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白云忧

76、君子小人 宁惹小人，

　　“五弟？”晏幼辞茫茫然听见有人唤他，王楠点了灯，正坐在他床头，一脸焦急。
　　晏幼辞用手遮住眼睛，缓了好久才回过神，眯着眼睛问他：“干嘛，我不会把床让给你的。”他望向窗外，外面已是漆黑一片，自己刚才也不知半梦半醒了多长时间。
　　“五弟，你没事吧。”王楠试试他的额头，微舒了口气。
　　“干嘛！”晏幼辞没好气道，不耐烦地推开他手。
　　“五弟，我真不知道……如何说你。”王楠摇了摇头，见晏幼辞没事便也安心许多，弯下腰去捡被子，枕头，“能踢的都被你踢到床下了，你刚才也不知说什么，倒吓了我一跳。”
　　晏幼辞打着哈欠，惨兮兮的垮下脸：“刚才做噩梦，吓死人了，好怕。”
　　王楠按一下他肩膀：“五弟安心睡吧，我在旁边呢。”
　　“阿楠，你有没有做过噩梦。”
　　“嗯。”王楠点点头。
　　“啊？”晏幼辞瞪大眼睛，兴致盎然的问，“什么样子的？”
　　见他急切神色，王楠脸上一红，不自在的别过脸去，嗫嚅着开口，“小时候背书被爹打手心，所以……所以……”
　　晏幼辞失望的垮下脸：“这也算啊。”
　　“五弟刚才……”
　　“我梦到好多人跟我抢银子，阿楠站在旁边也不帮我。”晏幼辞泪珠泫泫，“阿楠好坏啊，竟然都不帮我。”
　　“那是噩梦。”王楠急忙分辨。
　　“可是我在梦里也很伤心。”晏幼辞脸上写满委屈，“阿楠要补偿我。”
　　“但那个是……”
　　“呜……”
　　“好好，五弟不要哭，不要哭，我什么都答应你。”
　　“阿楠，我只问你一件事哦。”晏幼辞神秘兮兮凑近他问，“今年的长安诗会，有哪十个人受邀。”
　　王楠一怔，随及用力摇头：“不能说。”
　　“阿楠说过什么都答应的。”晏幼辞气愤的抗议。
　　“我不知道。”王楠脸红，“所以……”
　　“阿楠说谎。”少年不客气的反驳。
　　“我没有。每届诗会的名单都是在诗会前两天才会发出，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具体名单。”王楠急忙分辨。
　　“我不信阿楠会一点都不清楚。”晏幼辞撅嘴，扳着手指数给他看，“太子太傅，丞相大人，谢学士肯定有，阿楠和谢岚也一定会受邀，还有……”晏幼辞拽住他的衣袖从床上坐起，“告诉我嘛。”
　　“五弟，你问这个做什么？”王楠淡淡一个目光扫过来，清蕴儒雅的锦衣贵公子第一次在话语中带了一丝压迫。
　　“我好奇啊。”晏幼辞歪着头打量他笑嘻嘻道。
　　“五弟，我真不知道，亦不想你知道。”王楠轻叹了一声回答。
　　晏幼辞躺回床上，小狐般机灵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他：“阿楠刚才的语气，吓了我一跳。”
　　王楠怔了怔，许久才轻声开口：“长安诗会所邀请的人关系重大，几乎可以代表整个大乾文坛，不客气的说，应该是代表整个大乾的书香世族。”他顿了顿，目光一黯，唇边有一闪而逝的无奈笑容，“长安王谢文，王谢文才世家，故而每届诗会都会暗中比拼，因此这十人的名单必不会让人轻易知晓，这是两家比拼的筹码。”
　　他微微低头，望向床上的病弱少年，“五弟，这种事，你莫要卷进来才好。我亦不确定今年五弟是否会受邀，五弟虽智谋无双，但在文坛上并无建树，因而也有可能收不到请帖。纵然收到了也最好不要去。五弟并无一官半职，卷入朝廷争斗便不好了。”
　　“说得好像挻复杂的。”晏幼辞侧过头唇角轻轻漾一弯笑意。
　　阿楠，你当真以为晏幼辞不懂么，晏幼辞懂得比你想像的更多。
　　“五弟再睡会儿吧。”王楠微笑道。
　　“阿楠。”晏幼辞抬眸望定他，却并未接下去。
　　“什么？”王楠问。
　　“其实阿楠也不是……那么简单吧。”晏幼辞喃喃低语，依然定定望着他，“将来阿楠会成为王家的家主，更代表着朝廷几大势力之一。”
　　王楠面色微变，随及低声问：“五弟会讨厌阿楠么，讨厌那样算计阴险的王楠。总有一天，我必然会为了家族利益而变成那个样子。”
　　晏幼辞定定望向他，对方的眼眸清澈，即使映着夜色，也反射着皎洁的月光。
　　“阿楠，阿楠太干净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王楠明显怔了一下。
　　晏幼辞眨眨眼睛，笑道：“阿楠，你永远都不会变成那个样子，能在四象绞杀阵中行动自如，你的品德不必他人来评价。即使是为了家族利益而做一些不得已的事，晏幼辞也相信阿楠不会做那些让人讨厌的事情。”
　　王楠脸色一红，随及却腼腆的笑了起来：“五弟是在夸我吗？”
　　“是啊，我从不轻易夸人的哦。”晏幼辞抬起手，笑着点向自己的脑袋，“我可不记得还夸过谁。”
　　“五弟再不睡天就亮了。”
　　晏幼辞望向窗外，夜色如泼墨般洒下，外面早已是浓黑一片，夜色中看不清任何东西。
　　然而在鉴赏会的会场却灯火通明。虽然今晚只是比试食类而且只到了子夜便已停止，但是各类各地小吃依然彻夜供应，大有游园会的样子。
　　同时，会场上挂的彩绸被结到各层楼间的窗侧，为了保证安全，红绸都缠绕在铜钱粗的绳上。而且在每条红绸上都挂上了漂亮的彩铃。从会场正中看去，就像一朵彩色的菊花，花瓣正是漫延各各处的彩绸。
　　屋内的人对此却是无知无觉的，晏幼辞只觉得身心俱疲，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侧过身继续睡觉。
　　早晨被王楠叫醒，晏幼辞拥被坐起，眼睛眨呀眨，很茫然不清的样子。随及握拳揉揉眼睛，再次很茫然的望着王楠。
　　王楠忍住笑，晏幼辞搞不清状况的表情太过可爱，弄得他好想去捏捏他的脸颊逗着玩。
　　“阡阡……”晏幼辞歪着头，似乎还没弄明白身处何地，却已经下意识的叫出了阡阡的名字，“我看到阿楠了，他拿着手帕……唔……”没说完的话被王楠用手帕捂回了肚子里。王楠一边替他擦脸，一边感叹这个人起床后竟然会有一段时间这么茫然。
　　晏幼辞张牙舞爪推开他，瞪着他大叫：“阿楠，你干嘛？”
　　王楠轻声自语：“还有片刻的失忆，不过还好马上就会变成平时的样子。”
　　晏幼辞跳下床，简单的洗了一下手就抢过王楠手中的锦帕擦起来。
　　“阿楠，干嘛那么早叫我。”晏幼辞将手帕仍回他怀里问，明显的不悦。
　　王楠一笑，将手帕放好答：“不早了，我起床后半个时辰才叫五弟的。”
　　“可是我很少起这么早。”晏幼辞嘟哝着，他自己向来是睡到自然醒，王楠则素来按时起睡。
　　“五弟不要抱怨了，卫浩兄准备了早饭，刚才已遣阿克鲁过来叫过，五弟不能让人久等。”王楠打开门，回身对他说。
　　晏幼辞不屑的撇撇嘴：“鸿门宴。”
　　“五弟，哪有这么严重。”王楠失笑。
　　“卫浩昨天才跟我宣战呢。”晏幼辞提醒他。
　　“北昭王为人自负骄傲，不屑于用些小伎俩暗算，五弟不必担心。”王楠安慰他。
　　晏幼辞白他一眼，慢吞吞道：“这就是我怕的啊。”见王楠不解神色，他又慢吞吞的开口，“我就是怕他太光明正大了。那样的话就只有交给大哥处理。如果他使些暗招，我就不会太无聊了啊。”
　　他眸中闪过一抹亮色，脸上有兴奋光芒，“那些下毒暗杀之类的，我就可以玩死他了。宁惹小人，莫惹君子。君子都是些太正直的人，很少会投毒买凶杀人，跟他们作对太无趣了，实在是让人提不起精神啊。小人就不同了，收买啊，雇凶啊，下毒啊，想得到就办得到。要时时防备，处处小心，斗智斗勇斗谋，比阴险比狡诈比狠毒。说不定前一刻笑靥如花后一刻笑里藏刀。挑战层出不穷，天天都有新意。你说是不是好玩些？”少年兴致盎然的问他。
　　王楠嘴角抽动，脸上表情极度怪异。
　　这个人的价值观已经让他无言以对了。
　　“难道天天被人投毒追杀就好吗？这样时时要担心自己的安危，吃饭怕人投毒，睡觉怕人暗算也是很让人困惑的事，所以还是光明正大一些好。”王楠循循善诱，希望纠正某个价值观极度扭曲少年的想法。
　　不过，少年似乎并不领他的情，晏幼辞摇摇头道：“才不要，阿楠这样的人真是让人困惑啊，这么的光明磊落。我当初是怎么被你哄骗加诱拐的承认你这个朋友呢。不对啊，如果你能哄骗我，又怎么称得上光明磊落呢，真是费解啊，能哄骗我的人应该比我更狡诈才对啊。”晏幼辞困惑的皱着眉喃喃。
　　王楠又是一阵无言，许久才决定尽最后一次努力劝说他纠正观点：“五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所以……”
　　他话未说完，少年已经兴奋地应道：“是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刚刚想赞叹少年总算明白时，少年已顾自接道，“所以才说正大光明处事没有意思嘛，那么容易躲，一点难度都没有。还是暗箭好啊，神出鬼没，防不胜防，这样多好玩啊。而且手段更是千变万化，无所不用。”
　　王楠喃喃自语：“这句话不是这个意思啊。”终于被他打败，王楠放弃了纠正他思想的想法，只是对他的“好玩”标准还是敬而远之，只有安慰自己这是某人艺高人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