可知我当初为何要经营三央之地。”晏幼辞低头轻咳了一阵，停了片刻才继续道，“我为何从不让三央之地归于晏家而让它独立存在。”
“难道……”沙尔卡一惊，问，“三央之地不过是你为了以防万一在暗中帮助晏家而设，因此表面上看不出与晏家有任何直接的联系。”
“因此，你以为我为什么将三央之地交到你手中。”晏幼辞喘了口气，低声笑道，“再好的剑都是双刃的，我敢用剑，就不怕它为我伤人时伤了我。”
“我们存在，都不过是因为你想要以自己的方式保护晏家。”
“不然如何？你以为除了大哥他们，还有谁值得晏幼辞用三年去布局。咳……对我来说，三年，是很奢侈的。”他又低低咳了两声，这才抬头盯着沙尔卡，眸中有奇异的笑意，“我给了你那么多，难道你认为你该平白得到吗？”
“可是现在你无法掣肘我。”沙尔卡压了压刀冷冷提醒他。
晏幼辞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容颜绽放如优昙，淡淡问：“你是指三央之地还是这把刀。”他无奈地摇摇头，语调中有明显的笑意，“沙尔卡，剑总是有鞘的。”他眼眸幽幽，眸中仿佛有万千光华流转。白衣轻扬，少年轻轻拂了拂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漂亮的寒眸，正对上沙尔卡碧色的眼眸，眸中是掌控天下的冷然。
沙尔卡突然恍惚起来，仿佛被制住的人不是这个少年而是自己。这个少年分明用无形的剑制住了自己。
“不知道少爷的鞘是什么？”
“沙尔卡，三央之地由你主管，但却由奈桑他们各自掌握三国商务，若三人同时反对你呢？”少年盈盈一笑，唇边笑容无辜，继续道，“与此同时，我用晏家的势力挤压你，你以为你还可以高枕无忧？”
“少爷以为他们会同时反对我。”
“自然，如若我要他们如此的话。”
“哦？少爷好自信，他们从来都是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背叛。”
“不错，可是……他们忠心耿耿的对象是我，绝不背叛的对象，也是我。”少年唇角上扬，脸上有淡淡的笑意，然而这样的笑容也是淡漠的，并不因真正的欢喜。
“他们尽忠于央主，你以为他们会听令于你吗？”沙尔卡冷笑问。
“是啊，可是真正的央主是我不是你啊。”晏幼辞无辜的笑着望他。话语却如冷箭呼啸而过。
“原来你早有预谋？”沙尔卡咬牙道。
“谁让你对我忠心有限，而我又欣赏你的才能。”晏幼辞笑眯眯道。
“好一个五公子，我的确小看了你。”
“至于你的刀。”晏幼辞轻轻一笑，沙尔卡却分明看见那笑容中有淡淡的讽刺，“不要靠我这么近。”他说完，轻弹了一下衣襟，“否则会很糟。”
沙尔卡只觉一阵异香扑鼻而来，尚未待他反应过来，少年清泠悦耳的声音已经响起，“连阡阡和陌都不知道呢，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沙尔卡只觉全身一软，人倒退一步踉跄着跪倒在地。他抬起头，少年低下身子，白色衣料拂过木质的地板，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他对上少年垂下的眼睛，少年的眸中有孩子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而更深处的东西，他看不懂。
“我可以杀你多少次？”少年漫不经心问，沙尔卡脸色一白。
“沙尔卡，你输了。”他说完起身倒退一步，依旧懒洋洋的倚在栏杆上，饶有兴趣地望向半跪于地的男子，声音缥缈几难分辨。“三央之地不仅是三国重要的经济交易点，经过几年经营，已然对政治军事有一定的影响。尤其是交易的粮食与马匹，在短期内几乎可以抑制住北昭夏桓的军需。而因为当初与三国国君达成的协议，三央之地无需交纳任何商税，因此盈利岂止过半？”他顿了顿问有着碧色眼睛的三央之主，“沙尔卡，我将这一切都给你，你……可愿答应我？”
“我有生之年必竭力以护晏家之人。”沙尔卡挣扎着站起来，碧色的眸子收缩盯住晏幼辞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淡漠开口，“我虽手腕强硬，但绝不做言而无信之人，但是……你为什么以为晏家人需要别人保护？”
晏幼辞摇了摇头，敛眉沉思了片刻才开口：“总以为将来几年，甚至不用几年，只需要一个契机，天下必有大变，而三央之地对三国的形势了解得清晰一些，若大哥想要知道任何情报，运用三央之地的势力要好一些。”
“三央之地终不过是你的一枚棋子。”沙尔卡恢复了平时的淡漠，轻叹道。
“我无意下棋，不过我要赢。”晏幼辞亦叹了口气，垂眸道。
“晏家对你来说那么重要？”沙尔卡问。
“沙尔卡，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他抬头望向广浩的长空，眸子迷离，唇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我想要守护什么呢？”
“少爷？”沙尔卡皱眉喊道，眸中有明显不满神色。
“沙尔卡，就这样吧，我倦了。”晏幼辞微微闭了一下眼睛，伸出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晏幼辞，你这种人实在不该活得太长久。”沙尔卡望着他微笑道，声音冷冽高贵。
“哦？”晏幼辞不以为然的应了一声。
“总是这般算计别人，想活得长也不可能。”沙尔卡带着微微讽刺开口。
“是么？”晏幼辞瞟他一眼，起身走回屋中，沙尔卡紧随其后。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三央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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