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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南园烽火 南疆烽火遍 ...

  •   晏幼辞站在洛阳最繁华的朱雀长街上,自言自语:“幼辞没有听到二哥说只许在别院走走,不关幼辞的事。”他说完,笑着抖抖长衣衣摆,大摇大摆地走进一家装潢得极为精致的茶楼。
      “小公子要什么茶?我们店可是洛阳最大的茶楼,品类齐全。”伙计眼色自是极高,粗粗估计晏幼辞那身衣物便知这个少年家境富裕,不由殷勤问道。
      晏幼辞挑一张临窗的位子,望着窗外的人流,含笑反问:“这店有什么好茶。”
      “那可多了,龙井龙剑铁观音,碧螺雪泡大红袍,小少爷,这可都是一等一的好茶啊。”伙计热情回答,又仔细为他再擦了一遍桌面。
      晏幼辞望了窗外片刻,收回目光,一扫茶楼内墙上挂的书画,笑道:“你们店主很喜欢字画吗?”
      “不是,小公子,你有所不知,我们茶楼可是有规矩的,要是举子无钱可用自己的书画抵作茶资。”小伙计不由挺起胸脯,滔滔不绝的介绍,“我们茶楼通常来的都是些饱学之士,大家互相交流学习心得体会,以文会友,有些人也把我们茶楼当作聚诗地点,说起来,今天是这个月的聚诗会,一会儿会有很多人来的,大家互相切磋。”
      “这么说会很热闹。”
      “这个自然,对了,小公子要什么茶?”
      “我要一套紫砂茶具,一只茶炉和最活的水。”
      “这……小公子……你这是……”
      “钱我照给,不过,茶我自己煮。”
      伙计送来茶具后,晏幼辞已经熟练地煮起了茶,等到炉水沸开后,他执起一只紫砂杯用沸水将它烫了一遍。
      “小公子是要做独酌之人么?”一个布衣儒服的书生坐到晏幼辞对面,他大约二十七八的年纪,虽然着书生儒服,却显然极为精神,带着一点武人的爽朗。
      “我自是不愿独酌,”晏幼辞淡淡道,随及语气陡转,“但却不知谁又可与本公子共坐同饮。”
      书生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个少年年纪轻轻,口气却不小。
      “那么,在下如何呢?”布衣的男子笑问。
      晏幼辞瞟他一眼,无谓的笑笑,懒洋洋开口:“本公子的茶可不是那么容易喝的。”
      “自然。”男子笑了笑,轻拂了拂衣袖,动作优雅毫不做作,“小公子泡茶手法熟练,自然是茶中圣手。”他顿了顿,望向晏幼辞爱理不理的样子,继续道,“能喝上这样的好茶,自然不容易。”
      “本公子不仅会煮茶,”晏幼辞一笑,带着少许的捉弄意味,他斜眼望向对方,扬起唇角,“琴棋书画诗酒茶,本公子样样精通。”他不经意地转头望向窗外,眼睛突然变得有些空茫,似乎是见到了什么不愿见的事情,连眉也微微皱起。然后他收回目光望向对面的男子,可爱的脸颊上露出一点笑意,“今天不想喝茶,便宜你了,我杯子都替你烫好了。”他说完,起身欲走。
      “且慢。”有一声女子的娇喝传来,听声音便让人想像这样娇媚柔软的声音该是出自怎样的美丽女子。
      晏幼辞却只是加快了离开的动作。
      “小公子请留步。”有女子拦在他面前,阻止了他的动作。
      晏幼辞抬头看去,面前的女子着一件黄色绣花鸟图案的长裙,外罩一件白色珍珠色纱衣,窄边衣领缕空绣着花纹,淡黄腰带上绣着小小的海纹,衣摆下部斜挂着一排金色的小穗子,身上有着淡淡的瑞脑香气。她梳着漂亮的斜发,上面只斜插了一支翠绿色雕成花枝状的簪子,眉如墨画,眼如点漆,唇似朱丹。
      这是个很美很美的女子,是那种让人安宁愉快的美,因为她的美不招摇,不媚惑,却让人欢喜。
      “在下似乎不认识姑娘。”晏幼辞退后一步,脑袋有些隐隐作痛。他的确不认识他,可是刚才望向窗外,见到她要进来,他就想要离开。
      “公子的茶很香,不知小女子可否有幸一品。”女子向他盈盈施了一礼,彬彬有礼问。然而未待晏幼辞回答,女子已顾自倒了一杯茶出来,闭目细闻,赞道:“小公子好手艺,茶能煮得这么好的人实不多见。”
      “茶我已送给那位书生了,你要喝与他要去。”晏幼辞说完又欲离开,然而随女子进来的一位青衣男子却拦住了晏幼辞,“小姐让你且慢。”
      “笑话。”晏幼辞冷冷一拂袖,语气也带上了微微的怒意,“她让本公子且慢本公子便不能动吗?”他说完,目光转向他,带着微微的冷笑,“少爷今天不想惹事,你最好让开。”他说完这些话,无视男子的目光,顾自离开。
      “站住!”一柄寒剑已架在白衣少年颈间,而被人用剑指住颈项的少年只是神色自若的淡漠开口:“少爷虽然好脾气,可也不是由着人欺负的。惹急了我……”他说完,又有些自嘲的苦笑两声,“本公子今年流年不利,连出门喝茶也会被人用剑指。”
      “小公子刚才说琴棋书画诗酒茶样样精通,这句话好生自负。”黄衣的女子笑容也是温雅娴淑的,让人如沐春风。可是她似乎忘了架在晏幼辞脖子上的尚在晃动的长剑,也丝毫没有让人收剑的意思。
      “本公子向来就是这样,姑娘有何指教。”晏幼辞用镇魂笛拂开架在颈项上的寒剑,冷笑问。
      “指教不敢,却想向公子讨教一二。”女子含笑望向他,眉眼间带着微弱的笑意,“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晏幼辞淡淡扫她一眼,亮如秋水的眸子里有隐隐的不快,“本公子不想说。”
      “刚才北海对公子不敬,得罪了公子,还请见谅。”女子一直都谦逊有礼,这让晏幼辞也不好发作。然而少年的心里依然有隐隐的不快,现在知道道歉么,可是刚才那人的动作也是你默许的吧,否则他又怎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拔剑相向。
      “如若姑娘无事,那么在下就先告辞了。”
      “公子何必急着走,聚贤楼的诗会一月才有一次。公子既然才华出众,不如留下看看。”女子礼貌温柔的劝道。
      “是啊,小公子,口气那么狂妄,要有真才实学才好啊。”刚才坐在他对面的书生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似乎遇见了极为有趣的事情,微笑着替三人各倒了一杯茶,摆了个请坐的姿势。
      晏幼辞刚想拒绝,却突然觉得全身冰冷,仿佛连血液也要结冰一样。他坐回原处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上次纯悦交给他的药丸服下,静静等待药力扩散。
      “小公子身体不好?”男子有些关切的问,里面诚恳关切的成份明显多过对于一个陌生人应该表现出的态度。。
      “要不要请大夫看看?”女子同样善解人意。
      “不必。”晏幼辞语气淡淡的,无喜无怒,仿佛他说的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小公子何必泄气,世上良医众多,自有人可医好你。”女子安慰道。
      晏幼辞抬头望向她,明明是如此美丽动人,温柔娴静的女子,他为何会在见第一面时便讨厌她。
      “有劳姑娘费心,在下无碍。”晏幼辞低下头,语气也变得谦逊,讨厌归讨厌,他可不想做一个树敌无数的人。
      “那样我就放心了。”女子笑着转过头,她身后站着一群书生打扮的男子,其中也有几个与晏幼辞一样一身显服。
      “琳姑娘也来了,真是我们的荣幸啊。”其中一个华服男子越众而出,走到女子身边,“琳姑娘,这次诗会还请你主持,如此大家兴致也会更高。”华服男子年约二十三四,形容虽不是特别俊美,但也有一股儒雅气质。
      “赵筑,不要只对小琳献殷勤啊,难道你就没有看到我吗?”晏幼辞对面书生样的男子抬起头笑问。
      “谢岚?”男子怔了一怔,坐到余下的空位上,“岚大哥怎么穿成这样。”
      “诗会自是书生聚会,赵公子也穿得太过招摇了。”他说完,望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晏幼辞笑着补充,“当然,也招摇不过这位小公子。”
      晏幼辞冷冷的勾一下唇,明显的不悦:“少爷又不是来参加聚会的,你管我穿成什么样子。”
      “咦?”赵筑这才注意到一直安静坐在一边的晏幼辞。
      这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长发用三种层次的金线结住,淡金的金线飘带顺着头发一直飘到后腰,淡淡的月色腰带上用银线绣着一幅莲花,绣工精巧,连荷叶上的露珠都清晰可见。而在月色腰带上结了一枚雪色玉佩,玉佩中似有什么绿色雾气氤氲,恍如活物一般。雪色长袍外罩着一件缕纱细线长袍,袍底结着白玉的流苏。
      从广袖中伸出的手柔嫩白晰,较女子也不遑多让,在左手大拇指上戴着一枚雪色扳指,扳指上似乎还隐隐刻着什么古篆字。再看上那张脸,更是苍白清秀,阴柔无比,丝毫没有男子的阳刚气质。尤其是右手手腕上系着的一方淡蓝腕巾,更是显得他腕骨纤细。
      “呵,赵筑兄看不出来吧,这位小公子可不简单呢。”谢岚笑着开口。
      晏幼辞这才睁开眼睛,清泠的眼眸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漠开口:“不是说聚诗么,那就开始吧,若想比试招摇,我看书生你也差不到哪儿去吧。”
      谢岚怔了片刻,大笑出声:“小琳,赵筑兄既然说由你主持,你便开始吧。”
      女子起身略略向三人欠了欠身,而后转身向身后的一群书生欠身行了一礼,只是没想到那些书生竟然都拱手向她还了一礼。
      晏幼辞以下奇怪,纵然这个女子是洛阳望族,也未必值得这群自负清高的文人回礼,向来能折文人的便只有文才超群之辈,何况对方还是个女子。
      待众人都落座之后,女子轻启朱唇道:“此次诗会,便只有一个规矩,众位可将自己最喜欢的诗词拿出品评,并点出好在哪里,同时请依诗中情意再作为一首以应和,不知各位可有意见?”
      “自然是没有,琳姑娘的提议好极了。”赵筑笑道,而后起身,“不如便由在下先开始吧。”他沉吟了片刻开口道,“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我以为这此词好在一个执字上,写这阙词的人也是个执着的人吧,少年固然轻狂,然而当年华远去,一念一伤,长醉却无味,如此人世,浮光掠影,本是极为美丽的影像,然而人逝成空,痴情如是,却什么也留不住。”他望了女子一眼,默默退了回去。
      晏幼辞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美玉,自言自语道:“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赵筑抬头看他一眼,狠狠灌了一口茶。
      晏幼辞在心里想:他是不是把茶当作酒在喝。
      “赵兄,你不作一曲以合此词吗?”谢岚笑问。
      “恐怕是欲语泪先流吧,”晏幼辞闲闲道,“如此还是别作了,以免触景伤情。”
      “赵筑才学浅陋,便不合此词了,还请见谅。”
      “我喜欢的却是那首《南园》,”一个年轻男子站了起来,扫视了一眼楼中众人,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堂堂七尺男儿,今日学历于洛阳亦是为了有一日能报效国家,不负七尺之躯。否则纵有巧辩之才却无寸土之功又何面江东父老。”他望了一眼楼中众人,继道,“南疆烽火遍无边,闲谈诗书亦可怜。却向云间望沧海,几番辛苦碾作尘。”他顿了顿,又道,“琳姑娘,还请指教。”
      “指教不敢,公子有报国之志,小女子佩服。”
      “呵,你作这样的诗,我们这些闲谈诗书的人又怎么敢指教。”晏幼辞边把玩着手中玉佩,边低头笑道。
      男子望向他,目光一顿,这个少年竟比女子还阴柔了几分。果然是纨绔子弟,不劳而获却如此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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