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白云忧

72、化解尴尬 中原金陵晏

　　“幼辞，你不是……”逸若拉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问。
　　晏幼辞也同样压低了声音回答：“我要把我们的雅间给卖了，大哥留给我们的一定是很好的位子，价钱可以提得很高。”他望向谢琳，扬唇柔柔的笑，“她既然愿意请我们作客，我为什么不接受。”
　　“幼辞果然时时刻刻都想着做生意。”逸若叹道。
　　等到几人逛了一圈时，鉴赏会已然开始。
　　露天的圆场四周摆着席位，条桌上堆着时令水果和精致的糕点。而圆场则调出地面约三尺，在圆场上铺着红毯，靠前方摆放着一排长桌，大约有六七个位子，这是各大商行的重要人物才能坐的地方。而四周的位子已经零星坐了几个人。
　　在圆场外还树着几根木柱，柱上饰着彩绸和铃铛，铃铛牵向围住圆场的一圈扇子的二楼窗口。只要坐在二楼的雅间里便可纵观全场，视线极佳，而且若是对于一会儿展出的东西有兴趣，可以摇铃标价。
　　晏幼辞笑吟吟地坐在二楼窗口的位子，从他这儿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圆场的正面。而在与主座相对的圆场周围则摆放了一排花卉。
　　逸若坐在他旁边疑惑问他：“幼辞干嘛这么高兴。”
　　晏幼辞笑吟吟勾勾手指示意逸若靠近，他唇角含笑低语：“我们的位子我刚刚卖了一百两。”
　　“你真的……”逸若惊讶的叫道，又立刻捂上嘴巴。
　　晏幼辞无辜点头，随及笑逐颜开：“这个是无本买卖，净赚啊。”
　　他们说话的时候，圆场周围的花灯已经点燃。众人往窗外看时，就见刚才还廖廖几人的圆场已经坐满了人，连边角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晏大哥出来了。”王楠拉拉晏幼辞，笑着指给他看。
　　晏幼辞趴在窗户上往下看，晏桦正走到圆台上。
　　他穿一件墨色闪煅的长衣，腰间围着一条白色的金线绞边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块纯白色美玉。袖沿也是白色绞金边，长发用一条白玉锦带系住。黑与白的协调搭配，让本就俊雅迷人的脸显得更加俊朗无匹。再加上他脸上始终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举手投足间都是风仪，更是轻易就将场中的焦点引到他身上。
　　“晏家长公子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果然是个风雅无匹的人。”谢琳望着谢岚笑道。
　　“我倒与他打过交道，跟他说话真是让人舒心。”谢岚顺着她话说下去。
　　“不过我觉得还是比不上表哥，表哥自然是最好的。他又怎么及得上表哥那么学识渊博。”
　　“你怎知他不比你表哥渊博。”晏幼辞回头盯着她，口气十分不善。
　　“谢姑娘是开玩笑的，五弟不必当真。还是接着看吧，来……”王楠急忙挡在他面前，将他的目光引向窗外。
　　鉴赏会的雅间，正对着鉴赏会的那一面墙壁几乎全部打空，上面挂着昂贵的鲛纱，变幻的颜色，让人极为容易看清外面的景色，却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形。同时在窗口下设案，众人席地而坐，一侧头就可以看见窗外的景象。
　　晏幼辞扁一下嘴巴，终于还是轻哼一声坐下来趴在窗口。
　　晏桦走到场中，而跟在他身后的几大行商则走到长桌边坐下并将最中间的位置空了出来。
　　“有劳众位今日来此，晏桦蒙几大商行所托，主持今年的鉴赏会。今年的鉴赏会依然按照惯例，前三甲可由几大商行联名报呈内务府充作为贡品。若有珍奇之物也可拿出鉴赏，此次鉴赏由长安商行的牙行师傅品评鉴定并加盖印信。众位若有兴趣也可自由摇铃出价竟买，价高者得。同时，也请在坐的高人赐教品评展出的鉴品，若言之有理，长安商行将请他到长安牙行做鉴师。”他顿了顿，继续开口，“此次鉴赏会大家可以自由切磋，首先从食点开始，这一部分由仙食苑阮老板主持。同时，由四大酒楼的老板充作评点师。”他说完对已经起身的胖胖的仙食苑老板略一微笑颔首，作了一个请的动作，便走回了主位。
　　仙食苑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五十开外的老头，他笑眯眯地站到台前，台前已经一字排开了桌案，各大酒楼的主厨都备好了食材准备做菜。甚至还有几个外族厨师也来参加。他简单的讲了一通规则后便宣布开始。
　　趁着这个时间，晏幼辞将脖子缩回来眨眨眼睛望向逸若：“我发现场中至少有七成女子是望着那个家伙的，可是为什么他似乎命里不犯桃花呢。”
　　“你果然是太过无聊了。”王楠望向他摆明了觉得他无可救药。
　　“连阿楠也不犯桃花，好奇怪啊。”晏幼辞玩着点晴烟雨的细瓷杯，自言自语，“你们俩都有权有势有才有貌，为什么没人喜欢呢？”他似乎很是苦恼于这个问题，于是半侧身回头拉住王楠的衣角，眨着亮晶晶的黑眸问他：“阿楠，你真的没人喜欢吗？你真的没有心仪的人？”他不待对方回答，已经兴意盎然的自荐，“如果有的话，我可以帮你，我保证促成你的好事。”
　　“五弟，你若太过无聊便吃东西吧。”王楠塞一块点心在他嘴里，不为所动，很明显自动忽视他说的话。
　　“是啊，书呆子，你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不管是谁，我都可以让皇伯伯下旨为你赐婚的。”逸若也附和道，声音里却有强自压下的笑意。
　　“阿楠，帝都的名门闺秀真的没有让你动心的人，我好想看你成亲。”晏幼辞抓住他的衣角不依不饶。
　　“食物已经做好了。”谢琳看王楠尴尬神色，不由笑着替他解围。
　　晏幼辞果然不再纠缠王楠，转身趴在窗口看着楼下已经做好的菜肴。远远望去，每样菜式都是美不胜收，即使处在二楼也可以闻到菜的香味。
　　接着几位评点师便各自上前品尝自己中意的菜肴。
　　一圈下来，几乎所有的菜式都有人品尝，只除了几个外族人做的各式肉食无人问津。主厨的碧眼外族人还算镇定，并没有因此而显出不安，只是他下面的几个帮手都有些着急的样子。
　　又过了一刻钟时间，晏幼辞望向依然无人问津的外族菜式，轻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中原跟北昭夏桓的饮食是有所差异，但也不至于这么不给面子吧。”他伸手将王楠拉到窗口指着那些肉食问他：“阿楠刚才也吃过了，真的很难吃吗？都没有人愿意试”
　　“我以为异族美食自有其独到风味。”王楠认真答。
　　“这样啊……”晏幼辞笑嘻嘻看他，王楠突觉自己又要被他算计。
　　果然，晏幼辞冲着圆场大喊，“不公平，异族美食亦有其特色，为何没有评点师愿意一试？难道是自认不及，故不愿一品。”他说完立刻缩回头，众人便理所当然的以为刚才出言的是正站在窗口的人。
　　于是在众人各色目光审视后，王楠虚弱的冲优哉游哉地喝着茶的雪衣少年咬牙切齿道：“五弟，你好可恶。”竟然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晏幼辞无辜地望向他，小狐般的眼睛笑得弯弯：“幼辞对阿楠好好的，我猜阿楠以后去吃他们的肉食一定不收钱。”
　　屋中几人望向两人都是忍俊不禁的神色，然而圆场周围却陷入了一片寂静尴尬之中。
　　晏桦突然起身笑道：“这位公子所言甚是，在下平时也爱吃些南北美食，不如今日便由在下先试吃一下吧。”
　　他含笑走到北昭御师面前先拱手为礼，而后开口道，“实在是失礼至极，都怪在下安排不周，还请见谅。北昭美食在下早年也曾吃过，今日能先试吃此佳肴，不胜荣幸。”他说完，一手按住另一手中指，表示感谢。
　　北昭御师明显一愣，虽然晏桦刚才彬彬有礼，他却也没有料到这个中原人竟然懂得北昭礼节，急忙回了一礼。
　　晏桦夹了一片肉片试吃，而后放下筷子笑道：“还请四位老板也来品尝一下，在下以为的确味美。”于是两边的尴尬便被晏桦不着痕迹的化解，同时又极好的安抚了两方的人心。
　　“中原金陵晏家公子果然机敏人物。”旁边的窗口想起来淡淡的赞美，晏幼辞听见有人称赞晏桦，急忙趴到窗口望向旁边那人。
　　旁边窗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二十五六的年轻人，华服锦衣，白玉束冠。那一身衣饰都极尽华美，更难得的是搭配到他身上则显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
　　那张脸更是线条明朗坚毅，有着长久磨练出来的冷静睿智。而那一双碧色的眼睛则清楚的昭示了他外族的身份。
　　两间房间之间有一个弧形角度，因此可以清晰的望见对面情况。见到晏幼辞正在打量自己，年轻人回之一笑，抱拳道：“刚才有劳两位仗义直言。”他望向王楠笑道，“让公子受委屈了。”他的汉文说得极为流畅，意思也表达得极为明确：谢晏幼辞仗义直言，谢王楠背了黑锅。
　　王楠别过头有些尴尬的笑：“不敢当，都是五弟的功劳。”
　　“喂，你跟他们认识吗？”晏家素来很少知道礼貌是什么的小少爷不客气的问对面的年轻人。
　　“敢问小公子高姓大名，在下代他们谢过了。”年轻人并不回答，却显然默认了他们认识的事情。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又是谁？”晏幼辞不答反问，见对方似乎并不愿回答，他将头搁在窗沿上问他，“刚才为什么称赞晏大公子啊。”
　　“他就是晏大公子，果然绝代风华。”年轻人一笑道。
　　晏幼辞白他一眼：“连他是谁都不知道，那你还说什么晏家公子。”
　　“我知晏家有三位公子，长公子晏桦，次公子晏扬，小公子晏幼辞。他们都是中原的风流人物呢。”年轻人笑道，“长公子深谋远虑，以情动人，以理服人，次公子神采飞扬，气势高昂。小公子任性博学，惊才绝艳。我只知此次主会者是晏家公子却并不知道是哪一位。”
　　“长公子就是那个笑得很开心像笑面虎的家伙，二公子似乎没有来，啊？看那边，那个冷着俊脸走得飞快的家伙就是晏二公子，唔？他在找人吗？”晏幼辞指给他看，“他好像……有点生气。”他趴在窗口望向晏桦，晏桦微微抬头回望他，展颜一笑，烂若春晖。
　　晏幼辞伸出舌头冲他做鬼脸。晏桦无奈摇头，又点头，用手指指晏扬，比了个小心的手势。
　　晏幼辞急忙缩回头，躲到王楠身后。
　　“怎么了，五弟？”王楠不解。
　　“大哥说，让我小心二哥。”晏幼辞苦恼地咬着唇，有些心不在焉，一下带翻了茶盏，碧色的茶水顺着桌面淌过他的雪衣，又顺着雪衣淌下。
　　“离愁锦？”谢琳脱口而出。她清楚的看见，在雪色的衣服上，碧色茶水淌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就如同从来不曾有水浸过一样。
　　男子笑着抱臂望向晏幼辞：“刚才晏大公子处事机敏过人。他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肩上，令双方都不好再作为计较，又亲自试菜，已然给足了御师面子。在试品后加以赞扬却并没有点到实质，同时将四位试品师牵入，不着痕迹的化解了双方的尴尬，这样既礼貌的赞扬又将主动权交给双方，如此一来，无论结果如何，都与他没有有太大关系，却又让双方承了他一个人情，他又不必担太大的责任。如此处事，心思缜密可见一斑，更何况要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便作出判断，难能可贵。”
　　“五弟，夏桓御师名例第二，接下来是点心，你不看吗？”王楠问他。
　　晏幼辞闷闷不乐地玩着腰带上的美玉：“我敢露个头，二哥就敢杀无赦。”
　　他瞟了一眼窗外，“我是偷跑出来的，二哥只准我在别院内走走，我一不小心就走出来了，阡阡和陌一定在找我。”他顿了顿，突然凑近王楠急切地抓住他衣角笑得见牙不见眼，“阿楠，你说这次阡阡和陌谁先找到我，我赌是阡阡，赌注十两银子，我们两个赌吧。”
　　王楠用力摇头，劝解道：“五弟，这种事怎么可以拿来作赌，二哥现在一定很担心，我去跟二哥说一声吧，他不会怪你的。”
　　“你跟我赌我就让你去告诉二哥，否则免谈。”晏幼辞态度坚决，看王楠似乎不为所动便开始威逼加利诱，“阿楠要想清楚，你是我们三个中年纪最长的一个，大哥把我托负给你照顾，阿楠竟然不管我的死活……我好伤心……”
　　“我什么时候不管……”王楠鄂然。
　　“呜——我说要赌银子，阿楠不陪我玩，阿楠故意气我，我又要犯病了。我的心脏好疼啊，呜……”晏幼辞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好，我，我答应便是。”他话音刚落，那个刚才还病得要死要活的少年立刻喜上眉稍，毫不犹豫的向他伸出手，笑嘻嘻的叫：“十两银子，快拿来。”他的右手指向背后的门帘，头也不回的叫道，“是阡阡。”
　　他话音落时，门帘被人拂开，黄衣佩剑的女子有些焦急地跑到他面前，带着略略的责备开口：“小少爷，你又偷跑出来。”却依然掩不住浓浓的关心。
　　“五弟，你……你又赢了。”王楠叹口气，取出银票递给他，晏幼辞乐呵呵地接过。
　　王楠望向阡阡依然是忍不住疑惑：“你分明是背对着门帘，怎么能确定起来的一定是阡阡。”
　　“因为……我刚才从窗口看到了阡阡，而且即使没看到，二哥走得那么急，能追上他的自然是武功极好的阡阡，陌根本就跟不上二哥的步子。”晏幼辞得意洋洋把玩着赢回来的银子，笑着解释。
　　“小少爷你又欺负人。”阡阡皱眉道。
　　“愿赌服输。”晏幼辞不满的撇撇嘴，“圣人说，信则人任焉。”
　　“圣人也说，君子不欺之以方。”阡阡回道。
　　“我不是君子，我要做小人。君子历来多忧思，惟有小人长得意。”晏幼辞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五弟果然适合做小人，而且是个渊博的小人。”王楠笑着摇摇头，“圣人说，君子不与小人斗。”
　　晏幼辞白他一眼，又趴到窗口望向下面，晏扬已经冷着脸坐在晏桦身侧。而圆场上此时展示的是一件翡翠茉莉花。
　　精致的绿翡翠被雕刻成了一朵朵惟妙惟肖的重瓣茉莉。淡淡水绿的颜色与饱满的莹白结成一朵朵让人目炫神迷的花。
　　主人将它小心托起放在灯光下，煌煌灯火中，重瓣茉莉透明莹亮，清澈无瑕。相互敲击的时候，可以听见清脆的声音传来，美妙悦耳。
　　“好漂亮啊，色、透、匀、形都不错。”逸若拉着晏幼辞的手赞叹道。
　　“如果逸若喜欢，我们就拍下来吧。”晏幼辞笑道。
　　“我喜欢啊，不过，我知道幼辞从来都不带钱出门的。”逸若扁一下嘴巴，“幼辞就会说讨人喜欢的话。”
　　晏幼辞看她一眼，扬唇缓缓叹息：“那要看阿楠有没有带那么多钱。”他揶揄地望向王楠。
　　王楠一愣，为难的开口：“五弟，我，我……”他脸色绯红，早已说不出余下的话。
　　“糟了，被人买走了。”逸若指着刚才与晏幼辞搭话的异族男子道。
　　男子向这边微微一笑道：“在下塔格尔•霍扎木图。汉族名字叫卫浩。”他拱手望向晏幼辞，“敢问公子高姓大名。”他已然自报了家门，显然是也要追根究底知道晏幼辞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