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白云忧

57、风仪无双 他的一个动

　　“你说风岚山庄有问题，可你还让五弟留在风岚山庄。”端坐于上座的青年一字一字道，目光冷彻。
　　“大哥，你先别生气，”晏扬急忙解释，“五弟的性子你也知道，他决定的事连爷爷也阻止不了，我也无能为力啊，而且……”看晏桦脸色一沉，急忙道，“五弟现在很安全，我已经请承璃去照顾他了。”他偷偷抬头，看见晏桦的脸色舒缓了些，不由微吐了口气。
　　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他在心里想，谁会相信在外面飞扬跋扈的晏二公子会有这么小心翼翼面对一个人的。在晏家里，自己怕的竟不是德高望众的爷爷，也不是精明固执的父亲，更不是沉迷古玩的二叔，而是这个平明沉蕴儒雅的兄长。
　　温雅的人生起气来比暴躁的人更可怕，这是常识。晏扬有这个常识，所以他打死也绝不会让晏桦生自己的气。
　　“哥，你怎么来了洛阳，你不是回金陵了吗？”晏扬替他重新倒了一杯茶，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这么突然的到来，害得自己措手不及。
　　晏桦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地闭上眼睛：“你们俩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心。”
　　晏扬有些错愕地抬头，却对上长兄刚睁开的疲倦双眸，眸中仍是宠溺的神色。他突然就有些自责，自己已经二十多了，还总是给他闯祸。别人这个年龄早已成家立室，或许连孩子都有了，自己却还是四处游荡，总不肯承担家里的生意。虽然有时也会出面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但更多的时候，他是什么都不干的，只顾着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爷爷早已不管生意上的事，父亲这几年似是有心培养大哥，将生意上的事几乎全部都交给大哥。大哥也不过二十六岁，却已承担了他们所有的责任。就像他曾无意间听到大哥对父亲说的话：为了家族的利益，牺牲我一个人的自由就够了，至于他们，就让这些让我为之付出的东西回报在他们身上吧。
　　他也是很辛苦的吧，可是他却从未在自己面前抱怨过一分。这些年得他庇护，总敢明目张胆的闯祸，因为知道大哥定会善后。那么心安理得和索求，却从未想过需要付出什么作为回报。只因为他是兄长，便觉得他所给予的是理所当然，从未将他当成一个仅比自己年长两岁的青年看待。
　　他的眼圈一红，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看他神色有异，晏桦走到他面前：“二弟怎么了？刚才，是我不好。”
　　晏扬摇摇头，问：“大哥，这些年，你累不累？”
　　晏桦明显怔了一下，随及笑道：“怎么会累，二弟又胡思乱想。”
　　“可是，所有事都是你担着，你怎么会不累？”晏扬有些急切地反驳。
　　“怎么会都是我担着呢，二弟和五弟都帮了不少忙，连四妹也会为我打点一些事，你们这么乖，大哥不会累的。”晏桦微笑道。
　　“但……”晏扬还想反驳，却被晏桦不温不火的声音打断，他望向窗外的暮云，问，“二弟，是否该去一趟风岚山庄？”
　　两人刚走出洛阳别院的大门，就见王楠有些慌张地跑了过来，同时不时地望向身后。
　　“阿楠。”晏桦开口唤他。
　　“晏大哥？”王楠脸上有一丝激动，他快步跑到他面前，“晏大哥，五弟说要派人围住风岚山庄，而且……”
　　“阿楠，慢些说。”晏桦皱眉望向他身后，轻声问，“有人跟踪阿楠？”
　　“嗯，从一出风岚山庄就如此了。”王楠有些担心道。
　　晏扬冷哼一声，欲向他身后走去。
　　晏桦一把抓住他：“二弟不要太冲动，洛阳别院可有武功极好的人。”
　　“有，因为洛阳是大乾的副都，所以我派了不少武功不错的人。”
　　“好，一起去风岚山庄。”晏桦笑了笑吩咐道。
　　“我也要去。”红衣的女子勒马，从马上跳到晏桦面前，“我也要去。”
　　“郡主，你……”晏桦有些头疼地望着她。
　　“我怎么？”逸若拿着马鞭，笑吟吟道，“那么好玩的事竟然不带上我，晏大公子看不起逸若吗？”
　　“自然不敢。”
　　“那就带我去。”逸若不由分说抢过他手中拜贴，展开细读，拍手叫道，“原来是打算先礼后兵，如果他们不交出幼辞如何呢？”
　　“现在就看孟庄主是否知道小五进去的目的了。如果交出自然最好，如果不交，那么自然有其他办法。”晏桦淡淡道，似是不想谈得太清晰，只是一语带过。
　　“孟津一时还应该不知五弟进去的目的。”晏扬小声道。
　　“我却不这么认为，我猜他们可能知道了，但一时顾忌着晏家应该不敢把小五怎么样。最可能的就是他们将小五软禁，如此一时虽没有危险，不过小五太会闯祸，他可没那么好脾气由着人软禁他，最多也就安分一两天等新鲜劲过了后就会想办法闯出来。那个时候，就怕风岚山庄什么都顾不得了。”晏桦叹了口气分析给他听。
　　“人说晏大公子处事周到谨慎，深谋远虑，逸若才知非虚。”
　　“郡主过讲了，若郡主非去不可，还请不要暴露身份，此事涉及端郡王爷，若郡主出现，难免让风岚山庄起疑，小五怕是会更危险。”
　　“好，本郡主一切听你的。”逸若甩掉马鞭，笑嘻嘻跟在他身后。
　　“郡主似是与小五极为交好？”晏桦边走边漫不经心地问。他只不过听逸若的语气就已敏锐的觉察到他们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
　　晏幼辞来晏家五年。五年前的那个雪天，十岁的少年一袭白衣站在晏家大门外，仰头望着天上的孤星，眸色清冷沉静，连脸上都映出了残雪的苍白颜色。他似乎赶了很长的路，脸上有丝丝疲倦，却依然倔强的睁大眼睛认真看着他们。
　　那该是一个孩子应有的表情么？眸子亮如秋水却泛不起一点波澜。他仿佛站在红尘之外，看世人在十丈软红尘奔走，自己却独立寒秋。
　　“是啊，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他还在谢……”逸若的话就这样生生断住，晏桦回头望她，就见背后的女子一脸追悔莫及的表情，似乎不该说出这些话来。
　　“无妨，郡主不便说也不妨。”他笑了笑，顾自向前走，只要知道是真心待小五，有什么样的过往又有什么关系。原本那个少年就是谜一样的存在，或许他的过去也应当是个谜，是别人无法碰触的记忆。
　　“晏大公子，我不能说，幼辞会生气。以前的事他不想任何人知道，你也别问他，他会发疯的。”逸若小心翼翼望着他，语气里有着深深的恳切。
　　“嗯。”晏桦点点头，“郡主放心，小五只是小五，其他的，晏桦并不想知道。”
　　“谢谢。”逸若松了口气，又兴高采烈，“晏大公子，你不是回了金陵吗，我父王还说本想留你在洛阳小住。”
　　“二叔不放心，让我来找他们俩。”他笑着开口，又夹了三分玩笑，“二叔料得不错，这两个人的确能闯祸。”
　　“大哥！”晏扬终于忍不住，有些不满地叫道。
　　“怎么？”晏扬回首挑眉看他，淡淡问。
　　“没，没什么。”晏扬别过脸，不满道，虽然不满，却还是不敢在晏桦面前造次。
　　逸若忍不住笑出来，其实他们几兄弟的恶劣性子如出一辙，只是晏大公子平时都努力压制着。
　　“是这儿了。”晏桦突然停了下来，回头扫了一眼众人，皱眉轻问，“阿楠呢？”
　　“他说还有点事，我派人两个人跟着他。”晏扬回答。
　　晏桦点了点头，再回头时，朱漆的大门已经打开。
　　“晚辈晏桦特来拜访孟庄主及孟夫人，同时幼弟在此打扰多日，在下便不再麻烦两位了。”晏桦淡淡道，口气却不容置疑。
　　“晏大公子来晚了，昨日晏五公子已经回去了，难道两位竟没有见过吗？”孟夫人眼中脸上尽是笑意，“想来晏五公子太过贪玩，不知到何处去了，一时没有通知两位公子而已。”
　　“我五弟在你府上怎么会走。”晏扬冷冷道。
　　“五公子若要走我们又怎好强留。”孟庄主答道。
　　“你……”晏扬还想说什么，已被晏桦止住，“如此，便有劳两位了。五弟实在太过任性，找起来怕又要费一番工夫。”晏桦微微唱叹道。
　　“大哥？”晏扬不可置信地叫道。
　　“如此，便打扰了，告辞。”晏桦施了一礼，微笑转身想要离开。
　　“大哥，五弟……”晏扬话未说完，晏桦已一个淡淡目光扫过来，晏扬只得怏怏住口。待走出两条街后，晏桦突然一停，淡漠开口，“派二十人分两组轮流守住风岚山庄。”他微敛了眉，“洛阳可有武功极好的人？”
　　“洛阳无双阁，天下武林中枢。”逸若答道。
　　晏桦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出来：“呵……五弟这个小鬼。”
　　“哥，你还笑，五弟出了事，你也不管。”虽然明知长兄不会坐视不理，晏扬还是忍不住开口。
　　晏桦摇了摇头：“二弟，你若有小五一半聪明，风岚山庄的计谋便该看得出来的，我若猜得不错，南宫锦洛现在怕也在里面。”
　　“南宫锦洛？”晏扬不解，“他怎会在？”
　　“看来比我想得还棘手。”晏桦叹了口气，终于道。
　　“若南宫锦洛在那儿，他自当设法保护五弟。他的武功五年前已少有人匹敌，五弟当不致有事。”
　　“正是因为南宫锦洛也在我才会担心。”晏桦想了想道，“连南宫家的少主都搅了进来又怎会是好事，五弟这场浑水趟得太过了些。”
　　“那，大哥……”晏扬有些不安，他以前是不会不安的，因为他知道不安也于事无补，可是现在不一样，有了大哥在自己面前，就仿佛自己可以任性的将一切都交给他，因为知道自己定然会在他的庇护下成长。
　　果然，晏桦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二弟，你和郡主先回洛阳别院。”有些人注定有某种魔力，让你心甘情愿听他的话，他的一个动作，一个语言都可以让你安心以至心悦诚服，而晏桦无疑是这种人。
　　“大哥，你呢？”晏扬问。
　　“我去拜访一个朋友。”晏桦说完向两人略点了点头，走了出去。