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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北昭之主 不要毁了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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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知道这三位朋友的姓名呢?”卫浩笑道。
晏幼辞淡淡的扫他一眼,指着王楠:“他姓王名楠,丞相府唯一的长公子,想必你也很清楚吧,至于这位,她姓水名逸若,端郡王爷独女,而她是剑宗传人。”他说完又有些讽刺的一笑,淡漠开口,“何必明知故问。”
“在下确实不知。”卫浩淡淡笑道,他既知逸若是郡主,一般人都会诚惶诚恐的行礼,他却只是淡淡说不知道,丝毫没有要行礼的意思。
“明人不知暗话,小弟想问卫浩兄此行所为何事?”晏幼辞一扫刚才的慵懒散漫,坐直了身子冷肃问道。
“我就知道五公子过来不是为了跟我喝喝茶的。”卫浩笑道,伸手把玩着桌面上的细瓷杯,“在下只是好奇中原风物,想要一睹江山美景,故而西来。”
“那么今日卫浩兄出现在此地又是为何?”晏幼辞冷冷问。
“五公子大可放心,在下今日并不是来找任何人麻烦的。”卫浩看他样子,似是将自己当成半个敌人不由轻笑。看来这位小少爷也很重视鉴赏会,不希望这场由他长兄主持的盛会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当真如此简单?”
“在下素来仰慕晏家几位公子,知道这次鉴赏会由晏家主持,自然要来凑凑热闹。”卫浩望向晏幼辞,眸中含笑,“何况晏家生意遍布天下,连我北昭也多是晏家商垆,尤其是五公子你手中的三央之地,更是掌握了我北昭与异族的半数生意。我也想知道你们配不配呢。”
晏幼辞冷笑:“我说你汉人的繁文缛节学多了,何必说这些场面话。你想如何试,晏幼辞奉陪就是。”
卫浩摇了摇头,笑道:“即使此时五公子输了,也不过是一人之事,在下要的是晏家输。而且……呵,五公子,已经开始了。”
晏幼辞愣了片刻,突然冲到窗边,下面正在展示一件精美的异族饰品。他望向卫浩,对方坦然对上他的眼睛,带着微微的得意。
“喂,你不要以为幼辞是好欺负的。”逸若瞪着卫浩,大声道,“我会帮他,谁也别想欺负他。”
卫浩饶有兴趣的望向她,突然道:“你为什么要帮他呢。他那么狡诈,你们中原人说无商不奸,你不怕他骗你吗?”
“幼辞才不会骗我。你只有先相信别人,别人才会相信你。幼辞对我好,我自然也要对他好。”逸若答道,那样理直气壮的语气,没有半分忸怩。
“小郡主,你实在是太过容易相信人了呢。”卫浩淡笑着开口,他微笑挑眉望向沉默不语的晏幼辞,“五公子何等人物,你又安知他与你相交不是为了你的身份。”
“幼辞才没有你那么坏,你自己是坏蛋就不要把别人也当成坏蛋。”
卫浩哑然失笑,长这么大,这个中原的小郡主还是第一个说自己是坏蛋的人呢。晏幼辞待她特别也是有原因的吧。他唇边不觉泛起一丝笑意:
晏幼辞是那么心计深沉的一个人,这种人总是把事情看得太透,而这样的直接后果就是看到了太多光鲜背后的丑恶,从而导致对这个世界太失望。这大概也是天纵奇才大多命不长久的原因。可是这个小郡主无疑让人看到了一丝希望,宛如尘世中开出的绝世之花。
晏幼辞却不知他想了这么多,只是冷冷问:“若此次你输了呢?”
“此后,晏家在北昭的生意我不会加以阻挠。”卫浩淡淡承诺。
“而且,商税减二十分之一。”晏幼辞补充道。他此时再也不是刚才那个任性调皮的少年,而是精明能干的谈判高手。“要想扳倒晏家,总要付出一点代价才行。”
“好,依你。”卫浩饮一口美酒,笑道,“五公子莫要让在下失望。”
“昔年大乾开国国君赐回纥霍扎木图部中原姓氏白,其中尤以西域第一公子阿夜格尔•霍扎木图最为闻名天下。称白忆汐,人尊为公子忆汐。百年后,西域局势分崩离析,分裂为北昭夏桓及其他若干小国。后来北昭与夏桓皆归附中原,华景帝赐北昭中原姓氏卫,以喻其永卫大乾边关之意。若在下不曾猜错,那么塔格尔•霍扎木图应当是北昭王的名讳。”王楠静静开口道。
“王大公子说得不错,本王便是塔格尔•霍扎木图,新任的北昭王。”卫浩扬眉笑道,身上的气势毫无忌惮的洒了出来。
晏幼辞冷哼一声,直接坐到了窗沿上。阡阡急忙跑到他身侧护住他,以免他摔了下去。晏幼辞双腿都悬空荡在窗外。白色的短靴上绣着精致的花纹,随着他腿的晃动,上面的花纹明明灭灭,或隐或现,巧夺天工。
“好漂亮。”逸若趴在他旁边忍不住赞叹。
“阿若喜欢的话,一会儿我们可以去一趟百花坊请李师傅帮你做一套。夺光绣虽然神奇,但我却更想给你离愁锦,只是今夏的离愁锦已经用完了,如果要做的话最早也得秋天了。”晏幼辞轻声道,语气夹了一丝歉意,“而轮光虽然比离愁锦还好,可是因为是刚刚设计出来的,成本极高,目前除了大哥手上有一匹外,也就我这件衣服是它制成的了。待到秋季,我便命人替你留两匹,阿若喜欢什么颜色?”
逸若用力摇头,用手肘撑着窗沿,侧过头望他:“晏老太爷特意留给你的离愁锦,怎么可以随便给别人。何况你身子那么虚,没有离愁锦护着,怎么让人放心。”
“阿若不是别人。”晏幼辞斩钉截铁的开口,“阿若是对晏幼辞很重要的人,阿若要的,只要晏幼辞给得起,都会给你。”
“我知你是因为以前……然而我当年并没有对你那么好。”听了他那样的话,逸若却并没有半分兴奋开心,声音反而有些低沉难过。
要怎么告诉他,自己当年只是因为是皇上最宠爱的郡主,因而没有人敢跟自己玩才会去找他玩;
只是因为为他是沉默寡言的孩子所以不会把自己放肆的行径告诉别人才会去找他玩;
只是因为自己讨厌吃那些点心才会把它们塞给他;
只是因为喜欢他母亲为他做的玩偶才会去找他玩;
只是因为他是被自己欺负了也不会哭着去告状的孩子所以才会去找他玩。
又要怎么告诉他,当初给他的都是自己讨厌吃的点心,而他却送给自己他最珍惜的玩偶。
当初自己也曾伙同别人嘲笑过那个少言寡语的孩子,而他仍是安静纯洁的笑。
“阿若对我很好,晏幼辞至死不忘。”晏幼辞淡淡笑道。
“可你知不知道,你四岁那年,会被责罚,是因为我故意将你引出了南园。我明知道你被禁足在南园,可是我只是为了好奇,还是故意装作被他们欺负,让你看见。
后来我才明白,我做了多么蠢的事情。你只有真正关心我,才会不顾禁令出来帮我。你从来没有出过南园,那次那么做,需要多大的勇气。而我那样做,伤害的只可能是最关心我的人。
后来,后来……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呢。我以为你闯出来最多只是罚跪。可是,可是……那一年你只有四岁啊,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惩罚。
我甚至看到白色的骨头翻出来。皮开肉绽也不过是最轻的惩罚。那么长的一条路上竟然拖出了一条血痕。一个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血流呢。我好害怕你会死,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没有一处皮肤是好的,没有一寸衣服没染成血色。
我不敢去看你,我怕你会恨我。我只敢躲在一边,看着你一个人抱着玩偶自言自语。是我对不起你,自从那件事后,你连屋子都出不了。你伤得那么重,即使我再怎么做,你的身体也不可能复原。”逸若捂着脸,抽噎道。
“我知道,娘说是你从宫里面带出来的药。否则,受了那么重的伤,没有人能活着。”晏幼辞挑高了唇角,勾出一抹阴郁的笑。
“不是,不是,我是害你受罚,是我害你身体一直好不起来。”逸若蹲在地面,大声哭了出来,“我一直不敢对你说,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阡阡望向痛哭的逸若,又望向安静的晏幼辞。她知道他有着不堪回首的经历,她知道逸若在他过往的生命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然而那是怎样血色的童年,以至于她的少爷总是拒绝去回忆那一切,即使是梦中也会因为回忆而惊醒。
晏幼辞并没有去扶她,只是目光飘忽地望向天空,许久才淡淡开口:“阿若,我知道,我虽然不说,可我都知道。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怪过你。”
他扶住窗棂的手有些颤抖,声音却是坚定无比的:“阿若,娘告诉我那些药是你从宫中带出来时我便明白了一切。你必然是身份显贵才能从宫中带出药来,而谁又敢欺负身份那么显贵的你呢。我虽然知道,却不曾恨过你。毕竟你送来药救了我一命,毕竟你把你的点心分了我一半,也毕竟你是除娘之外,唯一不嫌弃讨厌我的人。”
“不是这样的……我……”
“就是这样的,我就是看到了这样的阿若。”晏幼辞侧过身子半捂住胸口,急促的呼吸着,声音却是坚定无比的。
逸若似是还想说什么,阡阡却已经飞快的止住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却真真切切的传到了逸若耳中,让她不由一怔。只因她说:“郡主,不要毁了少爷对光明的最后一丝信仰啊。”
逸若抬头望向这个年长自己几岁的女子,有些茫然无措。
阡阡半蹲下身望向她,微微叹了口气:“郡主,少爷看起来虽然很好,但是他的性子太偏激,容易走极端。他是那般聪明的人,未必不明白当年的事,然而他依然愿意信任你,只因为在他的血色童年里你占据了一个无可替代的角色。
你当年虽然未必是真心对他,然而于当年的他来说,已是难得。所以,他将你当作了那时他生命中的温暖。甚至不惜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他的童年并不仅仅是一片荒芜,还有人愿意真心的对他好。
不要毁了少爷啊,不要放出他心中黑暗的猛兽。”
佩剑的女子悲悯的开口,“不要让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点温暖也失去信心。”
“阡阡,你扶阿若起来。”晏幼辞扶住窗棂,低下眸子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
阡阡将逸若扶起,逸若满脸泪痕,无声地抽泣着。
晏幼辞低头咳嗽了两声,血色染上了他的白衣,又顺着白衣滑至窗沿上。
王楠接过阡阡替来的药瓶,急急喂他服下一颗。
晏幼辞闭目养神,过了片刻睁开眼睛望向伏在阡阡肩头痛哭不止的少女。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他横笛于唇边,幽幽吹起了笛曲。依然是如水般流畅的曲子,却夹了一种无以名状的悲哀。
逸若就那样慢慢合上了眼睛,在阡阡怀中沉沉睡去。晏幼辞收了笛,有些疲倦地揉着太阳穴。
王楠不放心他坐在窗沿上,托着他腰将他抱下来。难得晏幼辞也没有使小性子拒绝,只是微微咳嗽着低声说:“阿楠,我们回去吧。”
“好。”王楠点点头,扶住他的肩膀。
“如果不嫌弃,我这儿有几间上房。”卫浩难得地露出一点真诚,“你们两人都不舒服,我看并不方便移动。”
王楠低头征求晏幼辞的意见,晏幼辞点头。
“那么,打扰了。有劳……”王楠一时语结,不知该如何称呼他。
“在下卫浩。”
“有劳卫浩兄了。”王楠颔首微笑道。
“喂,你不要趁机算计我晏家啊。”晏幼辞侧过头认真道。他的表情太过认真,反而带着一点孩子才会有的赌气语调。
“我不屑做那种事,五公子大可放心。”卫浩傲气的扬眉。
“就算你做也没有关系,我大哥在这儿坐镇,你什么阴谋都别想得逞。”晏幼辞得意非凡。
“鉴赏会明日才结束,五公子现在说这种话未免太早。”卫浩挑眉带着几分挑衅,“五公子明日不要后悔才好,本王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晏幼辞哼一声,身体已经极度衰弱,嘴上仍是不饶人:“我哥也不是好欺负的。”
“那么,本王便拭目以待了。”卫浩笑着道,又对一旁的侍卫吩咐,“阿克鲁,带他们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