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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雪夜往事 那便是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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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了好几条巷子终于走到河边,晏家长公子在河边站住,而后扬唇冷冷道:“从风岚山庄就开始跟踪在下,不知所为何事?”他的语气依旧温雅谦和却隐有一丝冷厉。
四周静寂无声,仿佛他不过是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河边种的是一排排的柳树和蔷薇,正是盛夏,蔷薇开得灿烂。
晏桦随手折了一枝蔷薇,花枝上犹自带着尖锐的针,花瓣上是清晨的露珠。
他随手将花向后一扬,看似闲散随意的动作却让鲜花如一团红电般射了出去。
身后树上传来一声闷响,一个落落的白色影子落在晏桦面前,正是上次晏幼辞遇到过的纯悦。女子用手捂着自己的肩,白衣上有醒目的血痕。
虽然阅人无数,看到她时,晏桦仍是怔了一下。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心里,突然就涌上了首诗。
“原来你会武功?”女子有些吃惊问。晏桦不置可否,然而他的态度却让女子十分恼怒,“你们晏家,没一个好人,晏幼辞明明没看到我却故意骗我说看到了,你明明看到了却故意隐藏武功让我以为你不知道。”
“你见过小五?”晏桦问,果然是思维敏捷的一个人,马上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他现在可好?”
“我才不告诉你。”纯悦气呼呼道,“你害我受了伤,我才不告诉你这个坏人。”
晏桦皱眉走近她,纯悦吓得倒退了一步。晏桦从怀中掏出药和手帕,将药撒在手帕上,又小心拿开纯悦按住肩头的手,轻轻将撒过药的手帕覆了上去。随及让她用另一手按着伤口上的帕子,自己绞下一片衣襟放在河中浸湿了,细心擦净她手上的残血。做完这一切,他抬头望向脸色绯红的女子:“在下刚才莽撞伤了姑娘,不知如此可当赔罪?”见她不回答,他便再问,“既然姑娘不与在下计较,可否告知在下幼弟安危?”
“你……你……”纯悦被他所得说不出话来,原来做了这么多,只不过是为了他幼弟。
晏桦不明所以,仍是问:“姑娘,还繁请告诉……”
“晏桦!”女子大声叫着他的名字,晏桦怔了一怔,抬起如水般湿润的眸子问,“嗯?”
纯悦便再也不知该如何指责他,然而晏桦还是等着她的回答。
纯悦吱唔了半天终于老实交待:“他很好,就是被困在风岚山庄了,没有危险。”
“有劳。”晏桦似乎松了口气,轻声道。
“你为什么不去风岚山庄呢?”纯悦想了想问,“你的武功那么好,师父说天下能伤我的不出五人,即使无双阁的黑使夜也不一定伤得了我。”
“如此,可否有劳姑娘替在下将此物送入风岚山庄?”晏桦不答反问,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一指长的细瓷瓶上勾着云窑的印鉴。
“是什么?”纯悦忍不住好奇问。
“药。”晏桦想了想接着道,“每年小五生日前几个月,空朦谷都会派人送一瓶药来金陵晏家,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他突然停下来,仿佛想起了什么,一直淡定的锦衣贵公子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纯悦也发现了他的不对,问他:“喂,晏桦?”
晏桦定定望向她,脸上覆了一层阴云,他突然记起此行的目的,这已是……最后一瓶药。
从那个少年来到晏家那天开始,爷爷对他的纵容包庇有目共睹。甚至连自己一直严谨方正的父亲对那个少年的任性妄为也只是一笑置之。如此种种,身为晏家长孙的他自然不会像别人一样认为这个少年只是运气好被爷爷收养。
他怎么会忘记他来晏家送上那封信的时候爷爷喜极而泣的样子,一直不出门的老人因了他的信亲自迎了出来。
白衣的少年拜倒在雪地里,不哭泣不欢笑,却让老人泪落沾衣。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他必然是与晏家有着极深的渊源。然而也不是不奇怪的,即使有再深的渊源,也不见得值得爷爷与父亲如此纵容。直到每年一次的药,他才隐隐明白其中的原因。
那个少年,是活不长的吧。有次拿着新送来的药去找太医院的朋友,朋友看完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才艰难的对他说,开这药的人不知是想救人还是杀人。
见他不解,又为他解释:这分明是一瓶毒药,不过这么说也不全对,里面又隐含一些御寒药物,又有一些是祛毒的。如此奇怪的药,开药方之人不是疯了就是学究天人,但如此奇怪的药又是治什么病。朋友犹自不解,抱着药苦思冥想。他却是以下霍然雪亮,原来是这样么?那个时候他脑中闪过的是少年苍白如残雪的脸和沾染了鲜血的唇。
他说,有一个病人,时常咳嗽,惧寒,经常昏倒,有时咳血……他话未说完,朋友已叫了起来:不错,就是对这种病症。开药的人学究天人,我亦自叹不如。
那时他不过弱冠,结交的朋友亦是少年轻狂,除了御医钟正轻易不承认别人医术之妙。当时他心下一喜,这么奇妙的医术,该是可以治好那个孩子的吧。然而朋友的另一句话瞬间让他从头到脚都冰冷。不过即使是这么妙的医术,怕也治不好这人。
你说什么?即使事隔多年,他仍是记得自己当时的失态,他一把抓住朋友的肩问。
这些药下得极轻,显见喝药之人已身体残败,承不起药物刺激,否则当下重药拔去,再则里面的药材还有续命之用,估计……活不过三年。
那便是最后的结局。
年复一年,三年已过。
三年后,他带着药去拜访朋友,请他答解。朋友叹了口气,终于道:晏桦,下方之人必是医仙子吧,天下之大,亦只有她才能强逆生死。然而……朋友欲言又止,晏桦,即使医仙,已然力竭。
他不信,然而朋友家学渊源,亦不肯轻易妄下结论。
晏桦,或许……朋友吞吞吐吐……医仙子应能再为他续命两年,但再长,绝无可能。
晏桦,从药来判断,此人三年前能活下来已是饶幸。而且这三年怕是被这病折磨得极为辛苦,药味性绵长,这病少也有七八年。
七八年?他心下一惊,那一年,他不过是十三岁的孩子啊。七八年,又该从何算起?而且,辛苦吗?他的脸上总挂着淡淡笑意。
“晏桦,你怎么啦?晏桦……”晏桦回过神来,就见白衣的女子用力抓住他的手臂摇晃,同时大叫着他的名字。
“你……在做什么?”晏桦问,有些微诧异。
“你没事啦?”纯悦一喜,又有些后怕,“你刚才好吓人,叫也不理。”
“我没事。”晏桦摇了摇头,又将药收入怀中。
“不是让我带给晏幼辞吗?”
“有劳姑娘,但在下突然想起还是不必了,小五的药怎好假手于他人。”
“没事……”纯悦笑着摇摇头,突然恍然大悟,“你不信我?”
“实不相瞒,在下与姑娘萍水相逢,此药又关乎幼弟生死,所以即使姑娘以为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不便交予姑娘。”
“我就要,拿来。”纯悦,指着他道。
晏桦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虽不语,态度却坚决。
纯悦想也不想,一掌击向他胸口,晏桦倒退数步撞到岸边杨柳上,头一侧吐出一口鲜血。
“你……你……”纯悦不可置信,强自镇定道,“你别再骗我了,我不信……”
晏桦却不理她,只是顾自扶着树干缓缓坐下,又在怀中一阵摸索掏出了刚才的小瓶,见它完好无损,脸上才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晏桦?”纯悦走近,小心翼翼叫他,表情怯怯。
晏桦抬头一笑,“我没事。”说完低低咳了两声。
“对不起。”纯悦低下头轻声道,声音有一丝异样。
晏桦摇了摇头,扶住树干想要站起,纯悦急忙扶住他。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晏桦咳嗽方止,轻声问。
“纯悦。”女子抬起剪水双瞳望他一眼答道。
“可否请姑娘送我……回……洛阳别院。”晏桦钟勉力支持着说完,眸色一沉,似是再也支持不住,栽倒在树边。
“晏桦,晏桦……”纯悦慌忙扶住他,然而长久仍是没有人答应,她扶住他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