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白云忧

71、风岚事续 他们的力量

　　“五弟，谢姑娘在后面，我们不去打个招呼吗？”王楠问。
　　“阿楠。”晏幼辞柔柔唤他，吓得王楠打了一个寒颤，果然就见刚才还软语柔声的少年恶狠狠抓着他的衣领，逼视着他以一种极甜美的声调开口，“幼辞不喜欢她呢，你是跟我们一起呢还是选择他们，如果跟我们一起的话就当他们不存在，你说好不好？”
　　他笑嘻嘻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小狐，表面上在征询人的同意，但很明显，王楠敢说半个不字，他就会让他知道自己是怎么死在他手上的。
　　“唔，好。”王楠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喜欢谢琳，不过既然晏幼辞不喜欢便也不想惹他生气。
　　他从小就知道这个五弟气不得，骂不得更别说是打了，连晏老太爷都不曾对他说过一句重话。有时也是很好奇这个人的来历，他懂的那些东西究竟是谁教他的，那样学究天人的能力。
　　以前也曾问过他这个问题，那时他的回答很奇怪，他说：一个人想要得到就必须先付出，如果你只有别人五分之一的生命，那么上天就会让你有别人五倍的聪明。如果看到别人很幸福，那一定是因为没有看到背后的痛苦。
　　可是，在他的心里，那个少年还是传奇一般的存在，仿佛即使那么近也无法与他站在一起。那样的人儿，完美得……
　　真的存在吗，还是这只是一场太冗长的梦？
　　“阿楠，世上有这么一种人，他们的力量举世难匹，他们的存在宛如神迹，他们的人生宛如传奇。你可以否认自己身边有这种人，但你不能否认他们存在于碧海蓝天的某一处。所以阿楠，这并不是梦。”
　　记忆中，十四岁的少年静静说完这些话后，沉思了片刻，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宛转一笑，“其实阿楠也是别人眼中的传奇呢。听说阿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得皇上特喻去宏文馆中授课了。别人都不相信有阿楠这么年轻的夫子呢。听说那些学子一开始也很不服，后来都恭恭敬敬的叫你夫子呢。阿楠也是很厉害的吧。”
　　他望向窗外的落叶，喃喃自语，“有时候真的好羡慕你啊，有那么疼爱你的爹娘。这样触手可及的幸福，别人都说阿楠是天才，可我知道不是啊。阿楠努力的时候别人都不知道呢。
　　那么多人羡慕我，说我博学无双，智穷天人，可是我经常念书念到昏死也一定没人知道吧。我每天身体冰火交煎也不会有人知道吧，一天十二个时辰只有两个时辰是清醒可以活动的，其余的时间就躺在床上，一动就生不如死别人也不会知道吧。突然昏过去了，下次不知道会不会醒过来……如果知道这些就不会再有人羡慕我吧。没有人愿意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呢。呵……”他唇角一勾，是嘲讽的笑容。
　　他实在是个很奇怪的人，拥有那样的能力，仿佛洞悉一切，自己却恍若未觉。
　　“对了，刚才的那人……”王楠记起他与风岚山庄的事有关，不由皱了眉头。
　　“阿楠，不要再查风岚山庄的事。”晏幼辞淡淡扫他一眼，并非太多情绪的开口。
　　“为什么？五弟你知道什么对不对？”王楠紧盯着他问。
　　“我只是觉得风岚山庄的事已经查得很清楚了，没必要再浪费力气追查嘛。”晏幼辞不以为意，闲闲开口。
　　“没有完，风岚山庄不过是个点，是一张网的一个点而已。五弟，你告诉我你知道什么，我没有你聪明，但我知道这张针对的是我爹和像他一样的人。五弟，王楠会一直查下去，查到谁想伤害我爹，否则绝不罢休。”
　　“阿楠有麻烦了。”晏幼辞望着逸若惋惜的开口。
　　“幼辞何不帮他一二，怎么说，书呆子对你都是不错的。”逸若笑道。
　　晏幼辞于是很认命的开口：“阿楠，当初孟夫人为何那么容易相信她的主人想收买我？”不待王楠回答，晏幼辞已扯出脖子上的红绳，“因为我给她看了这个，她之所以相信我，一定是因为她的主人有这个而别人也不可能伪造。”他顿了顿，笑道，“的确是不可能伪造呢，太上皇赐给九位皇子三位王爷的织龙丝绦不但不可能伪造，也没有人有胆量伪造。”
　　王楠一怔，随及紧张问道：“你说，你说……”
　　“我说，即使主谋不是这十一个人，也必然是与他们有着极深关系的人。”
　　“九位皇子三位王爷应该是十二位，而且九位皇子在皇帝继位前已有四位先后逝世，五弟是怎么算的。”王楠不解，又问，“既然是皇亲之物，五弟怎会有？”
　　“幼辞那根是我送他的啊，我呢，是小时候父王给的，幼辞说十一个人就是除了他余下的人。”逸若笑着解答。
　　“至于死去的四位皇子，我又没说是他们本人，也可能是与他们有着极深关系的人。既然端郡王爷可以将它给阿若，那么其他人也可以将它给他们极为重视的人。所以阿楠不要再查了，此事最好到此为止。”晏幼辞分析道。
　　“不，我一定要查出真凶，否则总有一天他们长成一股势力后会威胁到现在的局势，我不希望像父亲一样的清廉长者受到伤害。”王楠的语气带着少见的坚定，任何人都无法动摇。
　　晏幼辞笑了笑，望向他却不再说话。阿楠，还是像当年一样，眼中只有白与黑，还是固执的坚守着自己的信念。这样的人，傻到令人钦佩呢。或许当年愿意与他做朋友，欣赏的正是他的执着吧。
　　可是，这样的人，似乎都不怎么长命呢。
　　只是明明表面上总是嘲笑他这样的人，内心深处却无法不对他抱着尊敬。
　　总是嘲笑他想要在浑浊尘世保留最后一丝清明，然而自己也忍不住去尽力保护他的心愿。
　　阿楠，只要你一日心中保留着这样的执念，那么晏幼辞就保证你永不会因此而受到背叛伤害。
　　“刚才那人，是要对五弟不利吗？”王楠突然抓住晏幼辞的手，紧张兮兮问。
　　见他关切神色，晏幼辞唇边隐现一丝笑意，眸子也亮了一些，他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风淡云清般开口：“他只是试探，我若拆不穿他，他自然会挑衅，可惜本公子向来讨厌别人试探我的底线。”
　　“我是不是……连累五弟了？”王楠歉然问。
　　“他不敢挑衅我，你不用担心。”晏幼辞淡漠的笑，“倒是阿楠，该回去了吧，丞相大人该当心了。”
　　“嗯，过此日子就回去了。”王楠抿唇一笑，“昨天驿站送了一封信来，爹说不必急着回去，他让我先去拜访端郡王爷。”
　　“你再不回去，就不怕帝都的娇小姐们伤透了心，阿楠好伤人啊。”晏幼辞调侃道，边说边做了一个捧心状。
　　“五弟不要胡说。”王楠脸色一红，却不知如何反驳。
　　“你有没有心上人？”晏幼辞无聊至极的问。
　　“是啊是啊，书呆子，你有没有心上人啊。”逸若也好奇的趴在晏幼辞肩上问他。
　　“没……没有……不要五弟管。”王楠脸色更红，推开他自己往前走。
　　晏幼辞却不依不饶，追着他问个不停。
　　“五弟要不要花灯。”王楠塞一盏花灯在他手中，以免他再抓着自己不放，随及再放一大包各色干果糕点在他怀中，拈起一颗蜜饯堵住他嘴巴，随及拍拍他头，笑着安抚瞪着他的小小少年：“五弟一会儿我们在鉴赏会上可以一边吃一边看，如果放在五弟怀里的话，五弟就可以从现在一直吃到结束，你说好不好？”
　　晏幼辞眼珠转了转，笑着吞下蜜饯：“我还要千层糕和双色金丝卷，还有……”
　　“呵，五弟果然是只可利诱，不可言谈。”王楠笑道。
　　晏幼辞果然安分了许多，乖乖跟在王楠身边吃东西，虽然吃得极少也极慢，但每见到以前从未吃过的东西必定会要一份，吃不完便塞给王楠。还一本正经的告诫：孔子说，食不易，必以珍。
　　王楠边吃边想：孔夫子有说过这句话吗？
　　“还是个孩子呢。”谢琳指着晏幼辞淡笑，“有了吃的便笑逐颜开，表哥是想告诉小琳这便是你说的天纵奇才吗？”
　　“的确不像。”谢岚苦笑着摇头。
　　“我亦不信。”赵筑叹了口气，“却又不容人置疑。”
　　“小琳或许不服他，但有一样已经输给他了。”谢岚叹道。
　　“什么？”谢琳反问，却又立刻断然脱口，“不可能。”
　　“胸襟。小琳没有他的胸襟。”他望向自己的表妹，微笑问，“小琳知道韩奇是想你荐他去荃阁的吧。但你不动声色，甚至故作不知。因为你不敢确定韩奇对谢家是否有用。韩奇说空谈诗书亦可怜，你知他有才却认为他将来不会巩固谢家地位，所以宁可不管。然而他却敢一力承担。小琳，你敢一力担之吗？”
　　“表哥这么说，似乎很不看好小琳啊。”谢琳笑道。
　　“小琳会赢，若与他相较。”谢岚负手淡淡道。
　　“为什么，表哥不是看好他吗？”谢琳依然微笑问。
　　似乎并不想再说下去，谢岚沉默不语。
　　赵筑笑着问：“琳姑娘，不如我们先点吃东西吧。我听说今年的茶叶汤味道极鲜美，还有外族御师所做的烤肉串……”
　　“这些都是他们点过的菜。”谢琳望着赵筑盈盈一笑，“赵大哥不能换点别的东西吗？我以为赵大哥会有一番独到见解。”
　　赵筑一愣，随及苦笑：“因为今年值得推荐的几样菜都让他闪点过了啊。”
　　“再有半个时辰鉴赏才会开始了吧。”谢岚微微一笑，建议道，“小琳，我记得你喜欢甜食，不如我们去买点糕点。”
　　等到几人赶到卖云片糕的铺子时，晏幼辞已将包好的一大包糕点塞到王楠怀中，嘴中还叼着一片含糊不清的开口：“阿楠，多买点……带给哥还有……你爹娘，其余的，我们一会儿吃。”
　　“五弟，有必要买这么多吗？”王楠有些哭笑不得，同时暗暗后悔刚才怂恿他买糕点的主意。
　　晏幼辞好不容易咽下云片糕，满意地望着沈诺和王楠怀中几个大纸包，得意洋洋：“当然有必要，你知不知道，这可是最正宗的云片糕，我告诉你们，从这里跑到昭州，路费就够我们买这么多云片糕了。因为今天是鉴赏会，所以为了推广自己的东西，价钱较平时要便宜两成，我们不但省去了路费，还省了两成的钱呢。而且我还打算送人，我们买了三包，阿若一会儿可以带一包回去，我们一人一包。你们说，我是不是很聪明。”
　　“五弟好狡猾。”王楠笑道。
　　“幼辞好聪明。”逸若赞道。
　　“小公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谢岚没想到会碰上晏幼辞，不由笑道。
　　见晏幼辞丝毫没有答应的意思，王楠急忙笑道道：“谢大公子好巧，你们也来洛阳参加鉴赏会吗？我们一会儿可以一起……”他看见晏幼辞阴沉脸色，急忙话锋一转，“谢姑娘也来了。”
　　“五公子有礼。”谢琳轻笑，瞄了一眼晏幼辞，“小公子好闲情，想来云片糕的味道定然是不错的，否则怎能用来哄得郡主开心呢。”
　　“谢姑娘请便了，我们还要去寻个好位置呢。”晏幼辞微笑，温文尔雅中带着一股明显的疏离。
　　“不如我们一起吧，若是小公子不嫌弃的话，赵大哥已经预定了一个不错的雅间。”谢琳的声音是谦虚得体的，带着不同于晏幼辞疏离的热情。
　　“不用了，我们已经……”王楠恐怕晏幼辞不高兴，急忙拒绝。然而话音未落就被人打断，“如此，便有劳谢姑娘了。”开口答应的竟是晏幼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