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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御军问答 武者定江山 ...

  •   “小公子有何指教?”他并未指望对方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他此次来这里,只是希望凭借自己的才华打动这位琳姑娘,让她推荐自己参加“荃阁”比试,以期报效国家。
      “荃阁”比试两年一次,以便错过录取之机的学子可以再获得一次机会,然而因为趁机混水摸鱼者大在,因此参加“荃阁”比试之人需得一位声誉极高的人作推荐方可参加。
      “指教?”晏幼辞无所谓的笑笑,依旧不抬头看他,只是反问,“你说闲谈诗书,可匹夫之勇又有何用?你说辛苦碾作尘,那我问你,大乾开国皇帝创国之始为何?难道不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可闲谈诗书?既是如此,又怎可说先人之努力碾作尘土。我再问你,你说要报国报家,你又是为何?天下若定,自然多的是闲谈诗书之人。你说要百姓安定,却又指责安定时闲谈诗书的百姓,我倒不知,你为何要报国报家了。”他望向显然怔在当地的男子,再问,“何况,这天下真是以武可治?武者定江山,文者却能安天下。”少年的语气中竟然有排山倒海的气势,恍若纵论天下一般。
      晏幼辞扔不抬头,因此也没有见到众人眼中的震惊,谁也不曾想到,这个看似锦衣华服不识人间疾苦的少年贵公子竟会有如此惊人之论。
      男子望向他,而后走到他面前,长揖到底:“有劳公子指教,在下受教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晏幼辞却仍不知在想着什么,男子便一直长揖在他面前,也不起身。
      “若两军对垒,对方人多势重,浩荡而来,已方没有任何退路,你当如何?”
      “将大军布作倒锥形,以骑兵在前,强兵作为翼,强行突破。”男子虽然弯着腰,语气却仍是傲然。
      “何为交战,何为骄战?”晏幼辞唇角勾了一下,轻笑着问。
      “凡敌人强盛,未能必取,须当卑词厚礼,以骄其志,候其有衅隙可乘,一举可破。卑而骄之谓骄战。凡与敌战,傍与邻国,当卑词厚赂结之,以为已援。若我攻敌人之前,彼犄其后,则敌人必败。衢地则合交谓之交战。”男子虽然没有按照晏幼辞的问题顺序回答,但显然明白晏幼辞两个听起来一样的问题问的是什么。
      然而也不是不惊讶的,这本书很少有人读过,这个少年竟然也读过这本书么?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他读过的兵书说不定比他还多?
      “孙子说,谋攻为上,武攻为次,你倒是说说看,以谋胜者强还是以武胜者强?”晏幼辞不知在想什么,接着仿佛不怎么经心的问道。
      如果说前面的两个问题只是简单的问战争的方式和考验他的兵法,那么这个问题就有些刁钻了。
      无论是回答哪个强,都会落入一个定局,就是忽视了另外一项,回答谋攻强便落入俗套,而回答武攻强则相当于与兵圣相抗。
      “此两种皆不可行,谋攻当佐以武攻,否则亦不过空谈,而武攻亦当有谋攻作指导,否则也只是匹夫之勇。”男子如此回答他。
      晏幼辞一笑,他问得刁钻,人家答得巧妙,四两拔千金。
      “百战百胜足以显其能,如此人物,可得托负兵权重任?”晏幼辞喝了一口茶问他。
      很显然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也是看似最简单其实最难回答的一个问题。
      沉吟了片刻,男子回答他:“不能。”
      “呵。”晏幼辞一笑,以手托腮,笑不可支,“真的不能?”
      “不能,如此人物,可当大将,可当先锋,可为勇将,却不足以担统帅之职。战争并不需要通过武力拼杀胜利,只需要获得胜利。而获得胜利的手段有很多种,其中需要动用军队武力去获得胜利实在落了下乘,所以如果一个人百战百胜,那么也就意味着,除了武力,他没有其他办法取胜。而实际上,如果能挫败对方的战略意味才是真正的将帅之才。所以这样一个人,可以用作将领,却无法托负整个军队。此为勇将,却不是帅才。”
      “哦。”晏幼辞轻轻应了一声,抬起眼眸望向他。
      男子微抬起头,正对上他清泠一如寒潭的眸子,仿佛敛尽了世间风华的双眸让他不由一愣。这样的眼神……
      “啊,你也在这里。”一个女子略带兴奋的声音响起,而后就见一个女子奔了进来,少年淡漠的双眸也染上了一丝喜色。
      “阿若。”未待女子说话,晏幼辞就先笑着开了口。
      “我没想到你会在这儿,晏大公子说你在养病。”逸若拉住他的手,亲热的开口。
      “我出来散散心。”晏幼辞递一杯热茶给她笑答。
      “郡主别来无恙。”就见旁边的女子已笑着问候。
      逸若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女子,笑答:“啊,是谢姑娘,你也在洛阳。”她话音刚落就觉握住的手一震,不由望向晏幼辞。
      “姓谢?”晏幼辞望向逸若,抓紧她的手问,脸上阴晴不定。
      “小……幼辞?”逸若不安地望向脸色阴郁的晏幼辞。
      “可是那个谢?长安王谢文的谢?”然而不待她回答,晏幼辞便顾自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他笑得苦涩,似乎是极力隐忍着什么。
      “幼辞,对不起,我……我……”逸若急得语无伦次。
      晏幼辞却淡淡勾一抹笑痕,不再望她转而望向男子问:“我荐你参加今年的荃阁之试,可好?”他侧目征求他的同意。
      “当真?”男子喜极,却又迟疑着。这个少年,如此的年少。
      “我自然算不上一个好的举荐人,但阿若或许可以。”皇上最疼爱的郡主足够吧。
      “啊,荃阁比试?这个交给书呆子就可以了,谁比他更合适啊。”逸若见晏幼辞没有生气,不由开心道。
      “你说阿楠?他不在这儿,否则他的确是最合适的人。”
      “在的,书呆子听说这儿要开什么诗会,就立刻跑来了,可是他慢死了。”逸若抱怨道。
      “明明是你跑得太快。”门边站着一位少年公子扶住门框微微喘着气。
      “书呆子,幼辞也在这儿。”逸若笑着道。
      王楠喘了口气,见晏幼辞果然端坐在楼内,微微皱了眉头:“五弟,你又胡闹,你的身子还未好,怎可出门。阡阡和陌也不在身边,你定是偷跑出来的。”
      “阿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一眼就被看穿了。”晏幼辞故作失望的笑道。
      王楠走近他身侧,见到谢琳时怔了一怔,“谢姑娘,你怎也来了洛阳?”
      “王公子有礼。”谢琳避开他的问题,笑着问,“原来王公子与这位小公子相识,刚才这位小公子一番高谈阔论,直令人折服。”
      王楠望了一眼晏幼辞,见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不由失笑:“五弟才学自是令人折服,我亦是有恐不及。”
      谢琳听后不由一怔,她虽知晏幼辞才学,却不曾想到王楠竟自认才学有恐不及。
      “书呆子,这个人,你举荐他去参加荃阁比试吧。”逸若抓住王楠,将男子指给他看。
      “啊?可我不认识他。”王楠望向逸若,不认识怎可辨别他的才华。
      “是可用之材,兵法谋略也可,难得有自己见解,并不只束缚于那些兵书。”晏幼辞淡淡道,却突然笑着带着明显恶劣的语气补充,“难得赤子之心,竟敢对着谢大小姐说‘闲谈诗书亦可怜’呵,真是……”
      “当真?凭五弟这句话就够了。”王楠笑道,言罢便要去找纸笔为他写荐书。
      男子望向对面急着找纸笔的少年,有些不可置信。对方似乎连弱冠之年都不到,比自己都小了许多,怎么可能推荐自己。难道他们以为洛阳任何一个富裕之家都可以举荐人去参加荃阁比试吗。虽然他们是好心,但这样的少不更事……
      “不用这般看他,若他还不能荐你参加荃阁比试,那只有一个原因。”晏幼辞看向对方疑惑的脸,悠悠回答,“必是今年的荃阁比试取消了。”
      “哈,幼辞也会开玩笑的吗?”逸若乐不可支,对尚自不解的男子道,“阿楠好厉害的,他可是我大乾立国以来最年少的一位状元呢。”
      “他,他是……”
      “他姓王名楠,是长安丞相府唯一的公子,更是三年前以十六岁稚龄被皇上钦点为当届状元的天才。”一直默默无语的谢岚突然开口。
      “你,你是说,他,他就是……”男子指向王楠,张口结舌。
      “好了。”王楠盖上自己的印鉴,将荐书交到男子手中。
      “幼辞,我刚刚看到那边要开鉴赏会,不如我们一起去玩儿好不好?”逸若接着晏幼辞的手,软语相求。
      晏幼辞尚未回答,王楠已急着阻止:“不行,我要送五弟回去。”
      “王公子何必急着走,若有王公子留下,此次诗会必定令人难忘。”谢琳笑着挽留。
      “王公子,我叫韩奇。”男子望向王楠,又望向晏幼辞,“小公子,韩奇谢过两位仗义相助。”
      “不用谢我,我是闲人做闲事。”晏幼辞无所谓的笑,又认真望向他,“何况你凭的是自己的才华,实在与他人无关。”
      “王公子请坐。”谢琳笑着请王楠入座。晏幼辞却一下起身,淡淡道:“我要回去了。”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问王楠,“阿楠,你有银子么?”
      “怎么了?”王楠问。
      “我喝茶没钱付。”晏幼辞说得理所当然,“所以你付。”
      众人刚才还被晏幼辞一番言论震慑,此时只觉无言,似又被他震住了。
      “小公子的茶钱我代付便是,两位还请留下。”谢琳再次挽留。
      “阿若,我们去鉴赏会玩儿吧。”晏幼辞说完转身离开。
      “五弟,你不是说回去吗?”王楠急忙付了钱,又冲谢琳歉意一笑,“对不住了,谢姑娘,五弟从不让人省心,我不放心他。”他说完急急追他而出。
      谢琳皱眉,他是谁?她脑中想遍了朝堂之上,江湖之远的所有人,记忆中似乎并不曾有这样一个少年,可以让皇上最疼爱视之甚于亲女儿的逸若郡主软语央求,似乎也不会有一个可以让才名播于天下的王大公子自认不及而又如此纵容的少年。
      “小琳不认识他是因为你从未见过他,何况他素来深陋简出。”谢岚喝了一口茶,解释道。
      “传言非虚。”赵筑却淡淡道。
      “不可能,看他样子,定是出自名门。天下望族都不曾有这样一个人,而且来洛阳之前,赵大哥不是将洛阳名门都告诉我们了吗?”女子反驳。
      “我还以为世人传诵有失偏颇,却不知当真有这样的人物。”赵筑喃喃道。
      “若他当真出自名门,为何刚才他不能举荐韩奇参加荃阁比试。”谢琳不服。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谢岚看了一眼谢琳,“若论才名,如王楠所说,他犹恐不及。”
      “可是世人公认,长安王谢文采世家,天下俊彦皆出其门。”
      “四年前,王楠曾来家中求一本《玄工论》,他可曾找到。”
      “不曾,父亲还说此书早已失传。”
      “若在王谢两家的藏书楼中找不到的书,天下怕真是失传了。可是半年之后 ,王楠却将一本《玄工论》交于我,说是此书应当流传于世。”
      “你的意思是,是这个少年,可四年前,他还只有……他哪来的此书?”
      “四年前,他不是哪来的此书,而是为王楠默下此书。”
      “你是说他背出了此事?……或许是他误打误撞,刚好死记硬背……”
      “非为死记硬背,《玄工论》下有批注,字字珠玑,观其字如见其人,轻云缥缈,峰回路转。我亦不服,亲自求证。王楠与我同行只道是不激怒他才好,我心道只是孩童脾性,却不知……他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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