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白云忧

68、鉴赏盛会 在你最孤苦

　　洛阳的鉴赏会在每年夏季，因为由几大商行支持，所以对于商界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次盛会。
　　由于前三名的商品可以成为贡品，更是引得商人重视，连外族也会带上珠宝香料毛皮来交换产品。
　　而且即使入不了前三，也可以趁机与其他同行交流或是推荐自己的产品，更有价值连城的宝物由鉴赏名家品评。
　　晏幼辞出门已是正午，加之在酒楼耽搁了一些时间，此时到达鉴赏会便到了下午。然而鉴赏会仍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丝毫没有人打算离开。
　　王楠护着两个任性的家伙在人海中行走，还不时叮嘱不要走散。
　　“小依，你刚才不开心？”逸若见他面无表情，不由小声问。
　　“没有。”晏幼辞随口回答。
　　“一直笑……也是会累的吧。”逸若抬眸望他，眸中映出的是当年深院中那个羞怯寡言的孤独孩童。现在的他，哪里还在半分当年那个孩童的影子。
　　晏幼辞低下脚步，回眸望她，轻声道：“阿若，你不可以再叫我小依，我已经说过了，小依十年前就已死了。你再如此叫，我会不快。”
　　“小……幼辞，你，可曾恨过？”逸若观察他脸色问。
　　晏幼辞眸色转深，冷漠回答：“我答应过娘不会恨的。”我答应过娘，所以我不可以恨。
　　“幼辞，你……”逸若还要说什么，晏幼辞已抓住她手，笑道道，“要开心啊，阿若，我们去买东西啊，用膺品的钱买真品，本少爷最擅长这个了。”
　　逸若被他拉着，眸中却有一丝湿润：小依，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暗示着自己要开心，所以才能不去哭泣。可是夜深人静时，你又会不会独自悲伤。
　　为什么你不愿将那些过往与我分享，我知道那必然是血与泪的，可是即使那样，我也会是最好的聆听者。
　　你当年说你母亲替你取名“依”，只有希望十丈软红尘中有你可依之人。可是，那时对你发誓做你最好朋友的我，甚至都不知道你这十年还活着，在你最孤苦无依时，我是否让你失望了。
　　“阿若，先吃点东西吧。”晏幼辞拉她在一家街边的铺位坐下，为鉴赏会临时搭建的棚子并排在街道的两边，铺中的小吃都是各地特产。若不是鉴赏会，几乎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方看到。而且这些有专人管理，要吃不同特色食品，只需向此人说明，那些老板便会派人送来，不必四处走动才能吃到风味各异的食物。
　　“五弟要吃什么，我去说一声。”王楠见两人在铺边坐下问。
　　“阿若要吃什么？”晏幼辞问。
　　“喂，幼辞决定吧。”
　　“三份荷叶汤，一大碟烤肉串，三小碗海肉，一盘炸酥皮，一盆手抓羊肉，暂时只要这些吧。”
　　“五弟的菜，呵，一份、一碟、一碗、一盘、一盆，看来不是光为了吃吧。”王楠去跟老板说完后，回来坐下笑问对面的少年。
　　“自然不是，荷叶汤是淮地特产，以朝白暮红的醉芙蓉为原料，但还加入了秘制药材，据说从未有人尝出过所有的药材。有人曾放言：若言此中味，则称食中仙。烤肉串和手抓羊肉是外族特产，今年来的师傅据说是北训御师，海肉材料难寻，做好更难，偏偏今年做海肉的是仙食苑的大厨，还有炸酥皮，里面的夹心年年不同，不知今年会有什么花样。这五样，是今年最有看头的，不对，最有吃头的东西。”
　　“五弟不会是要砸场子吧，你当真能闻出所有食材。”
　　“我只是为了证明我的嗅觉很灵。”晏幼辞顿了顿，喃喃，“九尾束心已开始侵蚀我的嗅觉了。前天我有一盏茶的工夫闻不到任何味道。”
　　“五弟说什么？”王楠没听清他喃喃的内容。
　　“没有，菜上来了。”晏幼辞说完一个身形高大彪悍的异族男子已经将一盆手抓羊肉端到了他面前，并伸出手指比了一个“好”的手势。晏幼辞点点头，一手握住另一手的中指向他笑着感谢。男子怔了怔，也作为了一个与他同样的姿势后抓抓头，笑呵呵走了。
　　“五弟刚才在做什么？”王楠好奇他的手势不由出言相问。
　　“礼节，大哥教的。表示感谢或者是敬意，反正有好多意思。”
　　两人说话间其他各色的菜肴也已摆了上来，一时香气扑鼻，诱人食欲。
　　“我饿了，开抢啦。”晏幼辞说完飞快伸手抓了一支肉串在手中，另一只手又去抢炸酥皮。
　　“幼辞你不讲道理，没打招呼就开抢了。”逸若不满的叫嚷，丝毫不顾自己郡主的身份，跟晏幼辞抢了起来。
　　王楠望着两人失笑，伸出筷子却不知如何下手，晏幼辞似乎故意使坏，点的全是用不到筷子的。他看向抢得不亦乐乎的两人，摇摇头，无奈的学他们的样子用手抓。于是乎，才名传于天下的王家长公子，向来循规蹈矩的世家公子王楠便沦落到坐在街边小摊上与两个人抢肉串的地步。
　　“不要抢，最后一串是我的。”晏幼辞大叫抢到最后一串肉串，很是得意的举起来炫耀，却突然发现手上一空。
　　“幼辞你实在是太好了，我刚好觉得还不够呢。”逸若郡主毫不客气地抢过晏幼辞手中最后一支肉串，满脸都是陶醉的表情。
　　晏幼辞扁一下嘴，刚别一下头就见晏大公子和五叔从那边走了过来。
　　“糟了。”晏幼辞贼兮兮转过头想要躲过一劫，晏桦却已叫了起来：“小五！”晏幼辞只得可怜兮兮走到两人面前。五叔将手拢在袖间，一副明了表情：“小少爷逃家记录怕又要加上一次了。”
　　“这次不算啊，上次大叔说了有本事从正门出去就不算逃家，我这次是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走出来的。”晏幼辞不服气的辩解道。
　　“我真的很佩服你和二少爷啊，大哥布了天罗地网，你们俩逃家记录还能达到百次，光凭这点就足以让人钦佩。”五叔叹了口气，很是不解他们俩干嘛这么热衷于离家出走这么没前途的事。
　　不过，如果光论能在当年大乾最好的捕头布下的天罗地网里逃出来数百次，他们俩还真是有能耐，如果有心为非作为夕怕是没人能抓到他们俩。而且，这是多么聪明能干的孩子啊，至少比当年折在大哥手中的什么号称江湖第一神偷啊，江湖第一采花贼厉害多了，至少那帮人可没从大哥手中逃出这么多次。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啊。只不过，如果咱家孩子不是那么热衷于离家出走就更好了。
　　“哎呀，那不是无聊么。”晏幼辞笑笑，得意回答，“大叔以前可是大乾最好的捕头，你想想啊，他当了三十年捕头，据说没人能从他的天罗地网中逃脱，可是啊，自从他来了我们家，我跟二哥还不是照样从他眼皮子底下跑了，不过跑的时候费了不少精神罢了。所以啊，要是实在是太无聊了，我们就去试试大叔的天罗地网，要是跑出去了那就说明大叔又该改进了。我跟二哥可是比着跑的，不过他没有聪明，我赢的次数比他多。这个可好玩了，比玩大哥带回来的玩艺儿有趣多了。”
　　五叔望向说得眉飞色舞的少年，一副无言以对的表情。原来两位少爷这么喜欢离家出走，是把大哥布在家门口的天罗地网当成玩具了，而且还是……比着玩？这两个的爱好实在是……他突然望向晏桦：“大少爷上次离家出走不会也是太无聊去试探大哥的天罗地网了吧。”
　　“就是的，是我和二哥怂恿大哥去的啦。大哥本来不愿去的，不过被我和二哥说烦了，他为了躲避我们俩所以就出去了，可是那几天大叔防我们俩防得狠了，规定半夜后谁都不许出去。大哥又不想面对我俩，所以就逃家了。”晏幼辞很乖巧的点头，眸色清澈，表情无辜。
　　“啊？不是，我那次出去是为了赏月，那个‘明月最是相思之物’。”
　　“在府中不能赏吗？非要去外面。”
　　“那个，在府中不是没有意境吗？府外天高地阔，顿时让人觉宇宙之无穷，同时心情舒畅……”
　　“可是……”五叔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大少爷四次逃家时挑的都是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少爷请问你去赏什么月？”
　　晏桦张口结舌，似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自己挑的的确是月黑风高的夜晚。
　　“大哥的确出去赏月了，不过此‘悦’非彼月。我告诉你哦，他是跑去跟一个叫纯悦的姑娘私会啦，那个姑娘长得比月亮漂亮多啦，我要是大哥也赏此悦而非彼月啦，而且她……唔……”晏幼辞余下的话就被晏桦捂到了肚子里。
　　“五叔你不要听他胡说，没有的事。”晏桦急忙辩解。
　　“小少爷你说的是真的？”五叔睁大眼睛问。
　　晏幼辞都不能开口了还不忘唯恐天下不乱，用力点了点头。
　　“大少爷，你终于打算成家了。”五叔一把抓住晏桦的双手将晏幼辞解放出来，表情激动的开口，“大少爷你也不小了，你是老太爷的长孙，老爷的长子，也是晏家未来的家主，你早点成婚我们都放心啊。这样我也就不用带你回去了嘛，我总算盼到你成婚了，老太爷他们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你放心，小小少爷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的。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你成亲，实在是太高兴了。纯悦姑娘人品如何？不用问，大少爷你喜欢的一定是最好的。大少爷你准备什么时候成婚啊，反正也快到小少爷的生日了，要不一起办了吧。家里好久没办喜事了……”
　　晏幼辞在一旁看着一向潇湘自若的长兄脸上罕见的窘迫神色，乐不可支还不忘煽风点火：“五叔你不知道，纯悦已经住在大哥那儿啦，他们现在可是朝夕相对，哥早就金屋藏娇了。”
　　晏桦狠瞪他一眼，晏幼辞视若无睹。
　　他瞪我也没用，反正我又不怕你，你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大少爷……”五叔问。
　　“五叔你也知道小五喜欢开玩笑。”晏桦咳嗽了一声答。
　　“才不是呢，五叔，阿楠从不说谎的，不信你问他，阿楠，纯悦是不是住在哥那儿，现在还在呢。”
　　“楠少爷……”五叔满怀期待。
　　王楠望了晏幼辞一眼又望向晏桦，老实回答：“纯悦姑娘的确住在洛阳别院，但是她是因为受了伤才……”
　　“她是为了帮大哥才受的伤。”晏幼辞抢着截断他的话。
　　“大少爷喜欢的人果然待你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五叔，鉴赏会要开始了，我需要过去。”他咬牙望向晏幼辞，“小五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去。”
　　晏幼辞缩缩脖子，心想：我又不傻，现在跟在你身边是嫌自己命长么？
　　“不用了，到前面主宾位就不能到处看了，大哥你自己去吧。”还是保命要紧，否则你岂不让我死得惨兮兮。
　　“也好！”省得我有灭了你的冲动。晏桦甩袖走了两步，又回头望向留在原地的三人，“阿楠，小五唯恐天下不乱，郡主是一弱质女子，要劳你仔细照看他们了。”
　　“晏大哥客气了，这是阿楠应该做的。”王楠笑着点头。
　　晏桦扫晏幼辞一眼，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顾自走了，五叔急忙跟上。
　　“人家是想帮你，大舅舅整天叨唠让你娶妻生子，我多好啊，不领情算了。”晏幼辞冲他的背影做鬼脸。
　　“大公子怎么来了，他不是来找你吗？”逸若不解的问。
　　“当然不是，鉴赏会这么大的事，自然要请晏家出来主持，外公早已不管生意，大舅舅干脆都交给大哥，小舅舅对生意没兴趣，他只喜欢鉴赏古玩。总之，在几大行商眼中，大哥已经是晏家继认的家主了，他来就足以代表整个晏家啦。”晏幼辞满脸崇拜，“大哥最厉害了，我听二哥说，他要来主持鉴赏会，所以我才敢跑出来，没想到还是被他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